明羽又怎样不惊讶。
    他甚至宁愿相信自己的眼睛看错,但是影像无比清晰的传递到明羽脑海,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脸庞,清晰的呈现在明羽的视野之中,让明羽想要以为那是错觉都很艰难。
    是那个女人。
    是那个,明羽绝对不会相信,但的确又是她的女人!
    莫雅!
    这个几乎快要被明羽所遗忘的女人,就是那个在一个月之前他们来到两仪界时,在赌石拍卖会上见到的女主持人,当时明羽的视线几乎根本就没有放在女人身上,这个女人不过只有吞星境二重的实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若说其身上唯一吐出的点,便是在于,她真的很朴素,她的容貌清丽,但是那种几乎质朴到极致的感觉,或许便是她的标签。
    当时,莫雅找上明羽等人,说是想要为明羽等人带路,想要在众人找到宝物时,分得其中的一成报酬,明羽当时心中还是有点无奈。
    他以为真人不露相,在这质朴的表面之下,这个女人,其实也不过是一个世俗的女人,她为了生计,为了荣华富贵,终究想要用自己的手段赚取钱财,所以明羽答应了这个女人,因为他以为自己看穿了女人的目的,而能够看清对方的底牌,这个人,便不会构成威胁。
    的确,莫雅是带众人来到了水月洞天,她的确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可是在当殷倩等人同样兴师问罪杀到水月洞天入口时,莫雅则选择了消失。
    这恐怕便是这种人的生存之道。
    在确定明羽等人已经面临生命危急降临时,那一成的报酬也果断放弃,选择自保才是最好的方式。
    明羽当时很释然,他并没有感到厌恶,因为,是人都会怕死,他非常尊重莫雅的选择。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世俗的女人,此刻,她却宛如化作了自然之神,在阴阳鱼大阵中,掌控着这片天地之生机,风起云涌间,与那强到令人发指的洞虚境强者不断过招,这怎能让明羽不心惊?
    这就好比,身边,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突然有一天,你得知其真实身份大到你几乎根本无法仰望的地步,而之前,这个人还稀松平常的和你聊着天,而你根本不会去想到这么多!
    而现在想来,这种反差,当真让明羽陷入到无以复加的震惊地步之中。
    “原来是这样,难怪…难怪猪爷我当时看不透她,原来是她的能量远远超出了我现在的感知能力,才能掩盖的那么好,明羽,诶你这不能怪我啊,猪爷我还是赌神,这个不能算翻车,不算不算。”
    小龙在古玉内阴阳怪气的说着话。
    但是明羽早已经自动将小龙的话屏蔽。
    现在,他再回想起之前莫雅的种种细节,只感觉鸡皮疙瘩直起,有种细思极恐的感觉。
    没错。
    莫雅的确是一个看起来世俗的女人,但是,她却同样有着非常不同寻常的点,这也是明羽所忽略的,因为这样一个表面上只有吞星境二重的女人,在面对自己这些平均吞星境六重的强者,居然没有流露出半分畏惧,从始至终莫雅的态度都很淡然,根本没有怯懦。
    从带自己等人带水月洞天,到为自己等人讲解如何获得其中宝物,她都像是一个看客,她就像是站在上帝视觉,无喜无悲的注视着凡人间发生的一切。
    凡人的爱恨情仇,生与死,她明明可以去干涉,改变什么,但是,她却只是静静的看着。
    明明,以她的手段,其绝对可以直接瞬间将殷倩这种明羽的仇敌击杀,但是,她却根本不管,她将所有难题,交给明羽本身,所以,只能说她是在充当一个看客。
    而要说到这个女人的目的,恐怕此刻再分析下去便已经昭然若是。
    因为明羽很清楚,在进入水月洞天之前,莫雅问过自己一些有关于“两仪泉”的问题,现在想起来明羽都不禁有些后脊发凉,如果,在面对莫雅的那个“你会不会去争夺两仪泉”的问题上,他选择了点头,估计莫雅会毫不犹豫直接将自己杀死。
    而她最后也说过,一定要将所有想要得到两仪泉的锋曜学院之人的名字,告诉她。
    原来,她根本就不是想要与那些人进行什么所谓的“九一分成”的合作,而是,要直接将这些对两仪泉抱有非分之想的人,直接诛杀!
    莫雅之所以接近自己,就是为了以自己等人作为突破口,连带着牵出一系列想要争夺两仪泉的人,而在得知自己等人对两仪泉没有什么想法后,她才选择了离开,没错,她是选择了其他目标,所有觊觎两仪泉的人,都得死。
    明羽怔怔出神,喃喃自语:“所以莫雅,还有那名男子,他们就是…”
    “是啊,他们就是两仪界中的真正核心,拥有数万年沉淀的旷世天物——两仪泉眼。”白灵深深吸气,她此时也才意识到,原来无比通灵的阴阳泉眼,竟然直接幻化为人形出现在这里。
    “他们之所以要屠杀觊觎两仪泉的人,就是为了保护自己,不是么,我们之前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白灵摇头苦笑。
    明羽点了点头,但是,他又缓缓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白灵挑眉问道。
    “其实,杀死觊觎两仪泉的人,固然是自保,但是白灵,你有没有想过,我们锋曜学院的学员来两仪泉,仅仅只是历练两个月,就算是在这两个月中,有学员获得大机缘变得更为强大,但你觉得,他们可以成长到,能够威胁到两仪泉眼的地步么?”
    明羽道:“如果我没猜错,那阴阳鱼阵图中的男子,便是阳泉本尊,而莫雅,便是阴泉本尊,他们之所以会杀人,恐怕不是因为感受到自己性命受到威胁,而是因为…愤怒。”
    “愤怒?”
    白灵蹙眉,她的心思非常灵动缜密,隐隐间,在明羽的提点之间,她想到了什么。
    明羽继续说道:“看来你也能够想得更加深入了,不是么,你还记不记得之前莫雅曾经跟我们说过,她说,只要两仪泉被毁灭,那么,整个两仪界就会生灵涂炭,虽然她之后说要跟我们离开两仪界,但那显然是冠冕堂皇的假话。”
    “而实际上,阴阳泉眼知道这一点,那么两仪界中,执掌这片天地的统治者,国家,*治人员,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一点么?我曾经便是怀疑,因为两仪界居然能够直接敞开大门,主动让锋曜学院的学员来两仪界掠夺宝物,这完全就是在出卖两仪界。”
    越是听下去,白灵也越是明白过来。
    如果说,*治人员知道锋曜学院会来掠夺财物,会对整个两仪界造成损失,还要这般开诚布公的话,必然是因为锋曜学院给出了非常丰厚的条件,当然,仅仅只是针对于那些高官有利益的条件,但是,却会带给整个两仪界灾难和危机!
    “那么应该,两仪界*府,是与锋曜学院签订了某种丧*辱*的条约,锋曜学院学员才能这般大摇大摆的闯进来,其实说是在这里夺宝,实际上,每多一次夺宝,便是在这个世界上,进行一次掠夺,是对这片土地之上纯朴人民的,最深的伤害。”
    白灵终于是明白过来,她纤手攥紧,一时间感到心中刺痛。
    回想起,就在不久前的刚刚,自己等人赶到那驯兽村,一路之上,尸横遍野,血腥味滔天,那全部都是流宇公会掠夺所造成的结果。
    这是自然,是文明,是这个世界的根基。
    而当有一天,那些充满野心和贪婪之人,在肆无忌惮的践踏这片土地之时,这片自然的本源,便会以滔天的愤怒,向那些曾经想要毁灭这里的世人,彰显出其真正的暴怒!
    这就是两仪泉眼的暴怒!
    两仪泉眼可以放任生态平衡中正常的食物链而不管,这是物竞天择,但是,两仪泉眼却绝不容许这种完全破坏平衡性的毁灭者出现,它在用自己的本能消除不公,从而延续生态上真正的平衡!
    想到这里,明羽竟一时间语塞。
    他以为这个世界无情而冷血,从来都是生杀抢夺,强者当道,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但是他却没有想到,原来,人性,守护的本能,这种在这个世界几乎莫须有的东西,竟然如此真实的存在,存在于自然,存在于天地,存在于万物之间。
    所谓阴阳,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府之明也。
    是啊,变化之父母,一切生命的起源…
    明羽想到很多,曾几何时,他何尝不是那个平凡的自己,在母爱的关怀中一路走来。
    是谁让她变得越发憔悴,是谁让她担惊受怕,是谁宁愿离经叛道,纵然内心懂得也说不出那一句“爱你”,如果说,真的无法理解孕育世界的阴阳,无法理解自然,那就从理解父母开始,他们终将老去,而他们的世界,到头来还是献给了谁呢…
    明羽一时间有些眼眶发红,他领悟到太古阴阳诀中更深的道。
    “虽然我真的很不想这样说,但是…”
    明羽缓缓闭上双眼,他在深深的吐息,像是在接纳和包容自己做出的决定,直到数次呼吸之后,他再次睁开了眼,眼中却是写满了坚定之意。
    身旁白灵似乎意识到什么。
    可以看出,在那八千米外的战斗,其战斗波动已经越来越大,甚至蔓延到八千米外,白灵可以真切的看到,此时的洞虚境强者等人,已经与两仪泉眼展开最终交锋和较量,*死谁手还未可知,但是,谁知道那强者是否还有底牌,没错,那是真真切切的洞虚境强者,纵然两仪泉眼乃是天物,但是其真的能抗住前者的神威么!
    白灵很清楚那种感觉,身为天物,幻化为人形,这本就是极为不真切之事,而能够在幻化人形的状态下战斗,这更是匪夷所思。
    但是在场又有谁会比白灵更加明白洞虚境强者会有多么强大,两仪泉眼的败北,当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不是么。
    “呐,白灵…”
    明羽遥看向远方,喉头哽咽,声音沙哑的道:“如果我说…我想多管闲事,不想看见阴阳泉眼死在我面前,你会不会觉得,这个男人,真的…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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