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轮回深处,端坐在那深坑之中的刑天肉身上,那无头的脖颈交界之地,一小块皮肤上,微弱的光晕,缓缓流转着。
    此乃人道光辉!
    后土娘娘真灵,凝视着刑天肉身上的这个变化。
    娘娘记得分明,在今日之前,那块皮肤还不过人族指甲大小,而如今却扩张成了拇指一般的面积。
    这意味着什么?
    后土娘娘太清楚不过了!
    作为最古老的大巫之一,也是如今巫族最接近祖巫的存在。
    刑天大巫,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很多巫族的祖先。
    他的肉身,每个会元都会造化出上百滴精纯至极的祖巫级别的精血。
    这些祖巫精血造化而出,便会落地生根,化生成新的巫族。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因为刑天大巫死而不僵,才让巫族可以喘息至今。
    甚至还能在人间也繁衍生息开来。
    不至于堕入灭族绝种的境地!
    但,巫族,终究是罪族!
    若不能得到人道荫庇,便会被天地厌弃、排挤。
    而现在,刑天大巫的肉身,出现了人道光辉的痕迹。
    这就意味着,有一支巫族,而且数量不少,已经找到和人族和平相处甚至得到人族认可和接纳的法子。
    这太重要了!
    事关巫族生死存亡!
    六道轮回之内,巫族虽然可以苟延残喘。
    但既不见天日,也不得星辰照耀。
    六道轮回内的巫族,便无法正常繁衍后代。
    只能纯靠刑天残躯,每个会元,造化凝聚出的精血化生的新生巫族来勉强维系住巫族的规模。
    所以,巫妖大劫后,六道轮回内的巫族,就只为一个目标而努力——阳光下的土地!
    一块可以让巫族繁衍生息的土地。
    这就是昔年巫族出手,不惜消耗本源,与妖族联手打破周都的根本原因!
    破了周都,人道震荡,镐京附近的土地,便会暂时出现‘无主’的状态。
    巫族便可以回到人间,生息十万年,续命十万年。
    想着这些事情,后土娘娘的真灵便开始回头。
    垂蛇大巫,出现在娘娘面前,恭身磕头:“娘娘在上,俺们已经挖到了历山地脉……”
    “善!”娘娘稽首:“且待吾去看看!”
    娘娘真灵,便显化在了那历山地脉之前。
    她微微抬头,便看着这条被巫族挖开,从六道轮回挖到了地脉的通道。
    作为祖巫的真灵,后土娘娘与大地,天然亲近。
    感知着地脉,娘娘便仿佛看到了人间。
    此时的人间,已是冬日。
    寒风呼啸,万物萧条,生民百无一。
    这就让后土娘娘颇为诧异:“人间怎变成这个样子了?”
    娘娘久居六道轮回,不问世事。
    她印象中的人间,最差也不过是人皇会元时的景象。
    仙山林立,洞天遍地,灵脉条条,水脉纵横。
    而如今的人间,不仅仅萧条、破败,更是一片苍凉。
    娘娘真灵从大地之中,感知着这些。
    便仿佛看到了一个个衣衫褴褛的凡人,瘦骨嶙峋,走在道路上。
    不时有人倒毙在地。
    这些死去之人的魂魄,随之落入大地,被六道轮回牵引着,走向他们的新轮回。
    “慈悲!慈悲!”后土娘娘的真灵,无限慈爱的看着这些可怜魂魄。
    这些魂魄感知到娘娘慈悲的大爱,纷纷围绕上前,纷纷磕头诉苦。
    “娘娘……娘娘……”
    “我们苦啊!”
    “齐公为了伐晋,让我们每个月拿出两锭香铜来劳军……”
    “可是……可是……就算我们把家里的粮食全部拿去喂养牲畜,也凑不齐一个月两锭香铜啊……”
    “娘娘……娘娘……”
    “我怨啊!”
    “那齐公派来的武者,因为我没有按时交上香铜,就将我的房子烧了……可怜我的妻子和孩子……被大火活活烧死!”
    ……
    无数众生的苦与怨,诅咒和唾弃,在娘娘真灵之中回荡。
    “慈悲!慈悲!”后土娘娘仁爱世人,听着忍不住叹息起来,真灵微微一动,便洒下丝丝功德,滋润着这些可怜魂魄,让他们来世可以过的好一点。
    虽然,娘娘知晓,这是饮鸩止渴,更是在做无用功。
    但她性格如此。
    后土娘娘不仅仅爱巫族,也爱众生。
    不然,她也不会毅然决然,化身六道轮回,只为给天地众生的魂魄一个归处。
    于是,爱人者人恒爱之。
    巫族,虽为天地罪族,但也因娘娘这大仁大爱,而有了一线生机,一条退路,不至于被天打五雷轰!
    更没有沦落到龙族、凤族与麒麟的下场。
    将这些可怜的魂魄送入六道轮回。
    娘娘真灵则顺着地脉和大地的走势,来到了那历山之巅。
    从历山之中,娘娘仰望苍穹。
    只见着天地之间,一层暗红色的因果孽障,形成的厚厚屏障,正在日益增厚。
    “大劫……又要来了!”娘娘叹息起来:“慈悲!慈悲!却是可怜这天地众生,又要受磨难!”
    每有大劫,不仅仅仙神纷纷陨落。
    人族、妖族、水族,也将大片大片的死去!
    三界众生的数量,甚至曾经被腰斩到谷底。
    只是……
    后土娘娘的真灵,凝视着那天地之间的因果孽障,却是奇怪起来。
    后土娘娘真灵,受人族万姓祭祀,享万代流芳。
    自然,她也因此与人道关系极为亲密。
    对人道的变故无比敏感!
    于是,后土娘娘真灵,迅速的察觉到了,此方山川的因果孽障,太厚了!
    厚的不合常理。
    就像是……就像是……
    有一只大手,在将因果孽障推挤过来一样!
    于是,后土娘娘真灵便忍不住从历山之内,睁眼看向那推挤过来的方向。
    这一看,娘娘真灵几乎呆了。
    却见那远方的山川大地的尽头。
    人道光辉,直冲天际!
    一株柳树的影子,在光辉中摇动,无数模糊的光晕,在树影中摇曳。
    最重要的是——后土娘娘从这树影光晕中,看到了巫族的气息!
    巫族气息!
    人族的教化圣树身上,看到了巫族气息?
    换而言之,这人族的教化圣树,接受了巫族!
    巫族……可以再次沐浴在文明教化的光辉下?!
    后土娘娘的真灵再难按捺激动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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