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和荀谌以及林夕,率领三千士兵,一路顺着泒水自汉昌西北而上,行军七八日,方才到了南行唐地界。
    起初刘备兵分三路,就是考虑到南行唐和上曲阳二县地处偏僻,且都是小县,城中守军必然不会太多。
    甚至,张纯都不一定会派兵驻守此二县。
    后来张燕出兵,也下意识忽略了这二县。
    究其原因,是因为这二县背靠太行山脉,属丘陵地带,且三面无路,只有向东行进,方能进入中山腹地。
    这么一块没有战略价值,又无经济价值的地方,任谁主政中山,都不会放在心上。
    汉昌距南行唐接近三百余里,张飞率兵到达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八月中旬。
    “小娃娃,你怎么看?”
    这一日,张飞带着林夕登上了城外的山头,寻了一处视野开阔之地,仔细地观察着南行唐的城防。
    张飞麾下只有三千人,因此并没有贸然攻城。
    此时,他开口对林夕笑道,想听听他的意见。
    只是‘小娃娃’这个称呼实在让林夕不爽,但这已经成了张飞的恶趣味,林夕越是不爽,他就越是要这样叫。
    “张翼德,某好歹是军中副将,你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小娃娃?”
    林夕叹了口气,很认真地对张飞说道。
    “呵呵。”张飞也嘿嘿笑了起来,“恐怕不能。”
    “为什么!”
    林夕气道,脸都涨红了。
    见他这副模样,张飞更来劲了,笑着拍了拍林夕的肩膀。
    “不为什么,某就是愿意这样叫你,你若不服,尽管来战,只要胜了某手中长矛,某自然不再称呼你为小娃娃。”
    别问,问就是先打一场再说!
    这个行为……的确很张飞。
    闻言,林夕更加愤怒了,双目瞪着张飞,双拳紧紧攥着,目光中不仅有对张飞的愤怒,还有对他人品的不屑。
    哼,不就是仗着年长一些,气力强盛,才敢多次羞辱与我。待某长大之后,定然打得你张翼德跪地求饶!
    至于现在……
    哼,大丈夫能屈能伸,某且不与你计较!
    见林夕打定主意不肯再开口了,张飞还想再调笑几句时,却见荀谌都后面走了过来。
    “荀先生来了!”
    张飞马上舍了林夕,屁颠屁颠地跑到荀谌面前,拱手一礼道。
    荀谌点了点头,也露出了笑容。
    “翼德,某见你在此观察许久,可有破城之法?”
    闻言,张飞马上摇了摇头:“先生面前,某乃一介粗人,哪有什么好办法。先生神机妙算,必然已胸有成竹,先生怎么安排,某便怎么打就是!”
    荀谌又笑了:“翼德过谦了,某也只是一介书生,当不得如此夸赞。”
    话虽这样说,但荀谌脸的笑容,带有明显的自得之色。
    起初刘备将荀谌与张飞安排到一起时,荀谌心中还有些不情愿。
    在他当时看来,张飞不过一介武夫,若是关键时候一意孤行,不肯采纳自己的谋划,对此次进军怕是会造成极大影响。
    可这些天相处下来,荀谌发现这张翼德乃是一个妙人。
    他虽不通诗文,却极为敬重有识之士。虽大大咧咧,但对自己可谓是恭谨守礼,丝毫无逾矩之处。
    心中一高兴,荀谌也时不时卖弄一些诗书经文,更是让张飞听得如痴如醉。
    俺老张的确听不懂,但这并不妨碍俺有一颗向往知识的心啊!
    因此,二人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
    其实刘备麾下,这二人的确也是最佳搭档。
    荀谌能言善辩,出口则引经据典。
    张飞口吐芬芳,张嘴必先骂爹娘。
    荀谌注重仪态,待人接物从不失礼,张飞与他相交,极为欢愉。
    张飞敬爱君子,凡名士皆大加称赞,荀谌与他相谈,甚是舒爽。
    可以说刘备也算是知人善用,知道自家三弟的性子,所以才安排了颍川名士荀谌同他一起进军。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荀谌才指着远处的城墙说道:“某观这南行唐城弱兵少,但我军也不过三千人,想要拿下依旧要耗费些时日,不知翼德胸中可有筹算?”
    这就是荀谌性格讨人喜欢的地方,哪怕他心中已有计划,哪怕他明知道张飞不可能有什么计策,也要很诚恳地先问一遍,以表示对张飞的尊重。
    不过,这次张飞还真有些想法。
    “先生,某有一计。”张飞满脸认真道,“前些日攻打汉昌时,某观子初与先生所用之谋,大受启发。”
    “不若令麾下士卒假扮百姓,每日混入城中一些。也无需太多,数十人即可。等到七八日后,城中便有数百人,届时趁乱突袭,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此战可胜。”
    听张飞说完后,荀谌用一种很诧异的目光地看着他。
    这张翼德不通兵法,居然也能想到如此办法,着实不易。以如此成长速度,将来成为一军主帅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面对眼下局势,他这个办法并不好用。
    “荀先生,为何如此看着某……”
    见荀谌不说行,也不说不行,而是就这么看着自己,张飞心里有些犯嘀咕。
    “恐你之计太过拙劣,荀先生不忍卒听,故此无言以对。”
    荀谌还没说话,林夕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带着浓浓的讽刺。
    “某乃是效仿子初与先生破汉昌之故智,你这小娃娃懂个甚,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面对林夕的嘲讽,张飞自然很不爽,马上回敬道。
    “哼,当初进攻汉昌时,以我兄长与荀先生之智,自然能将张理此人玩弄鼓掌之间。”林夕反驳道,“而你张翼德,有此等把控人心之能呼?”
    “这……”
    张飞一时无言。在这方面,他怎么也不敢说自己能和林朝和荀谌相提并论。
    “再者,汉昌城已破,张贼恐怕早就下令各县紧闭城门,你如何派人潜入城中?”林夕毫不留情地继续打击道,“既不能潜入城中,又如何里应外合?”
    说着,林夕冲荀谌一拱手,开口道:“荀先生,某以为,张翼德此计乃是邯郸学步,只恐画虎不成反类犬,徒增笑耳。”
    这一番说辞,听得荀谌大为惊奇。
    这林子煦,居然也有如此见识!
    而张飞却被气得咬牙切齿!
    好你个林子煦,不愧跟你兄长林子初是亲生兄弟。
    恶心人的能耐,你们兄弟俩算是修炼到家了!
    有种手下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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