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色》作者:九小二
    文案
    南青箫是个酿酒奇才,身为酿酒世家的庶出长子却自小流落在外与母亲相依为命,纵然如此也活的自得其乐。母亲亡故,南青箫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认祖归宗,却意外的赶上了南家变故。
    虽为人子,却无亲情,该不该出手相助?
    骆叔时身为海运龙头家族的嫡出幺子,年轻有为风流倜傥却有个致命伤――喝酒一杯倒。
    受父命拓展家业,意料之中地与南青箫重逢,却发现这人居然理所应当地将自己遗忘,而且还是第二次。骆三爷在思考,要怎么惩罚这个负心汉。
    当外柔内刚千杯不醉的南公子遇上了霸气侧漏一杯就倒的骆三爷后他发现……
    酒不醉人人自醉,到底是谁迷了谁的眼?
    内容标签:布衣生活 种田文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南青箫,骆叔时 ┃ 配角:骆伯明,骆仲凡,南明宣 ┃ 其它:1v1,年上攻,酒
    第1章 骆家三爷
    四月的奉阳城已经进入了梅雨季节,淅淅沥沥的小雨整日不停地下着,头顶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压得人心里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儿,沉闷的气氛挥之不去。而比这天气更沉闷的,是奉阳城骆家花厅里此时的气氛。
    骆家是睢宁国南派盗商的龙头,与封、岳两家共同垄断了睢宁国全部的海运航线,掌控着睢宁国南部通往南海诸岛的门户。而骆、封、岳三家之所以被称为“盗商”,是因为这三家原本都是横行南海的海盗,靠袭击海上船队抢夺物资为生,但某一天,骆家的某一代海盗头目却突发奇想,替一支商队保驾护航,并且拿到了不少报酬,海盗们发现了更加稳定的财路,三家的海运生意便自此展开,经过几代人的努力,逐渐发展成了今天的规模,尤其骆家,已经成为南海上说一不二的霸主,不管是睢宁国皇家还是南海现如今最强的海盗,都对骆家礼让三分。尽管如此,人们还是介怀着他们的海盗出身,因此便有了“盗商”之名。
    时至今日,骆家的第八代家主继承了先代们的传统,又突发奇想了一次,想要进军睢宁国的酿酒业,于是便有了今天的骆家家族会议。说是家族会议,但也只有四个人参加,骆家现任家主骆武,庶出双胞胎骆伯明、骆仲凡,以及嫡出么子骆叔时,至于骆家旁系,那是根本无权过问家主的决定,他们只要执行家主命令即可,因此也不需要参加此类会议。
    “叔时,海运事务还做得来吗?”呜呜……小儿子生气了!怎么办?不就是把他从海上拉下来了嘛,小气!真小气!骆家老爹的脸上是威严的表情,心里却在打鼓。
    作为骆家唯一的嫡出男丁,骆家么子骆叔时年少时就跟在家主骆武身边随骆家船队出海,成人礼之后更是被家主骆武委以重任,统领骆家海上所有船队,包括那些商船,也包括那些负责护航的战船,外加隶属于船队的所有受雇人员。
    骆叔时如今已经二十三岁,在海上漂泊了十几年,那样充满未知的危险生活他早已习惯,并且享受着,比起要跟兄弟勾心斗角的骆家大宅,他更喜欢日晒雨淋的战船甲板,所以,这一次被骆家家主的召令强行召回,骆叔时的心情是真的非常不好。
    “嗯。”还做得来吗?爹是真心要问这个问题吗?他都在海上漂了十几年了,再蠢也该学会了。骆叔时不动声色地抿一口茶,心里腹诽着自家老爹。
    “是嘛。”骆武摆出一副满意的表情地点点头。呜呜……他的小儿子好冷淡!“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们回来吗?”
    “听说父亲是想要开酿酒作坊?”骆伯明和骆仲凡的日常工作是与委托人接洽商谈,虽然不需要像骆叔时那样长期漂泊在海上,却也无法常驻奉阳城,所以这一次也是接到骆武的通知之后从别的地方赶回来的,只是在回程途中利用自己埋在骆家的眼线了解了一下大致情况而已。
    骆伯明虽然是骆家的长子,却是庶出,幼时得骆武栽培,可骆叔时出生之后,他的地位就急剧下降,如今,所有人都知道骆家的下一任继承人是么子而非长子,就因为这个么子是骆家唯一的嫡出男丁。心有不甘的骆伯明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伯明的消息还是那么灵通啊。”骆武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做出在家里布置眼线这样的举动?
    “爹难得下一次召令,儿子一直担心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所以进门的时候就多问了一句。”骆伯明的眼神一晃,熟练地将那些心虚压下,“爹为什么突然对酿酒业感兴趣了?”
    “海运上的生意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你们兄弟三人也都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所以我希望能有个人来拓宽骆家的版图。”或许是年龄大了,年轻时认为新鲜刺激的海上生活也变得充满危险,骆家现在还是海上的霸主没错,可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呢?骆武觉得现在的他跟当年的那位家主拥有相同的心情,就是不想再看到儿女们风里来雨里去的,希望骆家的后代们能过上安稳的生活。何况骆家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听到这话,骆伯明和骆仲凡心里都是一惊。这话的意思是说,他们三个之中,有一个人要放手海运生意转而投身酿酒业?海运生意可是骆家的全部,放手不管海运生意就相当于放手整个骆家,创业成功倒是好说,那是骆家的功臣,可若是失败了,再想回到骆家分一杯羹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而且,骆家的下一任家主是断不会选一个酿酒商的。爹在想什么?
    而骆叔时只是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尔抿一口茶,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这件事情与他完全无关一样。这件事情也确实是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对酒一窍不通,对酿酒作坊也不感兴趣,所以不会主动请缨,但如果父亲决定让他去做,他也会努力做出成绩来就是了。
    对于骆伯明和骆仲凡心里的小算盘,骆叔时一直都心如明镜,但骆叔时并不关心。身为人子,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可子承父业是正常的,但海运一事可不是他这两位哥哥想象中那样简单的,不是他年少轻狂看不起两位哥哥,而是他们的性情不适合那样踩在刀刃上的生活。
    “爹说的是,可……我们兄弟三人对酿酒都是一窍不通,这要做的话也有点儿……”骆仲凡皱着眉,一脸担忧。
    “我收到消息,江南的南家和北方刘家多年来入不敷出,如今已无力回天,两家家主正四处求助。”骆武的眼神一亮,扬了扬嘴角,笑得有些得意,也有些奸诈。
    “爹是想买下刘、南两家?”骆伯明跟骆仲凡对视一眼。若是买下现成的作坊,倒是可以一试。
    “不,只买下一家。”冒险也是有个限度的,刘、南两家相距甚远,制作工艺又南辕北辙,不能合并,甚至不能互通有无,同时买下两家反而对他们不利。
    “爹想买下哪一家?”一直扮演局外人的骆叔时突然开口,低沉浑厚的嗓音不需要音高就能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还没有决定。”小儿子对酿酒感兴趣?骆武有些诧异,但随即,骆武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不对,不是对酿酒业产生了兴趣,他的这个小儿子是对刘、南两家中的某一家感兴趣,“叔时可有提议?”
    “没有。”他又不懂,哪来的提议?不过……“这件事情请爹交给孩儿来办。”江南南家,那里有他一直在意的一个人,那人的生活虽不说一帆风顺,但也安好,故而骆叔时从未想过直接介入对方的生活,但如今南家有难,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坐视不理。
    骆叔时的这话一出口,骆家的另外三个男人都是一愣。骆武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小儿子行事果断,但这未免也太果断了吧?他有想过这其中利弊吗?如今骆家的海运生意有三分之一的江山是骆叔时打下来的,他舍得就这样拱手让人?他可知道他这一放手,说不定就要与骆家的家主之位失之交臂了?
    “三弟是什么时候对酿酒产生兴趣了?”骆家那么庞大的家业,骆叔时已掌大半,竟要这么轻易地放手?莫非这是爹和叔时联合起来试探他们兄弟二人?骆伯明有些拿不准了。
    “刚刚。”认为他会将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人吗?当真以为他疯了不成?他的江山,那是别人说拿就能拿走的?以为在玩家家酒吗?
    “叔时,你可想好了?”骆武再一次向骆叔时求证。家族会议上做出的决定,可不能再做更改了。
    “是。”骆叔时转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骆武蹙眉,犹豫了。
    “爹,我也觉得三弟是最适合的。”骆仲凡笑着开口,“我和大哥都不如三弟杀伐果断,创立新业还是需要三弟这样的人来做。爹放心,我和大哥会帮衬着三弟的。”
    “诚如二弟所说,我们这些做哥哥的断不会对三弟的困难坐视不理。”骆伯明也加入说服行列。
    “既然这样,那这件事情就交给叔时去做,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即可。”是什么人竟能让他的小儿子如此上心?骆武十分好奇。
    “是,爹。”
    “爷。”花厅外席地而坐晒太阳的男人,是骆叔时手下七星干将中的天璇,平日里跟着骆叔时,是骆叔时的护卫兼随从,见骆叔时自花厅走出,赶忙起立站好,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爷”。
    “江南南家,让天玑去查。”天玑是七星干将中负责收集情报的。
    “是,爷。”江南南家?不是查过好多次了吗?怎么还查?
    “恭喜三弟即将成为骆家的开疆功臣啊。”骆仲凡的声音中不乏幸灾乐祸的意味。不管骆叔时是因为什么毛遂自荐,也不管爹是为何答应了,事成定局,只要他跟哥哥稍微努力一下,骆家的家主之位就必定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多谢。”骆叔时脚步不停,大步离开了骆家大宅。骆家三子都有各自的房产,尤其骆叔时,除非必要,不然绝不会住在骆家大宅,除了两个把他当成假想敌的哥哥,他家老爹也是挺烦人的。
    “爷,开疆……是什么意思?”马车上,天璇一边赶着马车一边求解惑。
    “买下南家,开酿酒作坊。”骆叔时简要回答了天枢的问题,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什么问题。
    “哦,明白了。”天璇点点头,同样不觉得骆叔时的决定有什么问题,他与骆叔时一样不担心他们的“江山”安危。
    江山稳不稳,靠得可不是君主坐镇,而是众臣的忠心,显然,骆叔时和天璇对于他们一手建立起来的船队信心百倍,何况船队里还有玉衡和开阳在,有什么好担心的?
    第2章 南家青箫
    五月,灿烂的阳光一如既往地在江南的高邑城中铺洒开来,但再灿烂的阳光也无法驱散南家大宅上空数月不散的阴云。
    南青箫推开有些老旧的木门,仰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再看看大宅主屋的方向,叹了一口气,转身回房,坐在窗边的桌子上,懒洋洋地靠着窗框晒太阳。
    在二十岁生辰当日失去相依为命的母亲,同时被要求找到父亲认祖归宗,半年之后的今天,南青箫甚至不记得当日他是如何踏进南家大门的。不巧的是,他来到南家的前一天,南家的家主刚得知自己被好友背叛,南家的酿酒秘方被盗,南家独创的高邑清酒不再是独一无二的,备受打击的家主根本无暇顾及南青箫,接下来的半年时间,南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崩离析。南家家主南风虽想过东山再起,但南家上下无人能想出酿酒新方,终是无力回天。如今向旧友求助,也不知是否还有旧友。
    南青箫在如此不凑巧的时机来到南家,自然是被南夫人以灾星的名义丢在了南家无人问津的破旧小院里,一呆就是半年,这半年,南青箫看着南家逐渐落败,无动于衷。与他何干?就算母亲对他说那个男人是他的父亲,他对那个男人也没有任何的情感,如今又被人如此对待,他似乎并没有义务拯救南家与水火之中。就算南家真的一蹶不振了,他也不过是要换个地方自力更生而已,无妨,无妨……南青箫心情复杂地叹一口气。
    “南家上下都乱成一锅粥了,身为长子,你倒是悠闲啊。不过贫贱之人就是摆脱不了贫贱的做派,竟然能在这破屋子里悠闲得起来,我倒是挺佩服你的。”
    这尖酸刻薄的声音南青箫并不陌生,来人正是南家曾经的长子南明宣,如今因为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个南青箫而变成了次子,明明是备受瞩目的嫡子,却还是每个月都会到南青箫这里来示威一次,真不知道他是想要表明什么。虽然一直被当成南家的唯一继承人教育抚养,但十七岁的南明宣终是太过年轻。
    “怎么了?家里的事情真的严重到连爹和二弟都无法处理的程度了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温柔的声线是南青箫最有利的伪装,配合着或温柔或关切的表情,总是能掩饰住他心里的那些冷漠。
    “没、没有!什么都不懂,你能帮上什么忙!”他难道听不出那话里的讽刺吗?竟然还一脸的关切?无法直视南青箫温柔关切的眼神,南明宣不自在地撇开了视线。
    “二弟来找我有事?”如若他没记错,这个月的示威南明宣已经做过了,那么今天跑这第二趟是为了什么?
    “你收拾一下,随我去前厅,爹找你。”如果不是爹的命令,他才不想踏进这脏兮兮的院子。对于自己每月一次的拜访,南明宣毫无自觉。
    “爹?”这半年来都对他不闻不问,怎么今天想起他来了?莫非是南家要散了?南青箫从桌子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服,走到门口,冲南明宣微微一笑,“可以走了。”
    “就穿这个?”南明宣瞪眼,“前厅有客人,你去换一件别的衣服!”南家的大公子就穿着粗布衣服去见客?这不是落人口舌吗?
    “真是不好意思啊二弟,哥哥我能穿的衣服不多,若是见客的话,这件是最好的了。”南青箫的笑容有些窘迫,窘迫中似乎还带着一点点羞赧,似乎真的是南青箫做错了事情一样,偏就是这样的表情让人无法再继续奚落讽刺。
    “快、快走!”南明宣心虚了,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前走。
    南青箫笑着跟在南明宣的身后。南明宣的嚣张跋扈应该是南夫人一手调、教出来的,但他的本性却跟南家家主一样,善良得有些愚蠢,温柔得有些软弱,总之就是很好骗的那一种,不然南家的家业也不会如此轻易地被人毁掉。
    跟在南明宣的身后一路走到大宅的前厅,南青箫发现今天南府里的气氛似乎更加压抑了,来来回回的婢女们都是行色匆匆,似乎是绷紧了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每个人都紧张兮兮的。南明宣说今天有客人来,莫非是什么大人物?
    踏进前厅之后,南青箫就明白为何今日的婢女们都是战战兢兢的。前厅里,除了南家家主南风、南夫人、嫡子南明宣、嫡女南明月,还有一位面带煞气的客人四平八稳地坐在主位上。这人看着年龄不大,只比他大个两三岁而已,是什么身份,竟然能让南风让出主位?
    “爹、夫人。”南青箫多看了那人一眼,就转身对南家夫妇见礼。
    “青箫来了啊,坐吧。”南风这话是在对南青箫说,但注意力却不在南青箫身上。他现在是真的没有余力去关心南青箫了。
    “这位是……?”南青箫看着主位上的客人,疑惑地开口。
    “哦,对对,青箫还不认识是吧,这位是奉阳城骆家的骆三爷。”经南青箫开口,南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之处,赶忙介绍。
    “见过骆三爷。”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骆三爷?南青箫禁不住往旁边多瞄了两眼。骆家三爷,年仅二十三岁就能统领骆家全部船队的男人,传闻是比骆家家主更加强势的一个人,有勇有谋、说一不二是商界众人对他的评价,据说此人常随骆家船队出海,有南海煞神之称。当然,这些都是南青箫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实际上,他与骆三爷并不相识。
    打过了招呼,南青箫就转身走到长子之位坐下。
    南风看起来比半年前憔悴多了,身体似乎也虚弱了些,感觉他坐在这里都有些勉强,南夫人也是满面愁容。反观南明宣和南明月两兄妹脸上的表情就要轻松很多,像是松了口气的感觉,是因为觉得南家有救了?视线在南家众人之间转了一圈,南青箫却始终觉得有一道视线投射在自己的身上,视线过于热切,让南青箫根本无法置之不理,转头,对上了骆三爷有些生气的目光。生气?为了什么?南青箫不解。
    “骆三爷,南家的人全都在这了,您看……”
    “家父听说南家有难,便派我前来相助。不知南老爷希望我做什么?”看南青箫那陌生的眼神……是真的不记得他了?这南青箫竟然第二次忘记他?!还忘记得如此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好样的!心里憋着气,骆叔时却努力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温和礼貌一些。既然又忘记了,那这一次就是他跟南青箫的“第一次”见面,他可不想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骆叔时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努力去做的,可那生硬的口气配上他威严低沉的声音,尽管已经是比平日里柔和,但听在不了解他的人的耳中,依然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
    “呃……啊……那个……多谢骆家主美意。”被一个晚辈强势压制,南风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可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赔笑,谁让他们现在有求于人,“南某厚颜,希望得到骆家的资金援助。”只要有钱,他们就可以继续购进原料,有了那些原料,他们才能继续想办法,可是南家现在连购进原料的钱都没有了。
    “可以,但是骆家能得到什么好处?”公是公,私是私,骆家看上去家财万贯,但每年有六成利润都用在了船队的维修和扩充上,钱对骆家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而且看南青箫的穿着,他似乎并没有被南家好生对待,他本人对南家的未来似乎也并不关心,所以不管他对南家做什么,南青箫都不会讨厌他吧?
    “好处?”南风愣了愣,事到如今,南家还能拿出什么给别人?“骆三爷想从南家得到什么?”
    “钱。”骆叔时直视着南风,“做生意无非就是为了钱,我出钱帮你南家度过难关,以后也会定期向南家提供金钱上的资助,我只要南家利润的八成。”要不是怕南青箫反感,他会直接使用强硬手段买走南家的作坊以及作坊里的工人,根本不必这么麻烦,好像他真的是个心地善良的老好人一样。
    “骆三爷未免狮子大开口了吧?”面对冷着脸的骆叔时,尽管心里打颤,南明宣也强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一听到骆叔时的提议,立刻不满地回嘴。还只要八成?他怎么不干脆全都要去啊!
    “南大少爷也认为我狮子大开口吗?”骆叔时将话题丢给了南青箫,同时也将南家上下的视线引到了南青箫身上。
    没想到会被点名,南青箫还握着茶杯,有些迷茫地看了骆叔时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南风,却见南风也是一脸迫切,似乎很想要他的意见,但南青箫知道,重要的并不是他的意见,而是骆三爷对他的态度。
    “抱歉,生意上的事情我不太懂。”南青箫转头看着骆叔时,有些抱歉地微笑着。
    骆叔时看着南青箫的眼神变了几变,有些复杂地看着南青箫。
    “让你说你就说!”在不该敏锐的时候敏锐地注意到骆叔时变了脸色,南明宣心里一惊,然后猛一拍桌子,冲南青箫怒吼一声。
    意料之外的这一吼吓了南青箫一跳,手一抖,茶杯里的茶水洒了出来,湿了衣衫。
    茶水溅出的瞬间,骆叔时眼睛一眯,不悦地看向南明宣。
    南明宣一抖,抬眼看向主位,就觉得骆叔时正用十分恐怖的眼神看着他。这是为什么?
    他到底为什么要来遭受这无妄之灾啊。
    南青箫无奈地摇摇头,站了起来:“爹,家里的事情,青箫实在是帮不上忙,若无其他事,青箫先行告退。”
    “嗯,去换身衣服吧。”这孩子,像他娘,对在意的人温柔,对不在意的人冷漠,而对南家,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南青箫垂首,退出前厅。
    “南老爷似乎需要些时间考虑,叔时明日再来。”南青箫走了,骆叔时觉得无趣,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前厅。南家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他不需要浪费时间跟他们讨价还价。
    第3章 自己想去
    南青箫回到自己的小院之后,并没有立刻去换衣服,反正衣服上的水渍不大,也不会有人过来,南青箫干脆就坐在小院里的藤椅上晒起了太阳。在南家呆了半年,他每天都过得很无聊,除了偶尔出门办事,就只有在院子里晒太阳而已。
    然而今日注定是特别的,南青箫刚坐下没多久,这人迹罕至的小院里就迎来了不速之客。
    骆叔时只站在小院门口左顾右盼,不说话,也不看南青箫。
    “请问,骆三爷可是有事?”南青箫站起来,有些困惑地看着骆叔时。明明是个只长他三岁的男人,看起来却比他稳重老成得多,即使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可靠,觉得安心,感觉比他那个经历颇多的爹更镇得住场。但是近了这么一看,南青箫突然觉得这人有些面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可是他们在哪里见过呢?
    “你住这里?”骆叔时皱眉看着南青箫住了半年的地方,怎么看都觉得这地方还比不上骆家的下人房。即使落魄,南家的大少爷也不至于要住在这种吧?
    骆叔时知道南青箫是半年前才回南家认祖归宗的,在那之前,南青箫与母亲流落在外相依为命,骆叔时甚至还知道南风与南青箫母亲之间的事情,所以骆叔时原本以为南风会因着那几年的情分对南青箫好一点,如今看来,南风是没有那个能力照顾南青箫。
    “是,这里是我住的地方,有些简陋,骆三爷莫要嫌弃,要进屋喝杯茶吗?”这句客套一出口,南青箫就意识到不妥。他这破地方,连个像样桌椅都没有,哪里来的茶水?
    “不用。”骆叔时一眼就看出了南青箫的窘迫,便配合着拒绝了南青箫的提议,抬脚走向小院一角的石桌旁坐下。
    一直跟在骆叔时身后的两个男人也随着骆叔时走到那石桌旁,笔直地站在骆叔时的身后。这两个男人是七星干将的总统领天枢和随侍天璇。
    “骆三爷可是有事找我?”南青箫也只能跟着走过去,在骆叔时的对面坐下,一身粗布麻衣掩不住温润的气质。
    “无事。”他只是想看看南青箫住的地方。
    想到就做是骆叔时的典型作风,了解他的人认为这是他单向思维的直率,而不了解他的人就会觉得这人有些高深莫测,让人猜不透想法和意图。显然,南青箫属于后者。
    “请问……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猜不出骆叔时的意图,南青箫也不会随便寻找话题,以免祸从口出,对坐半晌,南青箫除了尴尬地坐着就只能偷偷打量骆叔时,可越看就越觉得他对面的这位骆三爷有些眼熟,反复思考,却总也想不起他们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南青箫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
    “自己想。”这一次倒是比上一次有进步了,至少看着他觉得眼熟了。他就这么不值得南青箫记在心上?哼!
    骆叔时的表情没变,语气也没变,可南青箫就是觉得这人好像瞪了他一眼,比起刚刚,似乎更生气了。不过……自己想?他们果然是在哪里见过。
    “骆三爷可否提个醒?”他要是能想起来,也不会问这么失礼的问题了。因为理亏,南青箫的笑容更加温柔了。
    其实若是换个人,这个问题南青箫也是不会问的,与谁在什么地方是否有过一面之缘这样的事情,南青箫是从不在意的,只是骆叔时的情况有些特殊,因为南青箫原本就对这人感兴趣。
    “……自己想。”这一次,骆叔时很明显地瞪了南青箫一眼。
    呃……看样子他们之间并非见过这么简单啊,难道是他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骆三爷。”甜脆的女声从小院门口传来,石桌边的四个人循声望去,就看见欢快跑来的南明月和她身后略微有些不情愿的南明宣,“骆三爷怎么到这里来了?爹说骆三爷第一次来高邑城,让我们兄妹陪骆三爷四处逛逛。”
    十五岁的南明月一直生活在南家夫妇的宠溺之下,被保护得太好,有些不知世事的骄纵任性,已经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却眼高于顶,媒婆介绍来的公子少爷一个都看不上,今儿总算是看上一个,却差点吓死南家夫妇,可架不住南明月撒娇闹脾气,这不就让南明宣陪着寻来了。
    南青箫一见着南明月的表情就大致猜出了七八分,转头再看不动如山的骆叔时,禁不住暗笑。人生一帆风顺的南明月怕是要遭遇人生中的第一次失败了。
    “南老爷有心了。”天枢向前踏出两步,挡在了南明月和骆叔时之间,微微躬身向南明月施礼,脸上挂着谦和亲切的笑容。
    “诶?你挡着我做什么?快让开!我跟你主子说话呢,没你插话的份儿!”南明月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瞪,生气地看着挡了路的天枢。
    天枢依然微笑着,不发一言。
    “你……”
    “明月,不得无礼。”南明宣有些头疼地将这个不知畏惧的妹妹拉到身后,“舍妹年幼,冒犯之处还请骆三爷海涵。”
    “无妨。”话是这么说,但骆叔时却没有让天枢退下,这言外之意还是不喜南明月的靠近。
    “骆三爷与……家兄相识?”若不是听下人禀报骆三爷来了这小院,父亲和母亲也不会让他跟明月追过来。
    “不认识。”骆叔时看了南青箫一眼,否认了。等南青箫想起他了,他们才能算是相识。
    南青箫有些诧异地看了骆叔时一眼,明明没有语言的交流,但南青箫就是觉得自己明白这人的意思。要等到他想起过往才算相识吗?这是在变相责备他的遗忘?遗忘了有过交情的人,这确实是他的错,南青箫冲骆叔时微微耸肩,抱歉地微笑。
    不认识为什么到这小院来?下人说是骆叔时自己跟到这小院来的。南明宣左看看右看看,不解。
    “我们爷只是想跟南大少爷聊几句,很抱歉给各位添了麻烦。”代表致歉的依然是天枢。
    “不会不会,倒是我们打扰了骆三爷,骆三爷莫怪。不知骆三爷在与家兄聊什么?”南明宣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顺势就在石桌边坐下了。
    南明月见南明宣坐下了,便也绕到另一边坐好。南明月虽然骄纵,但在南明宣面前还是十分乖巧的,只是一坐下,就一脸羞涩的笑容,总像忍不住似的偷瞄骆叔时。
    “听说骆三爷经常随船队出海,海上有意思吗?”人都坐下了,南青箫和骆叔时两人却都不开口,南明宣想了想,便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气氛。
    “海上天气多变,且多风浪,浪大的时候有十几丈,要是碰上了,倒是挺有意思的。”天枢代替骆叔时回答了问题。回答的时候似乎是想到了曾经历过的场景,满眼的兴奋。
    “呃……”十几丈高的浪?那一个大浪打下来,整个船队不是都要毁了?人还能从这样的大浪里活下来吗?这哪里有意思了?这个男人在兴奋什么?“明宣从未出过海,不太清楚这些乐趣呢。”南明宣的笑容有些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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