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除了几名散客的预定,还有两个会议餐,”庄少东很干脆地说:“我给你想法子推掉或者改期。把这一天给你空出来。”
    徐悠虽然本来就是打的这个主意,但是听到庄少东这样说还是有种吃了一惊的感觉,“真的可以?”
    庄少东似乎又笑了,“你优先。”
    徐悠心头重重一跳,只觉得一口热气窜了上来,胸口像被烫了似的隐隐作痛。
    “明天上午我在餐厅,你让他们过来找我,餐厅的布置要跟他们沟通,另外,菜单什么的要提前订一下。”庄少东想了想,又说:“我知道黄海涛是你哥儿们,我也不会把他当外人的。你跟他说,不管他们定什么价位的,我都按成本价给他。”
    “庄少东……”
    徐悠很想跟他说你该怎么做生意还怎么做,找你定酒宴又不是来存心占你的便宜。但是他心里涌动着莫名的情愫,灼热里又弥漫着莫名的心酸,好好的一句话怎么也说不完整,“我……其实……”
    “什么?”
    “没什么。庄少东你先忙着吧,回头我再好好谢你。”
    “不用谢。”庄少东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微微带了点儿叹息的味道,“你遇到事儿能想着给我打电话,我已经很高兴了。”
    50、顺其自然
    黄海涛的新房早在几年前就预备好了。那时候酒吧正好赚了点儿钱,他和老莫都不是在事业上有野心有抱负的人,也不打算扩大再生产。于是两个人合计来合计去,最后跟两个土财主似的得瑟得瑟一起去买房了。因为是两个人一起买的,又是现款买房,还骗得人家卖房子的小经理给他们俩打了个折扣。
    几年前的房价还不像现在涨得这么离谱,一百多平的房子咬咬牙也就买下来了。放了几年之后,当初的郊区已经变成了南区的中心位置,顶着成熟社区的金字招牌,房价早已经翻了好几倍。黄海涛一说起房子的事儿,总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直说当初应该勒紧裤腰带再买一套留着当储备粮。要说赵家最满意黄海涛的哪些优点,有房有地这一条绝对得算上。
    徐悠扶着梯子,瞟一眼正仰着头给自己递窗帘的赵晓琪,暗想算了算了,好歹自己也是她的……呃,闺蜜,总是腹诽她的亲戚也不太厚道。
    “最边上那个环要挂到那个固定的挂钩上,”赵晓琪退开一步,继续冲着徐悠指手画脚,“要不一拉窗帘,呼啦一下,一整幅窗帘都跑中间去了。”
    徐悠替她挂了半天窗帘,累得腰酸脖子痛,忍不住抱怨说:“你怎么不使唤你老公来挂窗帘?没看我都快累瘫了么?”
    “他带两个人先把后天要用的酒水先送过去。”赵晓琪走过来替他扶着梯子,“庄少东说提前送过去放他办公室,免得明天事儿多,折腾不过来。”
    徐悠的手抖了一下。
    赵晓琪又说:“哎,徐子,这次的事儿,跟你我们就不说什么了。回头可得好好谢谢庄少,空中花园啊,我压根都没敢想的地方。结果人家庄少价目表打出来,比我们在海城酒店那边问的价钱还低了五分之一。我自己都不好意思……”
    徐悠忍不住笑了,“他说了给你们成本价,自然就不会赚你们的。我估计庄少东店里的食材要比海城那种档次的酒楼讲究一些,否则还能更便宜。”
    赵晓琪摆了摆手,“不光是不赚我们的银子。你想啊,他耽误一整天的生意,这损失少不了吧……”
    徐悠挂好窗帘,一边扶着梯子小心地往下爬一边安慰她,“这不是熟人么?他是拿你们两口子当朋友,你就当他是给你们包了个红包好了。”
    赵晓琪有点儿发愁,“这份子随的也太大了,以后我可怎么还呢。”
    “想太多了。”徐悠揉了揉她的脑袋,“等过了蜜月,你把他请到你家来吃顿饭,你跟海涛俩亲自下厨不就得了?”
    赵晓琪叹了口气,“总觉得占了人家便宜……”
    徐悠不忍心看一个要披嫁衣的女人这么愁眉苦脸的,便安慰她说:“我跟你不是……那啥,闺蜜么。他跟我……嗯,他跟我也是闺蜜,关系好着呢,就跟咱俩似的。你就别瞎琢磨了,回头我替你们给他回个礼就是了。”
    赵晓琪的脑袋嗖的一下抬了起来,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瞎话,“屁的闺蜜,他这是看上你了吧?!”
    徐悠脚下一个踉跄,“姐姐,你要不要这么犀利啊?”
    赵晓琪眼冒精光地看着他,“没错吧?是看上你了吧?”
    徐悠避开她的视线,不怎么自在地咳了一声,“你说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老子就不能有个同性朋友啦?”
    赵晓琪一扫先前的抑郁之气,眉飞色舞地上下打量徐悠,嘴里啧啧有声。
    徐悠顿时哭笑不得,“喂,注意形象!”
    赵晓琪伸手过来捏了捏他的下巴,一脸邪笑,“既然他是看上你了,想借着巴结我们这些娘家人跟你献殷勤,那姐姐我就不用不好意思啦。”
    徐悠拍掉她的爪子,没好气地问,“窗帘子都挂完了,还有活儿没?没有的话我可要回公司去了。”
    赵晓琪自己乐了一阵儿,脸色才又慢慢恢复正常了,“哎,那这个事儿你是怎么想的啊?”
    徐悠搬着梯子的手僵了僵,“梯子放到哪儿?”
    “我来,我来,”赵晓琪殷勤地接过她家的折叠梯,一脸谄笑地转头问道,“徐子,你别不好意思,我就是关心你。”
    “我没不好意思。” 徐悠叹气。他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被人顺口问问感情的事,至于不好意思的么?
    “那你怎么想的?”赵晓琪不依不饶。
    徐悠茫然答道,“我也不知道。”
    “这叫什么回答?” 赵晓琪不满,一转脸看见徐悠脸色一抹愣怔的神色,忙改口安慰他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吧,那个啥……顺其自然……”
    徐悠却觉得“顺其自然”这四个字才真正让他想不明白的东西。究竟什么叫做顺其自然?怎样做才算是顺其自然?他不想理会庄少东的好意,所以一直假装不知道,这算不算顺其自然?他不想跟庄家的人扯上什么联系,所以干干脆脆地断了跟庄少东的联系算不算顺其自然?他想不明白,自己既然已经顺着心意做出了最合适的决定,为什么还会额外地生出许多夹缠不清的心思?
    徐悠问她,“什么是顺其自然?”
    赵晓琪理所当然地答道:“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做呗。”
    徐悠于是愈加茫然。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婚礼那天据说新娘子要大半夜就起来梳妆打扮,没想到做伴郎的也一样辛苦。徐悠不到五点就爬了起来,匆匆忙忙跑去黄海涛家,载了他去预定好的美容院里弄头发。赵晓琪早他们一步已经到了,脸上糊着厚厚一层面膜正由着几个美容师给她修指甲。
    黄海涛也被美容师按住,又洗又揉的,脸上还涂了一层绿油油的东西上去。好容易把脸洗干净了,又被人按在镜子前面把头发吹来吹去,喷了些香喷喷的东西,梳理得流光水滑。徐悠也未能幸免,被人按在椅子上修剪头发。眼角余光扫过去,果然见黄海涛改头换面一般,脑门子看着都比平时白嫩了许多。
    梳妆打扮完了就各回各家,换好衣服再坐着婚庆公司派来的车去新娘子家接亲。徐悠是伴郎,自然要打着哈欠跟新郎坐在一辆车上。等他们掐着吉时赶到赵家楼下,闹闹哄哄地又放鞭炮,又要应付伴娘们的起哄刁难,最后黄海涛终于挤出人群,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似的把赵晓琪抱上了婚车,穿过半个岛城赶往空中花园。
    海鑫大厦的正门入口处已经架起了彩门,到处喜气洋洋。花车里的新人一下来便漫天飞起一片彩屑。
    笑语喧哗之中,徐悠一眼就看见了庄少东。
    庄少东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毛衣,站在入口处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笑微微地看着他。
    徐悠被身后的人推了一下,回过神来连忙跟上黄海涛,被一堆人拥着进了酒店的大门。不仅酒店门外,就连电梯门上都贴了大大的喜字,到处都是一团喜气。徐悠跟在新人身后进了电梯,有意无意的一回头,又看见了庄少东。
    庄少东站在一株一人多高的发财树后面,手里举着电话正说着什么。还是那样短短的头发,似乎晒黑了些,棱角分明的一张脸显得轮廓更深。只是眉梢眼角略略挑着几分笑意,看起来倒好像比以前和气了许多。
    庄少东说着电话,眼睛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顺着徐悠的视线看了过来,隔着一片攒动的人头,与他静静对视。
    还是那个人。但是看着,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徐悠忽然有些闹不明白了,为什么眼前一片衣香鬓影,他单单就只看见了这个人?
    51、伴郎
    徐悠虽说是正牌伴郎,实际上到了新人敬酒的时候,老莫、赵冬、李晓武都一起跟着帮忙挡酒。没法子,黄海涛虽然是个开酒吧的,但他的酒量往多了说也就两瓶啤酒的量。尤其这几天大家都忙得脚不点地的,根本没休息好,两瓶啤酒的量恐怕也得打个折扣。
    新娘那边请来的伴娘除了老莫的未婚妻林芝之外,还有一个是赵晓琪的同事。虽然之前并没有见过面,但大家都是年轻人,又是在这样喜庆热闹的场合,没多久就都混得熟了。徐悠本来就不是一个很会挑动气氛……呃,或者说他本来就是一个很擅长把气氛搞僵、让人暗地里吐血的人,所以眼下这样的场合,他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少说话的好。只要保持住一脸的傻笑来应景就可以了。
    不知是之前几天累着了,还是因为他戒酒了一段时间,对酒精的敏感程度突然间有所提高。一圈酒还没有敬完徐悠的头脑就有些昏沉起来,举着酒瓶子的时候身体也开始有点儿打晃。黄海涛和赵晓琪都看出来了,就让他把手里的酒瓶子交给李晓武,自己随便找个地方歇一会儿去。徐悠确实是有点儿挺不住了,也就不再跟他们客气,从席上顺了一罐可乐,偷偷溜到餐厅外面去透透气。
    新人们已经开始挨桌敬酒,冷菜热菜都已经上齐,席间的气氛正好,门外自然没有什么人。徐悠靠着玻璃屏风喘了几口粗气,闭着眼睛打开可乐灌了自己几口。他估摸着现在这么个闹法,距酒席结束大概还得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过后一帮子近亲还要去闹洞房……徐悠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大概挺不到跟他们一起过去闹洞房了。
    徐悠揉了揉晕沉沉的脑袋,有点儿犹豫是再回到酒席上去挺一挺,还是直接下楼去开个房间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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