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铁拳之下才有更多的话语权。
    随着扭曲者大声告饶屈服,江大力亦是适时收手,运功收回摩诃无量之力,登时身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再度崩裂飙出血箭,但他心内则稍松一口气。
    还好,这扭曲者本身也很孱弱,尤其是体魄,根本再承受不住他第二拳的打击。
    唯一对他能构成极大威胁的空间扭曲力量,在接连使用后似也达到了极限,故此不得不低头。
    若是对方再来一次猛烈的攻势,他虽是能付出一些代价挡下,只怕本就消耗极大的内力也将见底,届时谁也无法奈何谁,扭曲者自然也不会选择屈服。
    江大力不疾不徐迫前,气度沉雄道,“说吧,把我想知道的,都告诉我。”
    扭曲者紧盯着江大力的魁梧雄壮身躯,眼见其浑身染血,遍布伤口,甚至左臂都已断折,但此时却也仍提不起勇气和对方拼尽最后一分气力。
    勇气这种优秀珍贵的品质,根本不可能在早已失去本心的扭曲者身上存在,甚至提到勇气都会感到恐惧。
    故此如今遭受挫败受伤,哪怕仍有出手之力,却也根本没有勇气和江大力拼命。
    扭曲者突然淡淡笑起来,“你既然这么想知道他们都是谁......我现在就让你知道,这是你自取的,希望你不会因此恐惧、疯狂......呵呵呵......哈哈哈!”
    “恐惧?”
    江大力眉头微皱,尚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时,前方笼罩扭曲者的空间波动激烈。
    倏尔一圈圈透明的扭曲空间扩散开来,显露出一个门户般的豁口空洞。
    扭曲者被空间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身躯,暴露在江大力的眼前。
    只见其两条腿已被扭曲成了麻花般缠绕在一起,身躯则宛如折叠了起来,前胸和后背贴在一起,部分红赤赤的血肉显露在体表,狰狞可怖,两条胳膊扭曲成反的方向高高举起。
    唯一的一个脑袋似也发生了扭曲,而且是由内而外的扭曲,整个大脑显露在外面,左、右两个大脑半球以及神经纤维都是清晰可见,两只宛如只有眼白的双眼森然可怖,盯着江大力冷笑,缓缓让开了身躯。
    只见在其身后遍布层层叠叠的空间波动,每一圈空间波动都好似一圈水波的涟漪。
    一道道同样扭曲得不成人形的千奇百怪的身影,纷纷置身在水波般的空间波动中,看上去似乎像是被琥珀包裹的虫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只不过全部都已失去了生命气息,并且,绝大多数身影的身躯上,都凸显出一颗黝黑的宛如人脑般的果实,散发着淡淡的类似精神意志的波动。
    “这是......地意?”
    在察觉到那熟悉的淡淡精神意志波动的刹那,江大力眼瞳骤然收缩,旋即又否决,“不......是天意?是地意和天意同时都存在?”
    扭曲者不怀好意的笑着,“呵呵呵,察觉了吗?是不是还不够惊悚?你可知道他们都是谁?他们都是昔日的扭曲者,是一个个时代中的江湖高手。
    但现在,他们都成了天地囚笼中的一具具干尸,他们的记忆、生命、灵魂,都贡献给了天地。
    什么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德以报天。呵呵呵,现在他们就是在报答天地,这就是天地的真相,这就是真相啊!!哈哈哈!!”
    扭曲者发出大笑,笑声说不出的悲凉凄惨而怨毒,更有一种自暴自弃万念俱灰的无可奈何。
    “这就是天地的真相?”
    江大力心神震荡,紧紧盯着那一个个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身影,看着一个个从人体内生长出的黑色果实,头皮发麻。
    扭曲者倏地转过身,指着后脑赫然也已长出的一颗漆黑果实,愤道。
    “你不是要知道更多吗?你看到了!这就是你想知道的真相。任何深陷天渊内的人,最终无论是老死还是堕落,都会在这片扭曲之地重新活过来,被该死的天地之意操控,直到最后一点价值也被压榨一空,就会成为他们!成为他们!!”
    他豁地指向身后密密麻麻一个个宛如深陷琥珀中的扭曲身影,癫狂大笑。
    “这就是真相!天地之争,人为棋子。每隔一段时间,当天地果实成熟后,就代表一个人最后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痕迹也消失了。”
    “我是谁?你问我是谁?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不要问我,不要问我!!我不想知道!”
    扭曲者的情绪再度激动起来,气息变得危险而压抑。
    江大力沉默,看着扭曲者那张扭曲而狰狞痛苦的脸颊,那从苍白眼眶中流下的浑浊眼泪,倏地理解了,这位很可能就是无上宗师令东来的扭曲者的心情。
    换作是他,若是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若是也失去了尊严、骄傲,甚至连自杀的勇气都失去,失去了一切,也绝对是不想被任何人认出自己曾经是谁,只想浑浑噩噩的过去,逃避所有过往的一切。
    他不清楚令东来是老死后成为了扭曲者,还是在天渊内发生了什么变故,堕落成为了扭曲者。
    现在这些情况,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可以选择不再追问,选择给对方保留最后的一份体面。
    “我不会再问你是谁。”
    江大力突然开口。
    扭曲者一怔,眼神间的疯狂逐渐减弱。
    江大力郑重凝视着情绪即将失控的扭曲者,道,“但我现在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做完就离开这里。我想进来看看。”
    扭曲者砾砾惨笑起来,“看看......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一些被天地操控的死人罢了。人的命运生来被天地操控,死后还要受天地操控。呵呵呵呵,所以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至少活着的时候,我还能有自己的思维,死了后,连自己的思维都没有,还要被天地摆布。”
    他说着之间,已是缓缓挪动身躯让开了一条道路。
    江大力当即迈步上前,靠近过去。
    随着接近,空间波动也更为剧烈。
    当他彻底靠近扭曲者体外扭曲开来的空间门户时,选择了驻足。
    因为哪怕如此近距离站在扭曲者面前,肉眼看见的距离似仅相隔半丈,但对空间波动敏锐的灵觉却判断出,他们之间的空间距离,至少有五丈以上。
    混乱的空间波动,将扭曲者和无数已死的未知尸体笼罩在一个危险的空间中,像是牢笼,又像是阻隔任何人进入的一面墙,胆敢进入之人,最终也将沦为扭曲者中的一员,这既是扭曲之地的可怕之处,也是扭曲者可借用的强大能力。
    江大力沉着冷静,在扭曲者既期待又复杂的眼神观察下,保持着原始心境,同时探出自身的一缕元神。
    元神之力穿过扭曲的空间门户,进入空间波动中,登时宛如被拉长似的,予他的距离感果然不止是半丈。
    若是他刚刚贸然进入,身躯会在第一时间就被拉长,同时发生变化的,还包括思维意识以及各种感官上的扭曲。
    即使现在仅是元神之力被空间拉长,这种强烈的空间错乱感,也令人感到极其不适。
    一旦空间波动变得更为混乱,扭曲得范围足够大,又太过深入,时间一久,元神都要迷失在其中,人要陷入疯狂。
    不过在原始心境的状态下,江大力情绪稳定,很快元神便接触到了其中一具皮肉扭曲得外翻开来,已不知死去了多久的扭曲者身躯。
    扭曲的空间中显然完全是真空的状态,导致死去的扭曲者尸体长期不腐。
    而这具扭曲者大脑中生长出的黑色果实,散发着淡淡的天意波动,甚至隐隐有种怨气萦绕。
    江大力的元神才靠近过去,情绪上便涌起了些许波澜涟漪,却很快被原始心境压制。
    他很清楚,连原始心境都诞生了心灵涟漪,证明根本无法坚持太久,当即也不管那天意的存在,元神之力直接延伸向黑色果实。
    接触的一瞬间,天意便被触动,一股莫大的压力登时冲击而来。
    轰!——
    延伸出的元神之力登时崩溃。
    江大力闷哼一声,双目却瞬间流露出不可思议的震动之色,隔着空间波动凝视着那具扭曲者尸体,心脏狂跳。
    “他是......郭靖!?”
    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虎目精芒大放,扫过那一片片密密麻麻被扭曲的空间波动笼罩包裹的扭曲者尸体,不可思议,也顾不得元神上的损伤,立即再度分出一道元神去查探。
    随着一具具已死去的扭曲者尸体上的黑色果实被他接触到,一个个扭曲者的昔日身份以及事迹也纷纷被揭晓而出......
    金轮法王!
    夜帝!
    武无敌!
    百晓生!
    金世遗!
    蒙赤行!
    厉工!
    ...
    江大力心中掀起阵阵惊涛骇浪,再看向其中一些身上散发着淡淡地意波动,却根本没有漆黑果实的扭曲者尸体,这些扭曲者的大脑位置均存在一个个空洞,似诞生的漆黑果实已被挖走,他的脑海顿如被闪电劈中。
    他终于明白,世家所谓的挖掘出的古籍,究竟是从哪里挖掘出的。
    世家掌控大地晶核,掌控地意,便是借助地意,从这片扭曲之地内无数已死去的扭曲者身上所结出的果实中,搜刮记忆,最终汇总成古籍的内容讯息。
    而世家曾经很早前就收集到的《嫁衣神功》、《降龙神腿》等绝学,很可能也是通过搜集死去的扭曲者的记忆而得到的。
    只不过很显然,被天意所笼罩的扭曲者尸体仍占据着绝大部分,这大概也是世家凭借地意还无法攻克的部分,是世家未曾掌握综武世界全部古籍讯息的原因,同时,也是世家促使地意在扭曲之地内与天意形成竞争的主要原因。
    “呵呵呵呵......悲哀吧?你现在提早知晓了这一切,那又怎么样?”
    这时,扭曲者又惨笑起来,以一种悲凉而蛊惑的语气道,“恐惧吧!绝望吧!人无论是生还是死,都逃脱不过被天地操控的命运!你还反抗什么?挣扎什么?不如就在这里停下脚步吧,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在这里见证天地的阴谋......”
    “聒噪!还不用你教我做事。”
    江大力眼中冷芒一闪,收敛心绪上的震惊,继续维持原始心境状态,扫了一眼扭曲者,叹口气摇头道,“你以为,仅仅这些就能将我吓住,就此放弃?就此堕落?你太小觑我江大力,也太高估天地!”
    他豁地转身,向扭曲之地外走去。
    “这天地,终有一日,埋不住我眼,葬不了我身!让失魂者带我去找广成子!”
    扭曲者充满怨毒又失望地凝视着江大力那魁梧背影,咬牙切齿,为这样优秀的人不能堕落成为同类而感到强烈的失望与嫉妒。
    对!
    嫉妒!
    当一个优秀的存在自甘堕落后,就恨不得希望其他优秀的存在也跟自身一样陷入堕落,如此大家都是一样的堕落悲哀,谁也不会强过谁,这就是扭曲者被彻底扭曲了的心理。
    不过尽管嫉妒,扭曲者还是不敢招惹江大力,他已失去勇气,失去热血,失去了所有昔日的良好品质,唯有嘱咐一位失魂者带着江大力绕过扭曲之地,去寻找堕仙广成子。
    哪怕在扭曲之地看到了所谓的真相,看到了这片天地间最大的隐秘,江大力尽管震惊,却也依旧没有放弃要打破这片天地的桎梏,离开这个充满扭曲的世界的想法,甚至是想要带着身边所有朋友,离开这个扭曲的世界。
    归根结底,可能也是因为他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故此,即便知晓了这个世界如此惊悚的真相,对他所造成的心灵冲击,也远不及本就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土著那么强烈。
    土著会因为天地是一场巨大的阴谋感到绝望,感到世界观完全坍塌。
    但他的世界观却并不仅仅只局限于这个扭曲的世界,他知道,在这个世界外还有另一个世界,他不会因此就放弃。
    况且,在他看来,这或许也未必就是某种天地阴谋,很可能只是天地怨气造成的恐怖现象,也许只要化解了天地怨气,便能解救这个扭曲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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