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诚逸的全体员工都知道老板早上是黑着脸来的,唯独“春宵苦短日高起”踩着点冲进办公室的景斓不知道,偏巧王月瑶今早直接去了某公司替任垣逸办事,真真天不时地不利,所以人也即将不和。
    任垣逸倒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在她消失的一整个周末里,他已经感到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而另一边任立行在爷爷面前提出要他回尚品去,任立行说思来想去,影视基地也不是个小项目,还是由尚品出面能实现利益最大化,总归尚品以后是要交给任垣逸的,不如他现在就回来,正好把这个项目打造成精品,也是他自己的业绩。任老爷子连夸任立行想得周到,任垣逸却极不情愿。
    他和袁心婷的感情终究还是没能如愿进入稳定期,他害怕离了诚逸,离了他们这个大办公室套小办公室的亲密无间的距离,她就会一溜烟地跑掉。
    任垣逸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份感情总是如此岌岌可危,如果一个人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给对方了,那他还能怎么做呢?
    门外的景斓,却收到了一条意外的消息。
    “小斓,好久不见,我在美国已经办完了婚礼,打算这周末在H市举办一个答谢会,不知道你还愿意来看我吗?我总还记得我们的约定,所以,无论如何我还是想再见你一面。郑婷。”
    大概和所有闺蜜一样,她们也曾约定过要当彼此的伴娘。
    景斓慌慌张张打开手机,想着她一定在朋友圈发过照片,却骤然醒悟,自己已经换了号码很久了。
    这条信息是郑婷托彭星瀚转给她的。
    她有些恍惚,为曾经的好友的喜事而祝福,也惊讶于她还记挂着她,就算五年音信全无,郑婷还是辗转送来了邀请,而她做了什么呢?
    逃避。
    景斓毫不犹豫买下了周五的机票。
    电脑搜索框输入了“婚礼”二字。她突然意识到,她已经到了同龄人都陆续结婚的年纪了。她很想问他们,你们已经明白婚姻的意义了吗?她才刚刚明明喜欢是什么。她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教堂、草坪、花园,眼神渐渐模糊。
    “你在看什么?”阴沉的男声像毒蛇般咬得她心里一颤。
    景斓转过头,看到的是任垣逸冷漠的神情。
    “我…”她在犹豫怎么样才能简单直白地告诉任垣逸关于郑婷的事,毕竟她已经感觉到任垣逸情绪不对,但他还是先发了难。
    “褚瑨跟你求婚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没有的事!”
    “那你这是在看什么?”任垣恢复了她刚刚关掉的网页。
    “我朋友在美国结了婚,现在回国了邀请我去她的答谢宴!我不知道她婚礼什么样就随便搜了搜!”话说出口,连景斓自己都觉得像编的,果然任垣逸的脸色越发难看。
    “逸…是真的,我们只是好久没联系了,我…”
    任垣逸打断了她。
    “前几天褚瑨究竟找你做什么?”
    “你就只是想知道这个对吧?”
    “对啊!”男人的音调骤然拔高,他被景斓漫不经心地反讽刺得心痛。他的确想知道褚瑨做了什么,好验证他这颗心究竟值不值得。
    景斓沉默着,在任垣逸的逼问面前,她会本能地维护褚瑨,维护他们之间的约定。任垣逸讨厌褚瑨,这是在景斓心里根深蒂固了的东西。两人僵持了很久。
    任垣逸只要一遇上她的漠然,就会失去理智,况且他也不允许她继续受骗。
    “无论他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一定没有告诉你,他已经订婚了!”脱口而出真相,任垣逸觉得心中畅快许多。
    景斓被当头一棒。
    “你胡说!”
    “订婚宴还没办,是因为他和女方家里共同投资了一个新的项目,他们一直在等那个项目启动!”
    “你怎么知道?”景斓盯着他,咬着牙问。
    “女方的哥哥也是我朋友,他老早就给我们这一个圈子里的朋友发了请柬,这周他们就要开发布会,我一直以为前几天褚瑨找你就是要跟你坦白这件事,婷婷你别再傻了!”
    “那个项目叫什么…”她泪流满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地址就在A市南边沿海那一片,是度假别墅群,女方家里是做旅游开发的,所以他们才有了这次合作!”
    话说到这里,景斓几乎可以确定任垣逸说的是真的了。
    心海之庭,多好的名字啊。
    他说,这是他亲自取的,还问她喜欢吗。
    “宝宝!”景斓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挣脱了任垣逸的怀抱,她要去找褚瑨当面问清楚。
    她紧紧地捏着手机,不想隔着屏幕听他的任何解释也不想让他从自己的语气中有所察觉,景斓以为即将要开发布会的褚瑨一定在公司,却没曾想冲到长恒A市分公司的大厅里,在前台小姐发现她那称得上是阴森恐怖的老板终于有点花边新闻的惊愕之中,从她的口中得知了褚瑨去了H市的消息。
    本来就要回H市的景斓改了机票,立即登上了飞机。
    直到飞机落了地,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的景斓骤然反应过来,在H市,她没办法冲到长恒去质问前台。
    哪怕是最坏的结局,她现在都没有办法用自己真实的身份面对褚瑨。
    景斓做了她人生中最傻的一件事,在长恒楼下等他。
    折腾了一天,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她不想放弃,一个人坐在驾驶室时,无力的感觉才渐渐爬上心头。
    早上他们还在同一个被窝里打闹,出门的时候吻别吻了半小时。
    但她连他要出远门都不知道。
    十点,他终于从长恒楼里走出,景斓脸上的眼泪全部都凝成了蜿蜒的疤。
    点燃发动机,她尾随着褚瑨。
    她料想褚瑨不会住褚家,所以可以找机会和褚瑨单独谈谈,可她没想到,褚瑨的车竟然又驶向了机场。
    景斓截停了褚瑨。
    两人在寂静的机场大道上对视,只需要看到景斓悲愤的眼神,褚瑨就已经明了。
    他走上前去替她擦眼泪,景斓打掉他的手。
    “褚瑨,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男人的语气很平静很温柔,丝毫没有那种狡辩的慌张与急切,让景斓一瞬间误以为真的是自己弄错了。
    “褚总,您十一点的飞机。”秘书大胆上前。
    “一点还有一班,改。”
    “可…”褚瑨锋利的眼神让秘书闭了嘴,但秘书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明天一早就是心海之庭的发布会,耽误了可怎么办才好。
    “你敢说你没有订婚,你敢说心海之庭不是你和你未婚妻一家开发的?”
    “是。”
    “我自认我贪心,但我一向坦荡,我从不隐瞒和任何男人的性关系,也从不要求他们只能有我一人。但是褚瑨,我不会去破坏任何人的婚姻。”
    冯以青的话犹在耳边,结了婚,他和孙蕊就是一家人,他会对她好,再不让她受委屈。
    多美好的契约啊,她怎么能玷污呢?
    “褚瑨,再不见了。”景斓转身。
    “囡囡,”褚瑨死死地抱着她,“明天,明天心海之庭就要发布了,囡囡,那是我们以后的家。”
    “你放开我!”景斓拼命地挣扎,“那是你和你未婚妻一起开发的!”
    “那只是一个有梅沙投资的项目!”
    “褚瑨,为了利益你连婚姻都可以交换是吗?”她突然安静了下来,颓然地发问。
    “为什么不可以?”
    话已至此,景斓再没有任何话想说,一根根地掰开褚瑨的手指头。
    “囡囡!囡囡!”他吻她,可她再不会回应了。在近十二点的机场路上,风吹凉了两颗热烈的心。
    “我真的只想和你有个家。”
    褚瑨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手足无措是什么滋味,一边是再不让他靠近的女孩,一边是发布会前最后一班回A市的飞机。
    他追着景斓的车,却终于在她可以掉头的匝道处分道扬镳。看着后视镜里再没有了尾随的身影,景斓清清楚楚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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