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望庭端着馄饨碗坐在了安子溪的对面,他坐了刚才赵国福坐的位置。
    安子溪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祝望庭咧嘴一笑,“嘿,小姑娘,这边背风,我坐这吃行吧?”
    “哦,您随意。”安子溪低头吃馄饨,速度很慢。
    祝望庭看着眼前这个穿得破破烂烂,长得黝黑无比的姑娘,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这是祝平的女儿?怎么长得这么黑啊!再瞧她身上穿的,都是什么玩意啊。
    “小姑娘,你多大年纪啊?”
    安子溪看了他一眼,才道:“十七。”
    十七?比小蕊小一岁,怎么长这么老?
    他哪儿知道安子溪是故意的!
    安子溪就是想看看,在她长得比赵蕊丑,穿的比赵蕊差,又没啥文化的情况下,祝望庭还愿意不愿意认她。
    如果祝望庭认她这个外孙女,那么以后他们爷俩就相依为命了,她会将纪新榆那一家子赶走,让他们一无所有!会给祝望庭养老送终的!
    但是相反,如果祝望庭因为她丑而认为她没有利用价值,不愿意拨乱反正,不愿意认回她,那么她会把祝望庭也规划到纪新榆那个阵营里去,不会区别对待。
    “哦,正是好时候,念什么书啊?”
    安子溪摇了摇头,“念啥书啊,小学都没念完。”
    小学都没念完?
    祝望庭心里又生出了几分失望,“那你爹妈也不管你,就让你辍学了?”
    “哎!”安子溪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们,才小声对祝望庭道:“您不知道,我啊,无父无母,孤儿一个!”
    祝望庭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猛然听到安子溪这么一说,心里还是咯噔一声,“孤儿?”
    “我爸,就是刚才坐这儿吃馄饨的那个人,他当年是下乡的时候认识我妈的!两人也没领证,就摆个酒,算是结婚了。我七岁的时候,那个男人就走了,音信全无,我妈呢,找也找过,但是没找到,只能领着我在乡下过日子。我小时候不太懂,为什么我爸会抛弃我和我妈,后来我才知道,那王八蛋娶我妈根本就是另有目的,而我只不过是一个意外罢了。”
    祝望庭沉默了。
    安子溪像是没看到他沉默似的,又向他倾诉起来,“我妈为了供我上学,积劳成疾,四十岁就撒手走了!而我后来才知道,我这个不靠谱的爹,之前早就结婚了,还有一个比我大一岁的女儿。”
    说的应该就是小蕊了。
    “你恨他不。”
    “恨啊,咋不恨。”安子溪想起原主小时候受的那些委屈,想起安美云受到了那些伤害,说话的时候就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恨意,“可是木已成舟,我能怎么办呢!不瞒您说,我一开始还想为我妈报仇来的!可是又一想,我妈要是活着,应该希望我能好好的过日子,而不希望我成为一名杀人f。”
    是啊,那样毫无意义。
    祝望庭道:“那,我刚才听见你说啥冒名顶替,那是咋回事。”
    “嗨,那都是上一辈的事了。我妈其实不是我姥爷亲生的,我听说她是当初打仗的时候被人托付给我姥爷的!但是她的亲生父母好像都当了大~官,我那个爹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这件事情的,就特意接近我妈,要找当初我亲姥爷留下的那封信。我爸没找着,就走了,但是也不知道他用了啥方法,还真让他媳妇顶替成功了,所以现在他们都过上好日子了。”安子溪定睛瞧着祝望庭,“老爷子,您说,这公平吗?凭什么他们就能躺在我妈的尸体上享受着这些荣华富贵,凭什么。”
    祝望庭的心尖猛然一疼,但是他最终只是长叹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安子溪瞧见他这样,心里已经有了预感,隐隐猜到了他的选择。
    “你找到他了,为什么不认他。”终于,祝望庭还是开口了。
    “人家不想认我啊!强扭的瓜不甜,我就当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呗!”安子溪吸了吸鼻子,低头吃馄饨。
    祝望庭看着安子溪头顶上的灰发呆,随后目光又落在她那满是污泥的指甲上,“你从乡下一路找过来,就不想要个啥说法!?”
    安子溪抬头,将嘴里的馄饨咽下去,才道:“两碗馄饨,买断了我们的父女情!从他把钱放在桌子上那一刻起,他就是他,我就是我,我们不是父女。”
    “那你就没有想过去找你的亲……亲姥爷?”
    安子溪笑了,目光紧紧的盯着祝望庭看,看得老爷子直发毛。
    “想过啊!可是有什么用啊!我这个模样,也没读过书,又是一个人,谁会相信我,谁又愿意相信我?您信?”
    祝望庭含糊的啊了一声,心里涌出无限的悲伤。
    是啊,她是亲的外孙女又怎么样!
    没读过书,长得也不漂亮,找个寻常人家嫁人都困难,更不要说像邵家那样的人家了。
    外孙女,早晚都是别的人,亲生的也好,非亲生也罢,也没多大关系。
    祝望庭看向安子溪的目光坚定起来,人这一生,很多时候都是要做取舍的。
    当初那个女婴的模样他都想不起来了。
    分别四十年,亲生女儿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头一次见面的外孙女了。
    安子溪见了,也不生气,只是默默地将碗里最后一只馄饨吃掉,将勺子扔到碗里。
    一切,都该结束了!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或许你们会后悔今天的决定,但是晚了。
    “老爷子,我吃完了,您慢慢吃。”安子溪起身,将赵国福扔下的票子压在碗下,露出一个角来,然后若有所思地说道:“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做父亲的,您说是不是?”
    赵国福如此,你也是如此。
    不等祝望庭回答,安子溪招呼摊主一声,大步流星的走了。
    祝望庭望着她的背影出神,不知道该夸她洒脱,还是说她没心没肺。
    安子溪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进入了空间,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放好。
    她想,她大概永远不会把这身衣服找出来了。
    穿着它去见了赵国福,去见了祝望庭,就算是让安美云与他们告别了吧!
    都没关系了,还留着你们这些薄情寡义的人有什么用?
    安子溪抽出一张卸妆湿巾,仔细地擦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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