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栩意以前从未往这个角度设想过。
    这并不能怪她,那时候他们年纪那么小,柏憬身边也不止她一个朋友,她一直认为自己对于他而言,充其量就是个关系要好的朋友。
    至于柏憬对她好,他对谁都很好。
    她或许会有那么点小小的不高兴,但也只是小小的,她并不会表达出来。
    顶多就是莫名其妙发通脾气,比如他们相似的生日,再等柏憬来哄她。
    那时觉得稀松平常,是公主情绪作祟,现在想来,其实这种情绪是有名字的,叫占有欲。
    可小孩子哪分得清这些,她当时只希望,能和柏憬的朋友关系能保持得更久一些。
    打开思路后,以前很多被她忽视的细枝末节也逐渐清晰起来。
    “你知道吗?”热水将唐栩意淋得湿透,水珠自发梢滴落,落在她漂亮的脸上,顺着脸颊淌下来,令人一时分不清是水还是泪,“你吃鱼肉过敏,进医院的那天,你爸爸和我说了几句话。”
    水珠模糊她的视线,唐栩意看不清柏憬的表情,只感觉他的手臂抱自己抱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她用力闭了闭眼,才说:“他说,你房间里有很多我的照片。”
    她那时以为是自己对他太过分,导致他对她心有怨怼,挂她的照片来骂她解气。
    这个猜测其实十分可笑,逻辑层面上也说不通,可她潜意识还是让自己信了,没有再去深想。
    她一直以为柏憬对她的态度有不甘心的成分,她当年不告而别,他生气而不联系她,两人扯平,再相见就是陌生人。
    所以,当柏憬再次出现在她面前,还主动与她搭话,唐栩意是不理解,甚至讨厌的。
    这两年,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将他的那份感情忽略地彻底。
    比如,他对她的容忍度一直很高,被她拒绝,被她骂也从不生气;又比如,他从不给人单独补习,偏要给她这个吊车尾补课;明知道她居心不良,还愿意和她上床。
    头像,看见成响和她走得近时近乎吃醋的举动,明明很生气却轻易就原谅了她,以及……柑橘味的沐浴露。
    “你发现了啊。”
    出乎意料的是,柏憬没有否认,他也不可能否认。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等她开窍,等她的眼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从和她分别的那刻起,他控制不住地懊悔,开始想她,这份思念跨越许多年岁,陪他在无数人寂静长夜煎熬,终于得到了那个人的回音。
    “我开始对你,并不是特别在意的。”柏憬慢慢说,“我知道对门住着我的同班同学,对门又如何,离开班级后也见不到几面。”
    可唐栩意实在是太狡猾了。
    自那天偶然撞见,她便频繁地来找他,喊他陪她玩游戏,饿了让他给她煮饭,夸起人来嘴甜得不得了,眼底亮晶晶的,像漫漫长夜里的启明星。
    那时他父母都不想管他,把他放养在那里,抛去学校里光鲜亮丽的优秀人设,他不过是个没人疼爱的可怜虫。
    但他也是幸运的,他的对门住着一颗星星,而这颗星星撞进了他怀里。
    唐栩意确实娇气,脾气也不算太好,但她每次发完脾气,都会自己先开始愧疚,然后别别扭扭来向他道歉,小模样可爱得紧。
    他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等他们长大,他会向她表白,他们顺理成章地相爱,结婚。
    直到唐栩意不告而别。
    邻居说她等了他很久,等到天黑没有等到他,才不情不愿地被父母带走。
    他知道她的性子,肯定会生气,他也愿意哄她。
    可他确实没能再找到她。
    他只能抱着自己的歉疚和思念,把他从年少就喜欢的人当成一个秘密,藏在心里最深的那个地方,累极了拿出来当作慰藉。
    他也不敢告诉别人这个秘密,不想和任何人分享她的好,也怕这个秘密泄露出去,由风吹过树林的每一棵草木,影响到她。
    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这种感情到底是不是喜欢,还是他当时太过寂寞,对她产生的依赖感。
    可这种怀疑只存续一秒,就被他打消了。
    他没有办法喜欢上其他人,向他表白的人那么多,他再也找不到如此强烈的,想和某个人在一起的感觉。
    “唐栩意,我还分不清什么是喜欢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现在这个秘密,已经有两个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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