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推开,倒显得欲拒还迎。思来想去,只愤愤地在他肩上掐了一把,索性别开眼迎上去。
    允祥这一趟离京,两人也有不少时日未见,一来对彼此都是想念,二来方才闹了几句,这时候谁也不肯放开谁,夹缠着欢爱了许久,允祥依旧是待他十分温柔,加意小心地不肯弄得他不舒服。雍正却不似往常自持,反倒有些缠绵着迎合的意思。两人无声地喘息合到一处,更似催情一般,动作虽不快,却十分尽兴热烈。
    过了许久雍正才闷闷哼了一声,倒向枕上。允祥翻身抱紧他,见他微微张着唇喘气,却不肯说话的样子,不由伸手在他背上轻拍:“四哥咱们之间的事,外头人知道什么?不过听风就是雨地浑说几句,我都没往心里去呢,你怎么倒真往耳朵里听了”
    从雍正继位后,他就一直身在中枢,这一趟出京,暗地里也听到了不少闲话,无非就是穿凿附会一些琐碎事,影射雍正定不会让他善终之类。年羹尧被看管起来后,这些话便传得更厉害了些,只是没想到雍正也把这话听进了耳里。
    “谁会去听那些”雍正微有些不自在,在枕上转了转头,别开眼去:“我只不想你为着一些空穴来风的话委屈自己的心偏生有人把好心都当做驴肝肺,好赖都不领情”
    允祥心里暗叹,知道他对那些流言并非全然不在意,但他既这样说,也并不戳穿,只点点头抱紧了他,转了话头道:“四哥,刑部拟折子上去,定然是判个斩,您的意思,还开不开恩留年羹尧性命?”
    雍正为此事也烦难了不少时日,脑子里转了一遍他的功过,总觉得左右都不是,索性摇摇头闭上了眼:“说不准,到时候再看吧。”
    允祥听他迟疑,也只是点点头:“如今西北也稳,岳钟琪那里也拿捏得住,四哥就算留下他的性命,也没有什么关碍。”
    “我知道你的意思,杀他一人,保他全家是最好不过的,对他对咱们都好。”雍正点点头:“只不过我还想再瞧瞧,等几天看看吧。”
    这话说完之后,两人便不再多言,雍正虽是微服出宫,也不能在他府中多待,歇了一觉便回了宫,只说允祥刚回京城,让他也在家中歇几日,等刑部奏报上去再回去上朝。允祥原以为雍正既迟疑,年羹尧应该是能捡回一条性命了,谁料刑部的奏报还未递上去,竟传来消息说雍正已经赐了年羹尧自尽。不等刑部上折子就这么定了罪,虽说年羹尧是罪有应得,只怕也挡不住舆情纷纷,要传出些闲话来。说皇帝忌惮功臣,刻薄寡恩,拿着莫须有的罪名杀人之类。
    刑部急得抓头挠腮,不知该怎么自处,只得上门来求主张,允祥正换了朝服要进宫,见了来人也没什么耐性,一挑眉冷道:“杵在我这儿难道就有法子了么?赶紧拟折子递上来。记住,你们议的是斩立决,皇上心存不忍,赐他自尽。错了一着半点,你就自己兜着。”
    六部大员有谁不是人精,更何况生死关头,自然是一点就透,立时应了拔腿便走,只一个劲琢磨着要把奏折的日期往前写几日,才能显出皇帝的“不忍”和“迟疑”的过程。
    允祥匆忙整好朝服要进宫,却见苏培盛手底下一个小太监被长史领着匆匆忙忙闯进来,心下一提,不由急道:“怎么回事?!”
    那太监只一个头磕下去,带着颤声道:“皇上请王爷进宫说话。”
    允祥心里惶急,生恐雍正那里出了什么事,见他左右张望的惊恐模样,匆忙带着他上了马车:“皇上怎么说?”
    那太监原先是被苏培盛吩咐了不敢多言,如今见只有允祥一人,也吓得大气不敢出,抖抖索索道:“皇上前晌在御花园昏、昏倒了,这会儿刘太医正、正在宫里看诊苏总管让奴才来请、请王爷进宫去”
    第 50 章
    第五十章
    怡王府的车驾一路疾驰进了禁城,允祥几乎是在车子还没挺稳时就跳了下来,大步往养心殿走。一路上遇着了内务府的几个奴才,并着几个眼熟的六部堂官也都视而不见,只恨不能一脚踏进养心殿去。
    而此时的养心殿里,刘声芳唯唯诺诺地在一旁站着,低着头不敢去看雍正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吭一声。允祥一路进来,来不及等苏培盛通报便要往里面闯。苏培盛心知他跟雍正的关系,也没当真拦着。
    “四哥,这是怎么了?”
    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允祥一向是端着规矩一板一眼的,极少有这么失礼的时候,只因见雍正神色怔忪地靠在塌上,竟连他闯进来都没察觉到,才急得有些乱了方寸,担心出了什么大事。
    刘声芳此时只盼着雍正回过神来说句话,谁料那一厢雍正还没醒神,这边允祥却开始朝他发难了。
    “刘声芳,皇上身子到底怎么样?”
    “殿下这、这”刘声芳又是尴尬又是纠结,等不到雍正开口,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得吞吐道:“皇上皇上是偶有不适”
    “偶有不适怎么会昏倒?你不要敷衍我,”允祥听了这话,却显是急了,生怕雍正有什么不好让他不敢开口,语气里也添了咄咄逼人的态势,斥道:“说话,不要给我支支吾吾的!”
    苏培盛见刘声芳愁得冷汗都要下来了,心里也着实同情,低咳了一声,假意上前添水。雍正这才回过神来,瞧见允祥气急败坏地质问刘声芳,不由伸手在腹上轻轻按了按,这才张口阻止:“刘声芳先去抓药吧,记住,这事不能经旁人的手。”
    刘声芳一听这话立刻磕头要走,面上尽是如蒙大赦的表情,跪了安,又朝允祥行了一礼,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出了养心殿。
    允祥见雍正开口,心里也稍稍安定下来,待两人都退下,忙上前在雍正身边坐了,急道:“好好儿的怎么会晕倒的?是不是这几日事儿忙短了精神?”
    雍正眼角微抽,似乎是想说什么,再看看他满额的细汗,只觉得他抓着自己的手掌里也都是攥出来的汗,到底又把埋怨的话咽了进去,扯了扯唇角笑起来,自取了帕子递给他:“就急得那样?先把头上汗擦擦吧。”
    “四哥,我怎么能不急,那小太监说你下了朝看折子,莫名地就晕倒了,”允祥随手在额上抹了一下,依旧放心不下,追问道:“到底是怎么了?只叫刘声芳一个人看不行,还是让太医院会诊吧,我去安排”
    “平常瞧着多精明一个人哪,怎么这会儿就成榆木脑袋了?”雍正摇头笑说了一句,见他紧紧盯着自己瞧,终于不再玩笑,略有些无奈地拉过他的手覆在自己腹上:“现在可明白了?”
    允祥愣了老大一会儿,面上神情变了几变,嘴角扯了扯又垂下来,一副极是挣扎的表情:“四哥是说你咱们要有、有孩子了”
    “又不是第一回了,怎么这会儿还结巴上了?”见他又惊又喜,又是期待又是忧心,一句话竟说得颠三倒四,雍正也忍不住笑起来:“你当阿玛怕不有十来回了,每回都这么磕磕巴巴的不成?”
    “旁的怎么能和四哥比,”允祥下意识地反驳完了才醒觉自己被他绕开了话题,面上一苦,不由抓紧了他的手:“四哥您别和我打岔,刘声芳怎么说啊?”
    “能怎么说?不过就是安心静养四个字罢了,”雍正坐回塌上,还顺手拿了个枕头塞到腰后靠着,心情显是不错,朝他笑道:“你别这么一脸犯愁的样子对着我,教坏了孩子往后可没地儿让你懊恼。”
    “四哥啊咱们咱们这两年不是都有意咳,注意着了么,怎么就又”允祥颇有些尴尬地念叨了一句,见雍正面色沉下来,又忙解释道:“我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可是四哥您这几年事务繁杂,内外哪儿都得耗着心神,又是这样年纪”
    “这年纪怎么了?你那嫡福晋如今也小四十了吧,去年倒是谁挺着肚子进宫里来请安的?”他不提年纪雍正尚耐着性子听着,一说到年纪,却被雍正冷嘲着打断了,只斜着眼看他。
    允祥心道小四十跟您如今靠着五十的年纪可还差着一大截儿呢,哪儿就能这么比了?只这话却是绝不敢说的,只赔笑道:“她身子骨向来结实,又是个万事不萦心的主儿,说得好听叫豁达,说难听点,着实是个二五不知的糊涂人。四哥您每日里操心的事是她千百倍都不止,心力上”
    兆佳氏的确是个看得开的,要不然允祥被圈禁的那些年不被累死也要自己气坏了身子,但她做事也是规规矩矩,极少有行差踏错的地方,绝不是允祥说的“糊涂人”,雍正一听这话便冷哼一声,拍开他伸过来的手:“不要瞎掰扯,做事归做事,这孩子归这孩子,有什么关联?不过是你自个儿要寻由头罢了。”
    允祥做了个极冤枉的表情,强自靠过去把他抱住了:“四哥,别和我置气,这话儿我只说给您听我自是极想要这孩子,可咱们毕竟不是年轻时候,要只为这孩子损了四哥的身子,往后,您倒叫我怎么待这孩子是好您惯来知道我的心思的,今时不同往日,此一时彼一时”
    “可不是此一时彼一时么。那时候你在囹圄尚且能与我同心,这会儿你就在我边上,心思却隔着十七八重!合着我成了皇帝,你就只是怡亲王,再不认我这个四哥了!”
    允祥面上一白,明知他说的是气头上的赌气话,心里也禁不住抽了一下。连着喘气都丝丝地生疼,咬牙闭了闭眼,才吐出一口气来:“四哥”
    雍正气话一冲而出,待见到允祥煞白的面色,才讷讷地停住口,用力扳过了他的肩。允祥抬了头定定看他,到底是忍不住,叹了气点下头去:“都听四哥的。”
    认真算起来,他和雍正有过的这三个孩子,竟都是以争执作为开端的。只是雍正心性坚忍,即使对着他的多数时候都是温和包容,乃至于逾格惯纵,在这事上,却决然不肯从了他舍弃孩子的心思。
    允祥想想也自释然,雍正的性子再没人比他更了解,若是心里认定了一件事,哪怕逆了天下人的意思也是要做成的。但要说他全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却又决然不是。他不贪名,却总是希望能叫世人都明白自己的心。然而这世上的事又如何能尽如人意?知一州一县,尚且是众口难调,往往几面不落好,更遑论掌的是天下。就算把自己的心思剖得一清二白,不肯理解的依旧是大有人在。也因此他继位以来,纯然欢喜如意的时候着实是少。
    “只求四哥,再别说这样的话”允祥红着眼眶,只抱紧了他,低声道:“哪怕您真要拿话刺我,又何苦搭着自己个儿伤了心”
    雍正也是沉默,抓了他的手在腹上按住,喃喃摇头道:“不说了,往后都不说,不过一时气话,都莫往心里去”
    待到刘声芳取了药回来,心知里头那两位定然是有不少话要说,这会儿功夫也不进去徒惹人嫌弃,支了小炉子把药熬好了,才嘱咐苏培盛几句,干咳一声道:“这会儿该是晚膳的时辰了,苏公公不妨去问一声,瞧皇上是不是在晚膳前把药用了”
    “咳,刘大人稍后,”苏培盛一躬身侧到边上,也不打帘子,只恭敬道:“主子,天儿也晚了,是不是叫传膳?”
    里头一阵o之声,雍正帝“嗯”一声就没了下文,隔了一会儿倒是见允祥打了帘子出来,拧着眉头问过了刘声芳药性,才朝苏培盛略点了点头:“传吧,把性凉的几样换了,另外多上两碗血糯枣蓉粥。我侍候皇上用膳。”
    苏培盛是雍正身边极亲信的总管太监,又是自潜邸就在身边伺候的人,等闲一二品的大员见了,尚不敢不给他一分薄面,哪怕在隆科多和允t面前,也自矜着只用了心思伺候雍正一人,极少被他们支使。只被允祥吩咐起来不敢稍有懈怠,极用心地记下了,才打个千儿亲去传谕。
    “刘大人,今儿我可巧得了几个方子,一会儿你过我府里去一趟,给我琢磨看看可不可靠。”
    允祥转身进去,在走过刘声芳身边时却极快地说了这么一句,刘声芳心知肚明他是要问雍正的身体状况,心里暗暗叫苦,听他说得不大声,却又不敢声张,只喏喏地应了,苦着脸把药奉上去,肚里打量着晚些时候该怎么回话。
    年羹尧一条白绫归了天自去寻了清静,却是搅乱了一众朝臣的心思,从隆科多往下,不管暗地里怎么把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拨了又拨,明面上却是都愈发谦和恭谨,生怕哪一日龙座上的那一位想起来自己跟年羹尧的哪段往来,揪着要算旧账。连着允t一帮子人也是加倍的小心翼翼,再没新帝登基初年的那般能耐。
    雍正帝过得顺风顺水,诏令通达,令行禁止,心情自然是极好,连着腹中孩子都懂锦上添花,浑没有前两个兄姐那般折腾,让雍正帝安安稳稳地过了前几个月,眼见着小腹已能瞧见微隆的弧度,都愣是没给他闹一点恶心烦闷的症候。欢欢喜喜地过了年,还极有兴致地写了不少“福”字赐给臣下。
    开了春天儿便一日日暖和起来,等出了宫住进园子里,刚换上略轻薄些的衣衫,竟显得雍正整个人丰润了一圈儿,允祥见了也极心喜,从苏培盛起,连着养心殿里伺候的人都得了怡王好些笑脸儿。
    兄弟两人比邻而居,允祥与雍正商议着定下了轮奏的规矩,八旗和六部并着都察院、理藩院和内务府,每日轮换着由一旗一部来奏。若有紧要事件,则不拘班次。改了各部奏事繁简不均的毛病。
    逢着清闲些的部门轮奏之日,雍正便也就得了闲,原只叫苏培盛铺了纸伺候笔墨,写了一会儿字,却多出几副匾额来了。允祥进来请安,正见他提了笔写“九式经邦”,不由笑起来:“这定是给臣那个整日被人念叨着只知道捞钱的户部了”
    雍正见他进来,先放下笔瞧了一番,几个字苍劲有力,极是气派堂皇。自己瞧着似也是颇为满意,便转身笑道:“正是正是,从前汗阿玛在的时候你跟着到户部办差,不总说那匾额不够正气么,如今瞧瞧可得用?”
    “四哥定的自然是好的,”允祥也乐,端着架子评点道:“式法制财,九赋九式,有出有入的,自然见效,所以咱们如今府库银子也足用。四哥赐这四个字给扬孙他们,正是妥当至极。”
    雍正略一愣,转眼瞧瞧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只笑道:“趁着摊子都铺开了,也给你单写一副?”
    “真是好些年没见四哥这么轻松了”允祥笑着迎上去,却是伸手摘了他手上的笔:“不过我那儿不缺匾额,四哥和咱们小祖宗还是多歇着吧,就当是给我的大赏了。”
    雍正虽还有些意兴未竟,被他拿走了笔却也不反对,顺势坐了下来,只笑眯眯朝微隆的腹上瞧了一眼:“他性子是极好的,也不知是随了谁。”
    “自是随了咱们俩,”允祥撇嘴大乐,忆道:“我记得咱们小时候,四哥也是极端的住的性子呢。好么,连着我这个跟四哥学算法的也被您盯得牢牢的,极少跟着几个小的捣蛋。”
    “敢情你就可着劲地记仇了,”雍正瞥了他一眼,作势要拍开他的手:“可怜见的,这会儿赶紧离着我远些,别把那会说嘴的毛病带给这个小的。”
    允祥忍俊不禁,凑上去亲了亲,经不住笑道:“会说嘴的毛病,我哪儿比得过四哥?也只是徒学了四哥一点子皮毛,可不敢班门弄斧呢。”
    雍正被他变相调侃了一句,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推他道:“去去,烦劳你去跟元寿天申他们几个论论道,只说我今儿乏了,不考究他们功课了。”
    和康熙一样,雍正对孩子的课业要求很高,弘历弘昼,连着允祥家的几个孩子都在上书房一道念书,定期还要被他考较功课。允祥自小也是这么长起来的,倒也不觉得严苛,只应一声,关切道:“可是站久了不舒坦?”
    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
    “没的事儿,不过是犯春困,不乐意挪窝儿罢了,”雍正挑了挑眉,似是笑他太过小心,却还是张口答了,摆手道:“我这儿你甭这么记挂,正是变节气的时候,你自己的身子也多上心着点。我听甘珠尔说,你这几个夜里咳得愈发厉害了?”
    “小孩子口没遮拦地胡说八道,四哥也就信他呢?”允祥无奈摇头,想了想又记起一件事,低声道:“说到甘珠尔,四哥莫要太纵着他了。他们几个在弘字辈里已经是头一份儿了,如今您处处让他们跟正经阿哥比肩,回回得赏赐,连数目也不比弘历弘昼少,叫旁人看起来,也忒不成句话了。”
    “那有什么打紧?甘珠尔还是小孩子呢,等过两年再学学问骑射也来得及,”雍正笑笑,对他的话颇不以为意:“至于暾儿他们,打小有哪个没在我的雍王府里疯过闹过的?都是我看着长起来的,品性也极好。跟你说句老实话,我瞧他们比瞧着弘时那个混账东西欢喜得多,多赏点物件值得了什么。都谁到你跟前嚼舌根了?弘时?还是老三老八他们?”
    “其实三阿哥性子原也是好的,只有些年和八哥他们走得近了,如今想法上有点拧着”允祥听到他说弘时,勉强摇头劝了一句,见雍正全然不想听的样子,也只得作罢,伸手给他拢了拢毯子:“那我先去,一会儿回来蹭您一顿晚饭?”
    “前些日子总跑去直隶见不着人,这几天倒日日在我跟前转悠了,”雍正已经有些困顿,闻言还是抬了眼皮朝他看去,关心道:“早些回去歇着吧,天儿还没暖透,早晚气候都冷得紧。对了,早上你也不用那么早过来跟着议事,左右咱们离得也近,有事儿我再打发张廷玉他们过去回你。”
    这略有些絮絮叨叨的话满是关切,允祥眼里一热,直愣愣地点头,俯身在他面上亲了亲,才低声道:“四哥放心,我省得的,其实这两年身子骨也结实了许多,没什么打紧的了。”
    雍正朝他笑笑,回应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等再过几年,朝里事情都稳下来,咱们也学汗阿玛似的,时时往承德走几趟,得闲了再游一遭江南,你那点子毛病就该统统养好了,省得总闷在这紫禁城里头”
    这话虽说含糊,却着实差不多是两人在此时此刻的心境了。朝政这几年是愈发平稳,新政也是蒸蒸日上,等过个几年,凡事有了路数,他们要脱出身离京走一趟还是十分有可能的。想着眼前已经变得依稀可见的盛世,要说不欢喜也是不实。因此雍正说这话的时候,多少带了些自得。只是等允祥道了安离开,却不禁垂下了眼。
    苏培盛在外头立了老半天,见他在微微鼓起的腹上极轻地按了按,不似方才的轻松模样,不由有些急:“万岁爷,可要传刘大人来”
    雍正微一愣,往塌上靠了靠,只是略摇了摇头:“不用一会儿你跟张廷玉说,往后部里的事就让他多担待一点,和蒋廷锡他们几个也要拿点主意,朕给他们仗腰呢,不要怕做主担责任捡了当真要紧的再去回怡王,别把芝麻绿豆的事都往他那里倒腾。”
    苏培盛扎扎实实应一声,心知主子这是心疼允祥体弱事儿多,不欲他太操劳,便顺水递上话去:“奴才瞧着,殿下这几天儿总带着笑面,心气儿好,连着面色也比往日精神呢。”
    “这倒是真心话,”雍正本身信佛,又是事涉允祥的身体,对这类吉利话自然是一五一十地笑纳了,满意地松了松肩胛,笑道:“这几年还是事情多,等过些年就好了”
    雍正四年春,时任户部尚书的张廷玉任文渊阁大学士,仍管户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不久,允t、允k被削去宗籍并改名,基本上再也碍不着皇帝的眼。鄂尔泰、李卫、田文镜几个封疆大吏也十分堪用。一时之间似乎事事顺风顺水,虽允_在景陵那边好是闹腾了一番,雍正也并不往心里去,只说他是受阿其那(允t)、塞思黑(允k)等人教唆,虽行事狂妄,本性却只是糊涂,与前两者的奸诈阴险不能相提并论,因此只下旨禁锢了他,便不再多问。
    一连着两三个月都过得舒心,腹中的孩子也日渐成长,虽在朝服上做了一些“手脚”勉强遮掩,在时常能见到雍正的重臣以及和惠等几个孩子眼里,皇帝还是十分地“心宽体胖”了。
    交辉园和圆明园只一墙之隔,抬抬脚便到了,加之并不如在宫中那般重规矩,兆佳氏也常能见着她“嫡亲”的公主女儿,见她如今已出落得有模有样,心里倒也是有些高兴的。
    在她看来,既然允祥只带回了这个“女儿”,那她的生母要么就是亡故了,要么就是极上不得台面的,因此虽知允祥对和惠极宠,也并不怕有人能动摇自己的位置。更何况,和惠再得宠,终究是个女孩儿,再几年一过,总是要嫁人,又不能与她的孩子争什么。是以她对和惠一贯也是极好,只不如甘珠尔他们几个那么打心里亲近罢了。而和惠常年养在宫里,这一点在外人瞧来也是极正常的。
    “要说我这儿,还真是十分清静的,咱们主子的性子最是把的住,没哪个敢生什么幺蛾子。漫说跟史书里的那些麻烦事儿比,就只说咱们大清国,当真是找不出比我更闲的后宫主子”
    “娘娘说笑了,”兆佳氏一边听皇后絮叨宫里的一些事儿,偶尔搭一句话,脑子里却略略有些走神。
    “真不知你是怎么生养的,几个孩子各个都是这么好的品性模样,怪道皇上喜欢得和什么似的,”那拉氏感慨了一句:“要是几日见不着咱们四公主,一准儿得跟我寻人。”
    “这是四公主的福分呢,跟奴才可是不相干的,”兆佳氏掩口轻笑,凑趣道:“奴才倒是听府里年纪长的几个说,四公主和王爷小时候挺像”
    “正是呢,跟十三叔小时候是极像的,不止模样,连着性子像了五分,皇上有时候也说那丫头心性贵气,软绵里带着刚性儿和烈性儿,”皇后呵呵一笑:“叫我说啊,这也是好事儿,咱们满人的小格格嘛,不必去学汉家女子那副小性儿。”
    两人正说着话,和惠却笑吟吟进来请安了,待她们停了话头,忙凑上去道:“皇额涅,过几日就是您寿辰了,今儿皇父给了我口谕,许我出去给您挑寿礼呢”
    “你皇父前头着了风寒,今儿可好些了?”
    “看着是好全了,比前些日子瞧着康健,还胖了一些,这会儿正和王父论道呢。”
    和惠点头应着,一边还巴巴地瞧着门口。那拉氏见她一脸期待的模样,便知道她是小孩子心性,变着法儿想出去玩,既是雍正也同意了,她自然没有拦着的道理,一点头笑道:“想着要出去玩儿就拿我做借口,罢了罢了,既是你皇父许了,就挑几个侍卫跟着你,记得早去早回。”
    她话音方落,和惠便欢欢喜喜地谢过了她,又规矩地给两人行了礼退出去。外头早有雍正亲派的御前高手跟着,自是不必再寻什么侍卫,那拉氏不知是喜是恼地一笑,见兆佳氏也盯着门口瞧,还只当她是担心,便自劝道:“你莫要担心,那几个人都是皇上身边的熟面孔,再忠心不过的”
    “哎,叫娘娘见笑了。”
    兆佳氏也不解释,只是笑笑。陪她说了不少时候的话,直等雍正那边有人来报说是雍正留了允祥一道用膳,这才起身告辞。
    那拉氏拉了她的手送到门口,也不必她问安告退,只笑道:“这一留膳定是有话说不完的,指不定等到什么时候,我也就不留你了。”
    兆佳氏对这样的事早已经习以为常,当下也并不多言,盈盈一拜便领着人回了交辉园。只在转过花园子时,朝北面眯着眼瞧了瞧,随即自失一笑,丢开了此节。
    她瞧的方向正是雍正如今的起居所在之处,圆明园是雍正帝尚是雍亲王时候的私人园子,修建扩展之后也还保留了不少原先的模样,尤其雍正如今住的这一块儿,基本还是当年的样子,虽不比养心殿的堂皇大气,雍正却住得极舒坦。只唯独这几日腹中孩子进了七个月,把肚子撑大了一圈不说,还喜欢动个不休。又因前几日贪凉偶染风寒,这两天便静养着,加上身子渐重,才有些不乐意动弹。
    听到有“报房小抄”传言他日日饮酒,时常将隆科多灌得烂醉如泥地抬出宫去,雍正也只挑眉,伸手把允祥手里的纸拿起来瞧了两眼,嗤笑道:“说得朕和酒鬼似的,这都是哪儿传出的消息啊,也不晓得打听打听再编排隆科多都多久没进养心门了?再说了,打从住到园子里,朕这儿快有半年没闻到酒味儿了吧?”
    “可见这造谣之人离咱们远着呢,再闹腾也闹不出什么事儿。臣可是放心不少,”允祥也乐,见他要从椅上起来,忙伸手扶了一把。雍正在那把龙椅上听了半天政,又吃过了饭,正想着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就任他扶了在屋里绕了几圈,这才走到塌边坐下来。
    他惯来是极畏暑热的,刚入了夏便已经换了轻薄的衣衫,允祥扶他坐下来,都能瞧见薄薄一层衣衫下孩子的动作引起的轻微起伏。因腰身渐重,雍正盘腿坐在塌上已是极不舒适,便索性斜靠半躺下来,苏培盛替他除了鞋要把他的脚挪到塌上,雍正却渐渐皱紧了眉。
    他不开口,苏培盛也不知他是怎生的不舒坦,只吓得不敢动,待他眉间缓和了才敢继续替他脱了另一只鞋子。允祥凑得极近,听到他压在喉间的一声闷哼,心下一拧,忙挥手叫停了苏培盛的动作,自蹲□去,才发觉他的脚上凉冰冰的,没什么热气。
    这会儿已经过了端午,纵是体质再凉的人,也不至于双腿发凉,想来是因他腹中的孩子压住了□才会血脉不通。雍正自己倒没觉得什么,只是方才脚上一跳一跳地抽了筋才不言语,允祥却极是心疼,让苏培盛端了热水来,要侍候他泡了脚再歇。
    “你哪儿那么多事儿啊,”雍正随意笑笑,见他坚持,也就随了他。只是没想到允祥竟让苏培盛出去了,自抓了他的脚放在盆里,用了力从脚趾开始按摩。从雍正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低着头用心的样子,不觉中嗓子里便像是堵了一层又一层,张张口,声音竟有点哑:“老十三你做什么?快些起来”
    “四哥”允祥却只握了他的脚,细致地搓暖了:“气血活络了才舒坦,忍耐一会儿”
    “这、成什么样子”雍正见他不动,便要抽回脚来:“你堂堂的亲王”
    “亲王便怎么了?套句四哥的话,难不成因着这身份,四哥就不认我了?”允祥温和笑笑,把从前他堵自己的话拿了来抵挡,坚持把他脚上连着小腿都按得松软了,才又抬了眼,眨了眨眼,哑声道:“四哥我还记得,那年你在雪地里跪了一夜第二天还撑着去探我腿磕上了桌子都浑没知觉的”
    “那会儿哪里还顾得上呢”雍正似是嘟哝般回了一句,低着头正迎上他的目光,不由呆愣了一瞬,隔了片刻却是伸出手搭上了他的脸:“胤祥”
    身为天潢贵胄,就算是再落魄的时候,身边也是不乏人伺候的,允祥的动作自然比不上太医和内侍,雍正却只舒服想蜷起脚趾,待允祥把水擦干,竟已经有点昏昏欲睡。允祥知道他身子不耐,自然是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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