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突破,感觉良好。’
    周拯盘坐在灵石堆砌出的蒲团上,眼皮微微颤动,皮肤下的光泽渐隐于血肉,嘴角带着淡淡微笑。
    他开始内视体内各处,仔细观察着自身。
    如今距离先天境一阶只差半步,周拯这段时日不断压制突破速度的成果也初步显现。
    虽只是锻体九阶小圆满,但紫府灵台已有雏形;
    法力流淌如河流,若是刻意运转,则有江河奔涌之势;
    略有些过分的是,他存储法力的气海已堪比寻常先天三四阶的修士,法力精纯程度已远非寻常先天境修士可比。
    这就是刻意捶打道基的好处。
    ‘今天的突破就到这吧,连续破关有点仓促。’
    周拯如此想着,心神缓缓归于宁静,视线从体内开始转向体外,灵识渐渐收敛。
    正要睁眼,周拯又在心底轻咦了一声。
    这是什么?
    眼皮内侧出现了一个光斑,光斑中隐隐有数不清的流光划过。
    周拯略微犹豫,还是选择将一缕灵识探入其中。
    这一探不要紧,周拯当即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一片云雾之中,此前经历过的相似‘梦境’再次浮现。
    但这次,周拯听到了声音。
    “要吃个枣吗?”
    ‘身后’传来呼喊声,周拯转身看去,看到了那个在柳树下含笑而立的青年道者,那张修长的手掌中托着几颗青枣。
    周拯略微皱眉,想跟对方交流,问问对方是谁,但自己却说不出话。
    云雾弥漫,将那青年道者隐去。
    “爱卿,吾当如何?”
    那满是疲倦感的嗓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周拯只能转身,但这次看到的,是一方青玉做就的书案,以及书案后那颓然坐在圈椅中的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留着长长的胡须,穿着金色长袍,袍子上绣着云雾、绣着三十三重天。
    随之,这个男人抬头看向周拯,眸中写满了落寞。
    云雾再次卷来,散掉了这片光影。
    他是谁?
    周拯感觉自己心底的念头十分复杂,明明有些在意,却又有些抗拒。
    “还不想回来吗?”
    有个女声在耳旁回转,周拯扭头看了过去,瞥到了一名面容秀丽、穿着霓裳仙裙的美丽女人,对方含笑注视着自己。
    她比前面两位多说了一句:
    “思君不见,未有归期。”
    周拯刚要转身。
    轰!
    头顶忽有雷声震动,周遭光影尽数被震碎。
    周拯有些措手不及,眼前云雾翻涌,密集的流光朝自己飞射而来,又或是自己正极速撞入一片星海。
    “跟它们拼了!”
    一声怒吼让周遭光影立生变化。
    那是一处山岗,数十道浑身带血的身影或是悬空,或是躲藏在摇摇欲坠的阵法后。
    有修士催动血色符咒,眼眶、鼻孔渗着鲜血,口中不断怒吼,对着山下甩出一条条火龙。
    有十多名身穿迷彩服的壮汉,匍匐在挖痕整齐的壕沟内,不断扣动狙击枪的扳机,或者操作两台迫击炮不断对下方炮击。
    下方,山体上密密麻麻分布着……数万妖魔。
    妖魔大概分为三类,类人、类禽兽、或二者兼有。
    空中有一片乌云扑向山岗,那是一片翼展超过两米的蝙蝠妖,它们的到来将会直接摧毁这几十名修士、战士构建的防线。
    在山岗后方,是一辆辆带着红色十字的车辆,周围有许多穿着白大褂的男女,迅速转移着一名名伤员。
    周拯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一处担架上看到了李智勇的身影!
    李智勇手里攥着一条破烂的金链,左脚消失不见,面容一阵青白色。
    那护腕……
    周拯目光瞥过,看到了一处电子仪器上显示的日期,周遭景色突然开始扭曲。
    “周?周你没事吧?”
    睁眼。
    周拯蓦地低头喷了口鲜血,面色苍白无比,睡衣已被汗水打湿。
    眼中所见都是黑白色。
    直到两只柔软的手掌扶住他胳膊和肩膀,一抹橘黄闯入了视线,周拯的视界才渐渐恢复色彩。
    敖莹在旁都快急哭了。
    她发现周拯情况有些不对,正不知该如何帮他脱离这般状态,周拯就张口喷血。
    “我没事……”
    周拯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拿起手机看了眼,再三确认手机上的日期。
    他在‘幻象’中看到的日期,是五天后。
    ……
    “我想带这期学员一起去西线。”
    啸月办公室内,被啸月召集的冰柠与凤瞳,连带着九名有资格参加商议的真仙,一同商议着前往前线支援的人选。
    一直沉默的冰柠突然开口,让一屋仙人略有点措手不及。
    啸月沉吟几声:“这恐怕不行,他们九个修为还不够,此次前往前线支援的修士,修为境界最低也应是在神荧巅峰,他们去了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本期特训班已过半,”冰柠道,“二次考核本来就是在前线进行,只不过是提前让他们过去罢了。”
    “去前线考核的前提,是前线战事不多。”
    啸月一改往日那嘻嘻哈哈的模样,正色道:
    “这次有十二路妖王联手,六路妖王的助力正面主攻,几日的光景就把我方压制回了剑渊到万林山一线。
    “这种局势下,带他们九个过去并不明智。”
    “我想坚持,”冰柠的口吻依旧平淡,“越是这种环境,才越有可能让他们迅速成长起来。”
    凤瞳抱着胳膊皱眉道:“不过是九个学员,你们两个怎么还起了争执?”
    废话!那里面有福伯的大侄子!
    这才锻体境,能随随便便去前线吗?
    啸月心底咆哮几声,又道:“这事稍后商议,军情如火,不可怠慢……周拯不过锻体境,去了西线也没用,他就不用去了。”
    “嗯,我本意也是让他留下来修行。”
    冰柠答应了声。
    作为大后方东海十二城的守备仙人,他们其实早有预案。
    凤瞳负责本地防务,时刻监察海中妖魔异动,啸月是东海十二城修士的主管,负责后勤和调配,能去前线支援的天仙境高手也只有冰柠。
    往常前线吃紧,也一直是冰柠带队前往。
    众人商议了一阵,名单很快拟好,几名真仙开始在修士仙人的联络群不断圈人,召集十二城中的仙人修士来此地集合。
    冰柠再次提及九名学员之事,显然是想支援前线与教学任务两不耽误。
    啸月倒也不太好拒绝,刚要点头答应下来……
    “汪汪队!汪汪队!我们马上就到!”
    啸月扒拉过手机一看,恰好是周拯打过来的语音,随手就点了免提。
    “啸月教官,”周拯有些沙哑的嗓音传了过来,“有件事,我想找教官聊聊。”
    “聊,咳,”啸月看了眼满屋仙人,继续端着本地主管大人的架子,“周拯啊,你知道我平时公务繁忙,现在这边还有点事,要是单纯聊天呢,我们可以改约个时间。”
    屋内的仙人们略有些纳闷。
    这就是刚才提及的锻体境小修士?
    啸月大人怎么对个小修这么客气。
    “我刚才修行突破时看到了一个幻觉……可能是幻觉,也可能是类似的梦境。”
    周拯揉了揉额头,试探性地问着:
    “是不是现在有正在跟妖魔激战,或者即将爆发战斗的区域?我们九个也有可能会被派过去?”
    啸月狗眼一瞪。
    冰柠、凤瞳,以及房中的几位真仙,此刻互相对视。
    凤瞳皱眉问:“你们谁走漏了风声?”
    “我们接到啸月大人传信立刻赶过来了。”
    “军情关系重大,大家都知道分寸,不可能儿戏对待。”
    “我反正来到这以后就没用过手机。”
    “周拯你现在在天府酒店哈,”啸月示意眼前之人安静,“你在那不要动,冰柠立刻过去接你,过来聊。”
    “好,”周拯答应了声,挂断手机通信。
    十多分钟后,啸月的办公室内。
    周拯将自己看到的幻象后半部分,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隐去了前面见到的青年道者、中年帝君、美丽女子,那些应该是他个人的隐私。
    满屋子神仙顿时陷入了沉思。
    跟着周拯过来溜达的敖莹,此刻正小声呢喃:
    “灾祸感应?”
    冰柠在袖中取出了一枚精致的玉符,玉符亮出了朦朦光亮,投影出了一幅‘沙盘’地图,每个细节都完美还原真实地貌。
    “能在这上面找出那个山岗所在的地方吗?”
    “我试试。”
    周拯走到地图前仔细观察,很快就指着一处右侧边缘的山头,“在这里。”
    凤瞳看向冰柠,目中流露出几分疑惑:“那里是?”
    “天字壹零叁中转站。”
    冰柠看着周拯,解释道:
    “这里是前线与后方转运物资伤员的枢纽之一……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会提议在此处设下诱饵埋伏,看到底是否能收获成效。
    “九个学员都留在天府酒店修行,待我回返,继续为他们授课。”
    众仙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有几位仙人欲言又止,想劝冰柠三思而行。
    毕竟只是一个锻体境小修的梦境,如何能作为说服前线主将的依凭?
    ……
    五天后。
    啸月给周拯发了个消息,里面配着几张图片。
    图片中依然有漫山遍野的妖魔鬼怪,朝着山岗上构建的防线不断冲击。
    下一张图片就是数十名仙人自云中坠落,砸入妖魔群中,绽出璀璨仙光,妖魔成群化为灰飞。
    ‘大捷。’
    周拯像是放下一件心事,感觉自己念头都畅达了许多。
    手机震动,啸月又发了个消息过来。
    ‘你应该是有天生的避灾之能,类似的情形也曾出现在其他转世天将身上,比较罕见。
    ‘为了防止此事泄露,引起妖魔对你的针对,我已经下令隐去你梦境之事,只将此事禀告给了几位神将。
    ‘放心,该给的嘉奖不会少,你今天就来我这一趟。
    ‘但此事尽量不要公开,这种避灾躲祸的本领,本身就容易招来灾祸。’
    周拯看了眼自己满手镯的灵石,又看了眼卫生间中在洗灵石澡的小鱼,莞尔一笑。
    能帮上忙,挺好的。
    嘉奖,还能有什么嘉奖?他不过锻体境,总不可能给他安排几件仙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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