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你搀我,我搀你,相互扶持着往外走,远离故土奔赴新乡,再次归家不知是在何时,有人不舍地回头望一眼,但很快就被身侧的士兵给大力拽了回去。
    温娴依旧走在最末,不慌不忙解下水囊喝了一口,接过身旁妇人的包袱挎在肩上,明明自己年岁最小,却一路担起了照顾她人的责任。
    前方队伍紧密且有序,伴随着郊外清脆的鸟鸣,像是行进途中一支跳动的乐章,众人沉浸在恢复后的氛围里才刚没多久,为首的百夫长突然扬手喊停了。
    身经百战的将士,对危险的感知度素来比常人更加敏锐,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的注意,四周看似平静的密林背后,似乎隐匿一丝不同寻常的暗流。
    身侧的士兵见状纷纷奔袭着往前,拔剑横对以做抵御之态。
    但是半晌都没动静,就在众人议论是不是太过草木皆兵之时,百夫长眼睛微眯,倏地望向远方某处,他胯下的马儿似乎也察觉到气氛的微妙,烦躁地来回摆尾。
    撤
    号令还未施发完毕,林中忽然一阵骚动,隐有拉弓满弦的声音,随后飒飒劲风袭来。
    唰唰
    两只羽箭一左一右定在百夫长身旁的两个士兵身上。
    意外来得实在太快,士兵都没反应过来,双目睁得浑圆,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望向百夫长,临终之言都没说出口,身子一歪,直直朝后栽去。
    扑通两声闷响,砸在所有人的心头,死一般的沉寂过后,场面瞬间沸腾起来,百姓们无助地乱窜,简直是把人头暴露在对方的刀剑下。
    于是又有几支箭矢擦着风声飞速袭来,尽数扎进了打头的几个人的眉心,死的人越来越多,鲜血如注,喷溅出来撒了满地,空气中全是铁锈和膻腥的难闻气味。
    队伍一下子变得更乱了。
    百夫长抽出腰间佩剑,调转马头朝后怒吼:撤撤撤!来二十人与我突围,其余人等全部回城!动作快!违令者军法处置!见不得人磨磨蹭蹭,他又加大了声音嘶喊:快回城!
    普通百姓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不等百夫长下令,便已拼了命地望回跑。
    身后是不断涌过来的戎狄士兵,个个人高马大,野蛮粗鄙,光是单手就可以拧断一个人的脖子,不仅气力大还嗜血残暴,据说更有食用生肉的癖好,最爱把战俘投入锅中烹煮,然后借此取乐,凡落入戎狄人手中者,无一人能够完整地存活下来。
    对方这是有备而来,与之硬碰唯有死路一条,百夫长携二十位亲兵奋力压阵,几乎是以一对十,只因兵力太弱,实在难以抵挡这群人的突袭,眼前的齐兵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城郊的山林中响彻着震天动地的嘶喊声。
    温娴本就位于队伍最末,也是最先反应过来跑回城的那一批,她与所有人一样,早被方才的血腥场面吓得腿脚酥软,刚一跃过城门就贴着墙根瘫坐下去。
    透过两扇大门之间的空隙往外一望,还能看见众将士与戎狄士兵殊死鏖战的身影,只可惜寡不敌众,将士们连连后退,眼看敌军愈发逼近,百夫长当即下令:撤!赶紧回城!
    他一夹马腹转头往回跑,剩下三两士兵断后,随着人群逐渐奔涌进来,他沙哑着声音大喊:
    关城门!快!
    温娴从震惊中抬起头,看了一眼疮痍满目的城外。
    外面外面还有没来得及赶回来的百姓,有老者,有妇孺,甚至还有不小心与亲人走散的孩童
    他们怎么办,他们只能死在戎狄铁骑的践踏下。
    可事到如今,没有谁再去关注外面人的生死,大家只顾着低头恢复体力,对此一律无动于衷。
    隔着一座城门,内外却是天壤之别,温娴把脸埋进双膝,任由泪水模糊了双眼。
    恶战才刚刚过去,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匆匆赶来一队士兵,对混乱的现场做善后事宜。
    雍丘暂时出不去了,余下的百姓只能原路返回。
    温娴随着人群一块往回走,步履沉沉,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过惯了优渥的生活,还是她首次直面战争的残酷,惶恐不安,闭眼就是血腥脏污的画面。
    不知是方才震天的吼声冲击太大,还是脑中眩晕产生了幻象,有那么一瞬她好似听见有人唤着自己的名字,甫一抬头,就见憧憧人影中突然多出一个逆行而来的身影。
    她仔细辨认过后才发现来人竟是第五辞,他突破重重困难,赶来寻她了。
    在人潮如水的街头,他的出现就像是黎明前的那抹曙光,照亮了温娴心中的阴霾。
    两人隔着人海互相对望,眼里只有彼此。
    等到温娴反应过来,不顾一切地奔向他时,第五辞也拨开人群,迅速朝这边靠拢。
    奈何阻碍实在太多,拥挤之下步行的速度几乎等同于乌龟爬行,两人的距离分明那么近,却又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但彼此眼中的爱意交汇,又像是把这段距离拉近到咫尺。
    直至最后,温娴贴上一堵宽厚的肉墙,才听到第五辞隐忍到发颤的声音。
    怎么样,没事吧?
    他的手臂大力箍紧她的腰肢,一边检查一边焦急地问:昨夜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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