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会议室。
    距离合法化提案的递交日期只剩不到半个月,周寅坤天天待在公司,逼得专家团也几乎住在了这里。
    事实上,周寅坤很烦这帮老头。做事太慢,他要是不在,还会更慢。
    得益于年轻老板明里暗里的施压,细菌项目有了明显进展。
    此刻正是桑托斯在汇报初步成果:“我们花钱招募了患有癫痫的患者,其中大多都是流浪街头的无家可归者。年龄跨度在六岁至六十岁,性别方面未作明确要求,按照随机原则划分了试验组和对照组。”
    “经过一周的短期实验,基本可以确定,我们的细菌对先天性遗传的癫痫患者最为有效,其中发病效果最显着的十八岁以下的儿童癫痫患者。”
    周寅坤嗯了声,“治疗结果怎么样?”
    “跟我们预估的一样,效果很明显。儿童癫痫本身是一种复杂疾病,具有反复发作和阵发性的特点。我们让其中10名流浪儿童接受了全株药用大麻的治疗,其主要成分为大麻二醇,的确有效应对了细菌引起的癫痫发病。”
    桑托斯说完,又补充了句:“但现在有两个问题还没解决。”
    “说。”
    “首先是实验结果,由于时间比较短,结果可能存在偏差。不过距离提交提案还有点时间,这个倒还好说。另一个问题是,即便继续完成实验,最终的实验报告也是不能公开的,这就等于直接承认我们进行了非法人体实验。”
    “那就买。”周寅坤说,“泰国境内所有医院,只要进行过癫痫治疗实验的,所有资料随你挑。”
    桑托斯怔了下,倒是一时没想到还有这个办法。有了正规的医学报告做支撑,将节约不少时间。
    他点点头,坐了回去。
    周寅坤看向迈克,“脱毒剂呢。”
    “还在数据调查和联络媒体阶段。”见周寅坤盯着他没说话,迈克站起来,“抱歉周先生,我们会加快进度。”
    会议室里气氛就这样冷了下来,按理说这个时间已经是专家们的晚餐时间,然主位上的男人不走,谁也没敢妄动。
    最后还是秘书进来温声提醒,“先生,晚餐时间到了,是否要休息一下?”
    秘书是一位年轻的泰国女人,她的出现无疑缓和了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专家们纷纷投来赞同的目光。
    “附近新开了一家烤肉餐厅,口味多样,可以满足在座所有外籍专家的口味。您同意的话,我去安排。”
    听到这个肉字,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吃肉吃得鼓鼓的脸蛋。周寅坤随意摆摆手,秘书会意地邀请专家们同行。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去别墅把周夏夏带过来。”
    *
    夏夏前脚刚回来,后脚就响起了门铃声。她和琳达相视一眼,这次她没有约任何人。夏夏警惕地没有开门,“谁?”
    “夏夏小姐,坤哥叫我来接你。”
    声音听着有点耳熟,夏夏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高瘦的年轻人,是那晚从机场送她回别墅的人。
    “是有什么事吗?”
    “坤哥没说,只叫我接你过去。”
    “哦,好。”夏夏跟琳达打了招呼才关上门,走了出去。
    一路上车里都很安静。
    但女孩心里却不平静。她刚刚才到医院签了合约,周寅坤就叫她过去,还不告知任何缘由,难道是——
    她微微皱眉,感觉不太可能,这个项目甚至都还没启动。退一步讲,如果他出尔反尔让人在素切拉身边继续监视,那么在项目负责人主动联系素切拉时,他就应该知道了。
    可是,他为什么忽然要见她?夏夏思忖不出原因,不由看向后视镜,“那个……请问,他今天心情怎么样?”
    前面开车的人听后有些迟疑,因为这问题实在不好回答。
    坤哥笑的时候,不代表心情好。不笑的时候,也不代表心情不好。能回答这问题的,估计也只有阿耀这种常年跟在坤哥身边的人。
    “抱歉。”他语气诚恳,实话实说:“我看不出来。”
    “没关系,谢谢你。”
    车里恢复了安静,半小时后,停在了一家烤肉店。
    夏夏看见那巨大的招牌,怔了怔:“这里?”
    “是的。”车门打开,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走过来,微笑道:“周小姐,请跟我来。”
    这家店规模很大,一至叁层是开放式用餐,四至六层是私人用餐。一路闻着香味上来,夏夏愈发摸不着头脑。
    直至包厢门打开,她居然看见男人正在慢条斯理地烤肉。
    但那个画面莫名有点诡异。
    周寅坤穿了件印花衬衫坐在那里,旁边放着刀等器具,现割的肉新鲜地冒着血,放到烤架上立刻响起滋滋的声音。
    夏夏听见那声音就抖了下,身上的皮肤开始隐隐发疼。
    难道他是真的知道了?然后想出了这样一种折磨人的方法?她站在门口,始终迈不出步子。
    男人就在此时侧头看过来,“杵那儿干嘛,过来。”
    夏夏不敢不听,才刚走进来,秘书就贴心地在后面关上了门。包厢里就剩他们两人,弥漫着肉香,响着吓人的滋滋声。
    好些天没见,周寅坤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像瘦了点。估计是玩疯了。见她还局促地站在那儿,男人不悦地皱眉:“叫你过来要说几遍?”
    夏夏看了眼那已经被烤熟的肉,喉头干涩得发疼,不由吞咽了下。周寅坤好笑瞧着她,都馋得流口水了,还在那儿不好意思。吃个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女孩走过来刚坐下,一块烤好的肉就放到了她面前的盘子里,夏夏下意识抬眸看他。
    “看我干什么,吃。”
    她听话地点点头,用湿毛巾擦了手,然后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放到嘴里。刚烤熟的肉有点烫,外边微焦,中间则嫩得恰到好处,舌尖被肉汁包裹,香味溢满整个口腔。
    “怎么样。”
    “好吃。”夏夏实话实说,眸中还带着点惊讶,仿佛不相信是他烤的。
    肉这东西,只要不是死人身上的,能难吃到哪里去?不过那惊讶的眼神,周寅坤很受用:“把这些都吃完。”
    “你叫我来,就是吃饭吗?”夏夏忍不住主动问了。
    “不然?”
    他纯粹是因为好久没亲手喂兔了。但是……周寅坤盯着她,这小兔似乎从进门开始就很紧张,像做了亏心事一样。
    “周夏夏。”他把手里东西一放,抱胸靠到椅背上,“你紧张什么?”
    夏夏握着筷子的手倏地一紧,“没有,我就是……感觉太久没见,不习惯。”
    太久没见?
    男人品了品这个四字。十天说短不算短,说长也不算长,怎么到她口中变成了“太久”?
    “你这是,又在叫我回去?”一摞烤好的肉全部放到她盘子里,夏夏被这夸张的分量惊到,眼睛都睁大了。
    “行了,不用惦记。事太多,我不回去。”周寅坤瞧着她,又添了句:“但忙完可以去度个假。”
    夏夏不明白他是怎么扯到度假上去的,但听着他的话,又悄悄观察着他的神色,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周寅坤要是真的发现什么,肯定会直接发火,不会这样绕来绕去。这么想着,夏夏心里稍稍松快了些。
    她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好。”
    心里放松下来后,她拿起旁边的鲜榨果汁喝了一口,酸甜味开了胃,看见肥瘦相间烤得正好的肉,不由咽了咽口水。正要拿起筷子,手机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夏夏一看是慈善医疗项目负责人的电话,立刻接起来:“喂?”
    “周小姐您好,抱歉打扰了。有个特别情况是我们疏忽了,刚才接到银行方面的通知,说是您目前未成年,这样大笔金额支出需要有监护人的知情同意书。”
    “监护人的知情同意书?可是我没有监护人,我外婆已经去世了。”
    “是有的。”电话里负责人说:“我们也是刚刚才发现,您监护人一栏状态更新了。您在叁天前就已经有了新监护人。”
    “这不可能,我已经没有——”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夏夏看向对面。男人见她看过来,挑了挑眉,对听到的新监护人一事毫不意外。
    心就在这一瞬间陡然沉了下来。
    电话里还响着声音:“非常抱歉疏于提醒您,给周小姐添麻烦了。银行方面收到知情同意书后就会立刻打款,您拿到签字后与我联系即可。”
    夏夏僵硬地挂掉了电话。
    攥着手机愣了一会儿,她才喃喃地说:“银行说,要有监护人的知情同书才能打款。你……就是我的新监护人吗?”
    “当然。”
    除了他还能有谁。周寅坤说:“这事儿忘了跟你说,办完的手续还在车上,你可以带回去。那个知情同意书,自己准备好了拿过来。”
    夏夏只觉耳中嗡嗡地响,几乎快要听不清楚他说的话。
    几秒之后,声音又变得清晰起来,她听见他说:“英国那边还买了个庄园,周围一堆大学随你挑。离陈舒雯那儿也不远,爱去就去。”
    轻飘飘的两句话,直接插手了她心心念念向往的留学生活。夏夏听见有什么东西碎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
    男人看她怔在对面不说话,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吓到了。不过受了惊的模样也挺可爱。
    “总之周夏夏,你现在是我的继承人了。”
    不再是他周耀辉的继承人。想到这里,周寅坤心情极佳,“高兴吗?”
    夏夏周身冰冷,眼眶红得厉害。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崩溃,不能露出丝毫异样。至少,素切拉的事他还没发现,这件事绝不能半途而废。
    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砸在白色瓷盘上。夏夏抑制住颤抖的身体,努力勾起唇角,笑着回答他:“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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