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家一直战战兢兢的,生怕长公主什么时候给他家下个绊子啥的。
    毕竟,长公主与万寿宫极是融洽。
    此时,长公主正带着荣烺挑内务司献上的小马。
    “内务司送来的,都是训练好的。马很乖的,来,小冰,摸摸马的脖子。”长公主吩咐身边一位十来岁少女。
    那少女穿一身普通青衣青裙,站在长公主身后。要说相貌,并未如何出挑,只是气度与寻常宫人使女不同。宫裙穿她身上,倒别有些飒爽风采。
    小冰上前摸了摸一匹枣红小马的脖子,她熟谙马性,力道适中,那小马凑过脑袋,亲呢的蹭蹭小冰手掌。小冰拿根胡萝卜递给小马,小马就着小冰的手,欢快的啃起胡萝卜。
    荣烺见状立刻道,“姑妈,我也要喂小马。”
    “来,也给你根胡萝卜。马通人性,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宫人自内务司女差人那里接了装着胡萝卜的竹篮,捧至荣烺跟前,让她挑。荣烺挑了根最水灵最好看的,去喂另一匹黑色小马。
    头一天,长公主没让荣烺骑马,这是赶上郑皇后在万寿宫说起话来,说内务司已经挑了十匹小马,供公主贵女挑选。
    荣烺就有些等不及正式开学,她想先看看。长公主就带她来看小马了。
    等喂过小马,长公主吩咐小冰骑上小马,绕着小校场跑了一圈。
    荣烺在边儿上看小冰熟练的一跃就跳上马背,整个人像生在马背上,随着小马的跑动,小冰也随着节奏轻盈晃动。荣烺使劲儿拍小巴掌,跟姑妈说,“小冰姐骑的可真好。”
    “当然了。小冰打小就跟在我身边,骑马打猎都是一把好手。”
    “那可太厉害了。”
    校场不大,小冰很快跑了一圈回来,下马向长公主、荣烺见礼。
    荣烺说,“骑的可太好了。小冰姐,你跟我说说呗,这骑马有没有什么窍门。”
    小冰不似荣烺这样嘴巴伶俐,她是个沉默的少女,回答道,“多练就行了。”
    发现小冰骑马特别厉害,荣烺当即令人取来弓箭,摆上靶子让小冰射箭,果然亦极有准头。
    荣烺过去一拉小冰的手,掌心粗粗的。
    荣烺点点头,仰着小圆脸儿,一本正经的说,“小冰姐是有真本事的人。”
    “小冰还小,也只学些皮毛。”顺柔长公主道。
    荣烺看小冰这么有本事,心里便有些羡慕,想着还是顺柔姑妈厉害,身边有小冰姐这样的女孩子。荣烺看顺柔长公主也很看中小冰,没好跟顺柔长公主要人,她转了个弯儿,跟顺柔长公主打听起,小冰姐是怎么变的这么厉害的过程。
    顺柔长公主十分爽快,“你要喜欢小冰,我让她陪在你身边,保护你如何?”
    “那我不是夺姑妈心爱之人么?”
    “省得你总叽叽喳喳问我,你问小冰不是更清楚。”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荣烺还挺会两句客气腔。
    顺柔长公主一笑,不理她这得便宜还卖乖的样儿。
    郑太后知晓此事也没说什么,嘱咐荣烺一句,“小冰是你姑妈心爱的侍女,你莫将她与寻常宫人一样看待。”
    “祖母放心吧。姑妈好意让小冰陪我,小冰比我大四岁,我当小冰姐姐一般,她以后就专门跟着我,我在哪儿她在哪儿。”
    第11章 入学
    少夫人回府,将给闺女准备的单子划去大半,原本的两个丫环,也只留了一个。
    郑锦看她娘刷刷的精简用度人品,忍不住说,“郢王府也是亲王府,就给玥玥姐带这么点东西啊。”
    “你这话说的,骄狂。”瞪闺女一眼,少夫人低声道,“郢王府又不是你大姑当家,你大姑能动的,也就是她的嫁妆。要不是娘家硬气,宫里有太后皇后,嫁妆她都得叫人哄骗了去。”
    少夫人叹口气,“不过这进宫做伴读,低调点也好。你打小机伶,进宫可不敢像在家似的骄狂。”
    “我又不傻。”郑锦道,“母亲先前不就按着当年大姑进宫给顺柔长公主做伴读的单子拟的么。我也不是嫌带的东西少,可如今一样是姑祖母做太后,咱家女孩儿进宫给公主做伴读,这也差的太多了,倒显得咱家不比从前似的。”
    “还不都是郢王妃,当年她自己个儿闺女进宫时,何等显赫隆重。如今到孙女,就一毛不拔!”
    “我也是觉着郢王府忒虚伪!”郑锦哼一声。
    少夫人无奈,“他家毕竟是宗室,如今咱两家又是姻亲,你想想你玥玥姐平时待你多好,你想去夺她的风头?”
    “那不能。”
    少夫人叮嘱她几句,“进宫要跟公主好好相处,玥玥她们你也都熟的,小姐妹好好相处。”
    “母亲你放心吧。我们原就要好。”郑锦突然说了句,“要是公主是皇后姑妈的孩子就好了,也省得母亲你这样千叮万嘱的不放心。”
    “这话偏狭。”少夫人道,“公主生下来就养在太后跟前,大皇子都不如公主受宠。再说,养亲养亲。就是说养在身边的孩子,跟亲生的是一样的。”
    “你别觉着公主的生母是徐贵妃,心里就生出嫌隙。那是大人的事,跟你们小孩子无关。再说,皇后才是公主的嫡母,太后娘娘是咱家的老姑太太,皇子公主都同咱家有血缘关系。你若是聪明,就要跟公主交好,而不是疏远她。”
    “我原就跟公主挺好的啊。”郑锦说,“就是徐贵妃趾高气昂好几年,我顶多躲着徐家人走,跟公主有什么关系啊。”
    “这话明白。”少夫人摸摸闺女的头,“你进了宫,就能朝夕在太后娘娘跟前。你要是能学到太后娘娘一两成的风范,一辈子受用不尽。”
    待少夫人将拟好的单子给婆婆看过,郑夫人点头,“这也罢了。把这单子给颜相府送一份。”
    “我已打发人誊好了,太太看着可行,我这就打发人送去。”
    颜家姑娘也被选为公主伴读,不过,颜相与郢王极为不睦,两府素无往来。颜夫人早便同郑夫人打过招呼,待郑家拟好单子给她家送一份。孩子们一起进宫,带的东西也相仿才好。
    荣烺对即将正式读书的事颇为上心,连读书的清音阁都亲自去瞧了一回,摸摸桌子看看椅子,添上几盆花草,几样摆设,连每天准备的茶、课后吃的点心,她都亲自看了内务司拟的单子,做了些微调整,才点的头。
    待几位伴读进宫,到钦天监算出的吉日,才算正式进学。
    荣烺光书包就让宫人做了好几个,头一天上学,一起床她就挎身上去了。颜姑娘问她,“殿下,您这是挎的什么呀?”
    “书包啊。”荣烺拍拍自己的小书包,跟她们说,“你们也挎上吧,一会儿咱们就要去上学了。”
    郑锦瞅瞅外头蒙蒙亮的天,她们得先去给太后请安,然后用过早膳,待到辰正才去读书吧。现在才什么时辰,刚刚卯正!
    荣玥笑眯眯地的说,“阿烺,还早哪。你先放下吧,咱们得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荣烺可舍不得放下,郑锦说,“上学也不用背书包,有侍女帮咱们捧书拿笔墨的。”
    “这跟自己背怎么能一样呢?”荣烺坚持,“读书这么重要的事,当然得自己拿了。”
    知道荣玥她们都没有书包,荣烺很大方的把自己的书包一人借她们一个。郑锦学荣烺的样子也挎上,说她,“还借给我们,送我们好了。怎么越大越抠儿了。”
    “书包这么神圣的东西,怎么能送人哪!金玉可送,书包送不得。我可舍不得!”
    荣烺就挎着自己的小书包,带着她的小伙伴们,扬头挺胸的迈着小步子过去祖母那边儿请安了。
    郑太后见这一堆挎书包的小姑娘,笑着说,“都过来坐。”
    荣烺到郑太后身边儿坐,其他人也各有绣凳。郑太后问她们昨晚睡的怎么样,都说睡得香。荣烺说,“我小半宿没睡着,一想到今天要正式读书,我就一点儿不困。后来林妈妈不给我讲故事了,非给我念佛经,念得我嗡嗡的,把我给念晕了。”荣烺揉揉耳朵。
    林司仪一板一眼,“念了约摸一柱香就睡着了。”
    郑太后摸摸孙女的背,“这急什么,以后一辈子都能读书。”
    “不一样的。”荣烺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就随口说了句,“一辈子是一辈子,今天是今天。”
    待用过早膳,郑皇后带诸妃嫔过来万寿宫请安,荣烺也给皇后请安,荣玥等人一并见过宫中诸位娘娘。
    她们皆出身显贵家族,平时都有进宫,对宫中规矩是极熟的。
    郑皇后道,“读书明理,好好跟阿烺一起读书。”
    几人起身应是。
    荣晟帝下朝的时间更晚一些,知道女儿今天头一天念书,荣晟帝一人赏赐一本《贞烈传》,同几人道,“旁的不打紧,《贞烈传》是显德皇后亲书,多读一读总没坏处。”
    荣烺谢过父亲赏赐,瞅瞅时辰说,“父皇,那我们就去书阁了。头一天读书,不能迟到。”
    “好,去吧。”看她挎着小书包的模样,荣晟帝也不禁一笑,打发几个女孩子读书去了。
    林司仪等人随后,有侍女捧着笔墨食盒茶具之物,但今日要学的书本,荣烺是自己放小书包,自己挎着的。
    清音阁就在万寿宫隔壁,出门拐个弯就到。
    荣烺远远见一人阔步而来,晨风拂在那一身朱红锦袍上,袍摆随风飘动,蹁跹如蝶。及至近前,才看清这人刀裁般的漆黑鬓发,雪白肌肤,一双眼睛温和宁静,像是微微含着笑。那人对荣烺轻施一礼,“臣礼部尚书齐康见过公主殿下。”
    荣烺一双猫眼瞪圆,礼部尚书是朝廷高官,荣烺原想着,肯定是个胡子一大把、学识像胡子一样长的老师傅。
    她瞥瞥礼部尚书光洁的下巴,淡色薄唇上的一抹唇须,心说,看着不像太有学问的样子哦。
    摆摆手,“齐大人不必多礼。”一指清音阁大门,“咱们先进去吧。”
    两个小内侍上前,推开闭拢的朱门。
    清新的水木香气和着晨风拂动,荣烺伸出一只小胖手做客气腔,“齐大人请。”
    齐康微微躬身,“殿下请,臣随殿下之后。”
    俩人客气一番,做足师生礼数、君臣规矩,这才荣烺迈着小步子当前,齐康退半步随后,在荣烺、齐康之后,荣玥几人都没忍住多瞧齐康一眼,心说,这就是帝都大大有名的,当朝第一青年才俊齐尚书啊!
    第12章 第一节课
    头一天读书,进入清音阁后,大家彼此落座。虽然齐尚书太过年轻,让荣烺有些怀疑他学识的厚度,荣烺还是向齐尚书行了拜师之礼,齐尚书还半礼。
    荣玥等人也向齐尚书行过拜师礼,齐尚书就开始讲学了。
    齐尚书教授的是历史,既讲历史,自然从本朝起。
    齐尚书便自前朝末年种种乱象,饥荒、瘟疫、官员贪婪、皇帝昏馈、百姓民不聊生,太.祖皇帝与诸义士揭竿而起。
    “如颜家祖上,便是太.祖皇帝身边的十二义士之一,曾为太.祖皇帝筹措粮草,太.祖皇帝亲口赞许,颜卿,朕之左臂也。这说的就是颜姑娘的曾祖父,颜文襄公的事了。”
    齐尚书说出这段典故,颜姑娘别看在家已经听了不下一百二十遍,此时却仍是脸颊微红,眼睛发亮,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名为骄傲的荣光。颜姑娘谦逊道,“皆臣子应所为也。”
    荣烺翻翻下头的书,抬头问齐尚书,“怎么不见其他十一义士的记述?”
    齐尚书惋惜的说,“那十一个在太.祖立国后,忘记了太.祖皇帝的恩典,不是结党营私,就是鱼肉百姓,多行不义,落得个报应不爽的下场,都统一记在逆臣录里了。”
    荣烺倒吸口凉气,“十一个人全都坏了?”
    齐尚书点点头。
    荣烺问,“十二个人,坏十一个,为什么都坏了?”
    “殿下这话问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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