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大家便自由发挥了。
    清流一向傲气,绝对不想输给豪门、外戚、宗室中的任何一家。
    豪门世代富贵,自也有争胜之心。
    外戚更是……就因咱们跟皇家结了亲,便被各种酸话。显赫如郑家,颇为此不忿。
    至于宗室,切,皇家血脉在此,要是输了得多没面子啊。
    于是,各显神通。
    结局让荣烺都有些意外,投壶最好的竟然不是性格飒爽的杨华,也不是武将家庭出身的白姑娘,而是娇娇柔柔的楚姑娘。
    楚姑娘依旧是那风中柳条儿般的姿态,但她手那么娇娇柔柔的一扬,手中羽箭便咻的划过一道弧线,落进投壶中去了。
    没有一支箭是落空的。
    后来,三人为了增加难度,还背立反投。
    就是扭过身,不看壶,盲投。
    依旧是楚姑娘拔得头筹。
    荣烺高兴的说,“你投壶可真厉害!”
    楚姑娘柔柔一笑,“殿下过誉了。兴许是先祖便是有名神箭手,我平时投的也少,但就是能投中。”
    杨华、白姑娘两个输了的直撇嘴,荣烺笑眯眯地安慰她俩,“没关系啊。你看,咱们都不如阿楚,反正冠军只有一个,大部分都是普通人。”
    荣烺准备游戏奖品,大家都有份,不过楚姑娘是投的最好的,除了大家都有的一人一套的文房四宝,还有单独的一支内务司工匠制做的孔雀羽箭,箭翎是用孔雀尾羽制做,华美极了。
    是冠军独有的奖品。
    游戏之后大家明显放松许多,说起平时生活中或是帝都的一些趣事。此时,荣烺方意识到,帝都贵女们的生活与自己想像的是不一样的。
    虽然大家都在读《贞烈传》,但也生活的各有意趣,并不刻板。
    荣烺甚至有一种怀疑,她想把自己读的书,读的课程分享给大家的想法,是不是一种多余呢?
    不过,午膳时,杨华的话很快给了荣烺一些信心。
    杨华说,“托殿下的福,我娘也给我请了个教骑马的武师傅。我也有了一匹小马,是枣红色的,可神骏了。”
    白姑娘放下筷子,立刻接了这话,“我在外头听说殿下是能学骑马的,原还不大信,竟是真的?”
    “这还有假的?”荣烺问。
    “殿下,我们闺中的女孩子,从未有人学习骑射。这是在《贞烈传》中有注释的,骑射一向被视为男子才能从事的活动。”白姑娘道出自己的疑惑。
    荣烺说,“我也看到过这个注释,注释是写注释人对《贞烈传》的理解,我的看法不一样。骑射属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是六艺中要掌握的知识技能。显德皇后那样贤明,难道会对六艺提出反对的意见吗?这是不可能的。”
    “而且,我的课程不论祖母还是父皇、母后都很赞同,难道他们还会有错?”
    白姑娘忙称不敢。
    荣烺笑,“没关系,有不解的就要说出来啊。”
    白姑娘道,“我就是因为有些不放心,要不是听殿下亲口说,真不敢信。既然殿下都要学习骑射,我们也要跟随殿下一起。”
    杨华明显与白姑娘很投缘,“就是。要不是殿下在学,我娘怎么都不能答应给我请武师傅的。”
    荣烺还举出练习骑射的好处,“对身体很好。我每天骑小半个时辰,晚饭都能多吃半碗。你们要是喜欢,也都学起来。我跟祖母说好了,明年春天去庄子上踏青,到时我骑马,咱们再相邀同行如何?”
    都是小姑娘家,再没有一个不愿意的。
    外命妇们请个安就可以回家了,而受邀赏花宴的孩子们则一直跟公主玩儿到下半晌,才辞了公主,带着各自赏赐出宫回家去了。
    第28章
    各贵女回家,将带回的赏赐给父母长辈看过,大家都颇觉荣光。尤其清流如史钟两家,科举晋身,很能瞧出笔墨不赖。
    至于学骑马的事,豪门贵戚、宗室贵女都不是什么难事,回家一说,“公主都学,我们当然得跟着公主一道。公主说了,明年还要去皇庄踏青,难道到时公主都骑马,我们反是坐车,这岂不失礼么。”
    家里一琢磨,是这个道理。
    谁不愿意家中女孩儿跟公主搞好关系啊,莫说今上就这一位公主,就是再多几位,能跟公主拉上关系,于家中女孩儿也是极有益的。
    于是,各大家长纷纷一挥手:买马去!
    史钟两家更慎重些,他们是斯文人家,平常也就家中男人骑马,却也多是温驯的母马。觉着女孩子家,还是文静些好。
    不过,史姑娘道,“也不是非学骑马不可,我就是不想输给别的姑娘。我跟阿钟,咱们两家都是清流出身。平时读书是不惧她们的,可玩儿投壶,我俩谁都没争上名次。骑马再不能输,不然,不如武将出身的姑娘们便罢了,难道到时叫人说,尚不及宗室外戚么?”
    清流本就傲气,在他们眼里,宗室是靠血缘,豪门是靠祖宗,外戚是靠裙带,独他们清流,凭的真材实学。
    故而,史钟两家一合计,买!
    能参加赏花宴的名单,虽说是几个小姑娘选出来的,但她们皆出身显赫之家,自幼耳濡目染,眼界都是一等一。
    她们并没有刻意势利眼什么的,只把平时知道的,熟的,名声好的这样拿出来一说,便俱是帝都上等人家。
    所以,这些姑娘们回家又是买马又是请武师傅,与她们相熟的姑娘知道了,斯文些的女孩子对骑马兴趣不大,但也有活泼性子的回家难免央磨。人家谁谁谁都学,现在帝都闺秀都在学,难道就我一人不学不会,以后出门见面儿,人家都说骑马的事儿,我连个话都插不进去。
    还有诸如,以后人家骑马一起玩儿,我不会,就不能参加。
    于是,闻着信儿的许多人家也给家里闺女置办下了温顺的马匹。
    但跟风最快的并不只帝都官宦人家,还有商贾之家。
    如一些皇商,听到消息都不必家中女孩子主动讲,便早早给孩子们安排下了骑马课程。
    一时之间,帝都马贵,竟成风尚,不禁引起许多老大人担忧。
    郢王就在家跟幕僚子晴先生念叨好几遭,“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陛下对公主宠爱太过。”
    “倒不是陛下对公主太过偏爱。”子晴燃一炉香,撑开窗户,带着一丝凉意的秋风徐徐漫入室内。
    “公主长在万寿宫,她生来看到的便是太后娘娘批奏章、理朝政。这是与生俱来的认知,公主不会认为女子当守分安常,当相夫教子。”
    郢王长叹,“所以我常想,郑氏当年虽在辖制权臣,功虽大,只在一时。但郑氏之罪,罪在三代。”
    郢王对郑太后颇为不满,不过,荣烺虽住在万寿宫,毕竟年纪尚幼,郢王再怎么也说不出荣烺的不是。
    即便荣烺所为不妥,定也是郑太后过失。
    郢王与子晴道,“我欲上书陛下,请陛下对公主的功课勿必慎重,公主万金之躯,如今年龄尚幼,骑射之事,但有损伤,岂不后悔莫及。”
    郢王这是想自源头将女眷习骑射之事掐死,子晴想了想,“王爷不要急。且不说这不过公主功课之事,值不值得上表。一旦上表,就是召告内阁,知道的人多了,岂不令公主有失颜面?公主还是个孩子,她若跟陛下说,就是要学。即便陛下有心教女,寿安宫那边儿呢?”
    “王爷不要忘了,自寿安宫将太.祖皇帝的训诫碑移出内宫,这些年不断淡化显德皇后所书《贞烈传》。寿安宫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牝鸡司晨,就是要独掌大权。公主学骑射,自然是寿安宫首肯的。”
    “如今陛下与寿安宫刚刚和睦,王爷郑重提及此事,容易适得其反。”
    子晴道,“王爷若实在担心,私下跟陛下轻描淡写的提一句还罢,多的便不要再说了。”
    “可这平时好端端的大家闺秀,如今都疯疯颠颠的去学骑射,岂不害了规矩,坏了风俗。”郢王道,“当年显德皇后在时,闺中女子是连面容都不得让外男看去的。如今,如今这都什么事儿!”
    郢王气的直甩手,他是真心觉着女子习骑射于礼法不合。
    子晴眼眸如同窗外冰冷的月光,他轻轻的说,“还有,女子养在闺中,素日出门都极少,不知外间人心险恶者多。如今频频接触外男,非但有害礼法,怕是还要有不妥之事发生。”
    郢王眉心皱的更紧。
    子晴低沉的嗓音浸入寒浸浸的秋夜,“那时,王爷的机会就到了。女子不安于室,引祸上身。便是御史台也不会完全坐视吧。”
    郢王紧皱的眉心蓦然一松,他的声音也由义愤带上一丝冷沉,“好,那本王就等等看。”
    第29章
    荣烺并不知道她就是召小伙伴儿们进宫赏了回花,就招出后续这些事,亦不知还有人虎视眈眈等着出事儿。
    荣烺日子过的挺好,她年纪小,刚进学,功课不多。一个月还有三个休沐日,初一、十五两个假日。她索性将假日邀请帝都闺秀进宫的习惯保留下来,每逢外命妇进宫请安的日子,她或是赏花或是喝茶或是吃点心的,开一席小宴,请闺秀进宫。
    待闺秀们进宫,大家说说笑笑,或玩游戏,或赏字画,或说功课,荣烺总不令大家拘谨。
    郢王也秉承忠心私下与荣晟帝说了一句公主习骑射之事,“如今帝都闺秀皆效仿公主,老臣上年纪,总觉着有些不妥似的。或者是老臣多心,就想跟陛下絮叨一句。”
    荣晟帝温声道,“王叔过虑了。阿烺小孩子活泼好动,也不是跟旁人学,是跟顺柔皇姐学。”
    郢王道,“公主是由长公主教授骑射,可外面那些闺秀,听说公主在学骑射,就一窝蜂的跟风。有多少人家能有女师傅呢?皇家自来是万民表率,虽则是小事,陛下也不可不慎哪。”
    荣晟帝觉着郢王有些大惊小怪,闺女学骑马而已。荣晟帝道,“王叔的担忧,朕都知道了。王叔放心吧,即便帝都各家各府,想也各有规矩,不至有王叔担忧之事的。”
    郢王尽忠王事,把自己担忧说出来,也尽到为臣义务,遂道,“兴许是上年纪,越发胆子小。”
    “王叔也是为朕考虑。”
    郢王在荣晟帝跟前表过忠心,回家还要听郢王妃的絮叨。
    郢王妃非常不满,继上次被荣烺忽悠半瘸后,荣烺接下来几次小宴,也都没她家其他孙女的份儿。
    郢王妃不满的抱怨,“没见过这样偏心的。”
    郢王说,“几个孩子虽然好,到底不及阿玥是嫡出。”
    “老二家的阿琼阿珠,难道不是嫡出?”郢王妃膝下两子一女,荣玥是长子,也就是郢王世子的嫡长女。
    郢王道,“你也别急,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这么急赤白脸的,更办不成事。如今宫里什么情形,难道你不清楚,骑马射箭的瞎折腾,要不是宫里钦点的阿玥,我倒不愿孩子们进宫。”
    “进不进宫原也不打紧,我就是不服这样有偏有向。”郢王妃道。
    郢王妃不服也没法子,她本就不得郑太后喜欢,荣烺也牙尖嘴利不好糊弄,上次进宫说了一次,难道还再进宫去说,倘万寿宫不答应,她这脸面往哪儿搁?
    郢王妃琢磨过后,干脆跟闺女念叨一回。
    云安郡主与万寿宫关系不错,就是云安郡主的俩闺女,杨华杨敏,那也是轮番进宫,参加了荣烺的宴会。
    “我也不是非叫孩子去不可,可帝都宗室都请遍了,你二弟也是侯爵,怎么就轮不上个个儿呢?”郢王妃窝一肚子火。
    云安郡主说,“就凭母亲您跟太后的关系,阿玥做伴读也全看我嫂子面子。”
    “两码事儿!有什么冲我来,使孩子身上是什么意思?”
    “您这不是赌气么。”云安郡主道,“不如先想法子修复一下跟太后娘娘的关系,只要您跟太后好了,什么能落下您哪。”
    郢王妃要说没跟郑太后服过软,也不可能。郑太后毕竟做皇后也做好几年,后来升格太后更是大权独揽。可有时候,嘴上说着恭敬,心中仍是不忿的。
    郢王妃的不忿很快得到一个释放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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