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烺想,阿玥姐对我真好,连郢王让阿玥姐当细作的事,阿玥姐都先告诉我。荣烺说,“你都跟我说了,叫郢王知道怎么办?”
    “公主并无逾礼处,我回家也只管实话实说。”荣玥很坦荡,“再说了,我娘说,君子恃德而为,我相信祖父也是一片好意,担忧公主。但我也要把事情告诉公主,以免公主有失仪之处,我可是公主的伴读,伴读本就有提醒公主的责任。”
    荣烺心说,那你刚刚一幅告密者的小心模样。她知道阿玥姐很实诚,还是叮嘱阿玥姐,“回去郢王怎么问,你就怎么说。至于你同我说郢王叫我注意我的事,别告诉郢王你告诉我了,他老人家上年纪,让他少操些心的好。”
    荣玥点头,“嗯,我知道了。”跟林司仪一起帮荣烺脱掉沉重的大礼服,换了轻便礼服。头上凤冠也摘了,换了一支精巧的凤鸟垂珠步摇。
    然后,俩人一起去正殿说话。
    荣烺一向是坐郑太后身畔,因今日宫宴,宗室、诰命都来了,她便坐顺柔长公主之下,郢王妃之上的位子。
    荣烺顺带跟顺柔长公主道谢,“还得谢姑妈借我车马仪卫。”
    顺柔长公主笑,“你这样为咱们皇家公主争脸,别说车马仪卫,府邸借你都行。”
    “那还用不到。”荣烺说,“姑妈,明儿我和皇兄去接你入宫,您记的吧?”
    “记得。我自己进宫也一样,可母后、皇兄、皇嫂非要加恩于我,我便愧领了。”顺柔长公主眼中都是笑意,以往她都是自己进宫的。今年是沾荣烺的光,这事是荣烺提出来的。郑太后允了。不过,顺柔长公主嘴上还是要谢郑太后、荣晟帝、郑皇后,不能谢荣烺。
    在皇室,公主向来不及皇子尊贵。出嫁的公主也远不及亲王有地位。就拿封地来说,顺柔长公主只有三百五十户封地,而郢王则有三千户。
    如今不管什么原因,皇室加恩给她这个颜面,顺柔长公主自然笑纳。
    郢王妃在边儿上一径问,“公主,一路冷不冷,累不累?”
    荣烺心说,我知道你跟郢王没安好心眼儿,阿玥姐都告诉我了!荣烺笑眯眯地,“劳郢叔祖母记挂,为国尽责、为父分忧,我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儿,既不冷也不累,明年还一样去!”
    这小丫头,咋生的这么壮哩!郢王妃皮笑肉不笑,“明年还去啊?”
    “嗯!”荣烺道,“已经跟大家伙说好了的!”
    郢王妃只恨老天无眼,叫郑太后掌权。她碰过两次壁,如今在万寿宫并不敢多言,只能笑着说,“好啊。好。”
    荣烺陪郑太后坐到宫宴开宴前,因她请了许多小朋友,郑太后干脆给她在偏院另开一宴,让她单独招待自己的小伙伴儿们。
    荣烺提前让乐舞司准备了歌舞,与小伙伴们一面饮宴一面观赏歌舞,甭提多热闹快活。
    如姜颖大些了,让宫人上些果酒,除了荣烺年纪最小不能喝,其他人都是喝的果酒,只把荣烺馋的够呛。
    待乐到兴处,姜颖还拔剑给大家耍了一段剑舞。杨华见状,拔了花瓶里供的一枝梅花,跳上去与姜颖一来一往,一进一退,大家纷纷叫好。
    第一次进宫的荣二姑娘更是看的目不转睛,惊叹不已。
    荣烺高兴起来,那更是狂放的很,一边拍巴掌一边叫好。待二人舞毕,荣烺令宫人呈上杯子,一人给斟一杯美酒,赞叹不已,“这可太好了!阿颖姐这武功,大开大合。阿华姐你武功也这么好啊,我看的,眼花缭乱的!”
    杨华接过酒盏,笑道,“我这都是花拳绣腿。”
    姜颖敬杨华一盏,“我家世代武将。”
    二人干一盏酒,笑着各回坐处,大家继续说笑。
    荣烺提议,“今天高兴,先有阿颖姐阿华姐舞剑,如今我又有个主意,不如做诗联句,纪念今日欢乐。”
    大家都说好。杨华说,“我做诗不太行。”
    “一人联一句,谁要联不上,就自罚一盏。”荣烺说。
    这主意好。
    联诗当然是荣烺起头,荣烺甭看有过目不忘之才,诗才却是一般,不过她为人自信,认为自己诗是天下第一的好。颜姑娘字写的最佳,故由颜姑娘执笔,如此,荣烺说了第一句,接着大家便你一句我一句,直联了上百句去。
    最后算下来,以颜姑娘与罗湘的联句最多也最佳。
    颜姑娘挺谦逊,“我们虽多,论句子不如公主的有气派。”
    罗湘也说,“公主的句子,有一句算一句,都是极好的。”
    荣烺说,“我本来没事儿,叫你俩安慰的,都想借酒浇愁了。”逗的大家都笑起来。罗颜二人也笑了,她们担心公主叫比下去不高兴。
    待正殿宫宴结束,有内侍过来回禀,大家这才依依不舍的辞了公主,随各自母亲回家去了。
    大家都告辞了,宫人与内侍收拾宴后残席,荣烺就去卧室休息。她让人取来宴上的联诗,请姜颖将今日联诗诸人的名字都记下来,才让林司仪把诗句收好,不要丢弃了。
    第95章
    殿下
    正文第九十五章
    第二天是年初二,荣烺与兄长早膳后就登车至长公主府,接长公主回宫参加家宴。
    这次的宴会不似昨日宴请诰命、命妇、贵女般隆重,更有一家人的随和融洽。后宫中几个位份较高的妃子也一起参加,另外还有姜颖的兄长姜洋。自做了荣绵的伴读,姜洋便一直在荣绵身边,过年他们也是在宫里,像荣绵随荣晟帝出宫祭天祭陵、拈香祈福,姜洋也都一起参加。
    大家乘一辆车,叽叽喳喳说着昨儿宫宴的事,荣烺问姜洋,“阿洋哥,你们在前头,除了吃酒,都做什么?”
    姜洋道,“就是老大人们彼此说话,看看歌舞,再有做诗之类。”
    “那你们肯定没我们有意思,阿颖姐和阿华姐一起舞剑,不知多英武。我们还做了联句诗。”荣烺一幅臭显摆的小模样。
    姜洋笑,“这样啊,那是挺有意思的。”
    姜洋是家中长兄,性情温厚,一向知道照顾弟弟妹妹。只是他这么容易就附和,简直让荣烺一点成就感都没有,悄悄跟姜颖嘀咕,“阿洋哥跟我哥简直一模一样。”
    荣绵听到了,“一模一样还不好。”
    “你们都很无趣。”荣烺靠着长靠背,脚尖在裙摆下一翘一翘的,“应该跟我据理力争,然后我再反驳你们,为什么我们的更有意思,然后,我用事实真理说服你们,你们再承认不如我们有意思,这样才好啊。”
    荣绵用一幅“我妹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盯荣烺一眼,不理她这放诞话。
    待到长公主府,顺柔长公主接出二门,一手挽一个到暖阁说话。
    荣绵很有皇子架式,先带着大家伙给长公主行过家礼。林司仪带着宫人服侍着小主人们去了外头的大棉衣裳,露出里面的崭新宫装。侍女捧来香茶,顺柔长公主问他们冷不冷,几时出宫的,早膳都用了什么。
    荣绵说,“车上也放了脚炉,一点儿不冷。”
    荣烺点头,摸摸顺柔长公主的手,“姑妈,你看我手心儿都出汗了。”
    顺柔长公主笑,“还真是。”眼下过年,荣绵荣烺自然都是一身新,连林司仪与宫人们也都换了新衣,戴着新做的红色宫花,漂亮又对节景。
    顺柔长公主的目光在小冰身上轻轻滑过,已经听姜颖说起早上饺子有几种馅儿,“我跟公主都是最爱吃羊肉的,又鲜又肥。”
    顺柔长公主笑问,“吃到铜钱没有?”
    “吃到了!”荣烺得意的说,“我吃到了两个,阿颖姐吃到了两个,阿洋哥吃到一个,我哥运道最好,吃到三个。”
    荣烺姜洋都是笑眯眯的听着妹妹们说话。
    大家说一回话,荣绵道,“宫里在年前便收拾出来了,姑妈先前的宫室,也都提前升起炭火,熏的暖烘烘的。姑妈不妨带上行李,在宫里去住,过年咱们一大家子一处,也更热闹。”
    顺柔长公主想了想,也没推却,“在宫外反是聒噪,不如就回宫住些时日。”
    荣烺天真的问,“姑妈,宫外怎么聒噪了?”
    “一些无聊的人,不必提,反扫兴。”
    荣烺就没再问了。
    顺柔长公主身边自有得力女官,待顺柔长公主起驾,行李便已收拾停当,满满装了两车,随顺柔长公主一起进宫去了。
    这一场宫宴专为顺柔长公主举行,荣晟帝唯有这一个皇妹,兄妹感情一直不错,宴间热热闹闹,很是欢乐。
    顺柔长公主便就此住在了宫里。
    下午宫宴结束,荣烺忽然冒出个念头,她跟祖母说,“初四想去郑公府做客。”
    郑太后问她,“怎么想起去郑公府了?以往阿锦邀你,你不都婉拒了么?”
    “以前我是担心我去了打扰郑国公养病。这都一年了,我看郑国公虽然总是断断续续的病,身子骨倒还禁得住。”荣烺说,“再说,我不是去看望郑国公,我是想替祖母和母后瞧瞧。”
    郑太后笑,“这有些不通,替我们瞧什么。”
    “过年了,出嫁的女孩儿,只要离娘家近的,都会回娘家吃酒,看望娘家人。”荣烺目光清澈,她把自己心里想的原原本本告诉祖母,“可咱们家不一样,我从没见过祖母和母后回去过。你们肯定也像其他出嫁的女孩儿一样,也想回娘家的。既然你们不能回,我就当你们的使者,替你们回去看看。”
    郑太后摸摸荣烺的头,“你怎么想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想到了。”荣烺说,“等明年我还替你们去看看,后年也去,以后每一年都去。”
    这真是个体贴孩子。
    郑太后上了年纪,经过很多风雨,其实对娘家的感情并不似少年人的热诚。她笑了笑,“好啊,那就替我和皇后过去瞧瞧。我打发人到郑公府说一声,让他们也做些准备。”
    荣烺点点头,问,“要不要大哥也跟我一起去。”
    “那不必了。公主降临已是荣耀。”
    荣烺说,“那就我跟阿颖姐去。”
    “好。”郑太后同她说,“你再去问问皇后,看她可有赏赐,你替她一起带过去。”
    荣烺点下小脑袋,立刻叫着姜颖去了凤仪宫。
    郑皇后也很惊讶荣烺的想法,不过,荣烺是好意。郑皇后先让侍女端来水果点心给俩人吃,想了想,“年前已经赏过了。”同女官道,“记得先前江南织造局进上的几匹不错的料子,再添些南面儿的贡桔,年下吃着倒还清爽。”
    宫里无非就是郑太后郑皇后添些赏赐,再预备荣烺初四外出的车马行程。接到旨意的郑公府给惊个好歹,想着以往荣烺对郑公府看不出明显亲近,因为荣烺出宫也没来过郑公府。
    倒是听闻在三清观见过徐家人。
    如今这是怎么了,突然间要降临郑公府。
    郑国公夫人问孙女一些关于公主喜好,好为迎接公主做准备。
    听说荣烺要来,郑锦颇觉荣光,同祖母说,“公主喜欢吃甜一些的东西,味道不要太重就行了。公主爱看杂耍,爱看歌舞。”
    郑国公夫人道,“这倒容易,原也订了戏班子。咱家的吃食虽不敢跟宫里比,也有些能入眼的。”
    郑少夫人问闺女,“先前也没听说公主要来,你听公主提过没?”
    “我要听了,还不早告诉祖母、母亲。”郑锦道,“大年初一都没说,肯定是突然想起来的。”
    郑锦自己就说,“以前我请公主来,公主说怕来了打扰祖父养病。那传话的内官也说,勿必请祖父好好保养,莫要劳累祖父,不然就失了公主的心意。”
    郑家人都想不通公主怎么突然要来他家,郑少夫人甚至还寻思,公主是不是要借驾临郑家的机会,往徐家拜年。
    这事儿,公主倒没想,公主她娘听公主要驾临郑公府,替公主想了。
    徐妃拉着荣烺嘀嘀咕咕半日,她也有些东西,想让荣烺出宫时带给徐家,也看看徐老夫人身体如何。
    荣烺说,“什么时候祖母原谅了外祖母,我什么时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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