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绵问,“若被抓住,如何了?”
    齐尚书道,“依法处置。褫夺功名,三代不可科举。”
    荣绵向来不喜这些不正道之人,点头,“自当如此。”
    齐尚书还带着兄妹二人到贡院,现场看考试的地方。站在贡院门口,齐尚书说,“考试当天,诸举子便在这儿排队领取考间号牌。考场分四天地玄黄四部,领到哪间,便去哪间。”
    荣烺问,“那考牌是怎么分的?”
    “按顺序。天字一号、二号……这样排下去。”
    荣烺想都没想便说,“齐师傅,有没有人在考间作弊,还没考的时候,就买通贡院杂役。然后排队当天雇许多人来排,譬如,就排第一个,天字一号,来得早就行了。”
    齐尚书道,“这我也有防备,在考试前一天,便会抽调人手进行最后一次考间的检查。”
    “有没有这样的人?”
    “有。不过因是贡院排查,若查到作弊之物,都是直接收缴烧毁。因为是人脏并获,那意图作弊的举子多半是平安落榜。”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了。”
    “贡院的杂役,考试期间在院中当差么?”
    “会抽派新人过来。”
    一行人进了贡院,荣烺第一次见到贡院考间,她望着那四四方方的小考间,不禁道,“这可不太宽敞。”
    齐尚书道,“写文章也够了。”
    荣绵同妹妹说,“考生约有三千人,不得不将考间做小,不然哪儿放得下。”
    荣烺明白,“这也是。”
    这一次出行,大家都对春闱的严谨细致大开眼界。待中午在礼部用膳,荣烺郑重的向兄长介绍齐师傅的名菜——礼部焖羊肉。
    齐尚书笑,“公主记性可真好,拢共就吃过一回。”
    “因为好吃我才记住的啊。”荣烺跟她哥说,“你看齐师傅,不仅学问好,当差好,连烧菜都懂。不是我说,这样的文武全才,可不多见了。”
    荣绵刚要顺嘴赞齐尚书两句,齐尚书已受不了荣烺的夸赞先行发声,“公主,烧菜算文还是武?”
    荣烺笑,“我是说你连烧菜都精通,可见事无俱细,学识渊博。”
    荣绵笑,“齐尚书的确行事干练。”
    齐尚书谦虚,“臣这也是多年历练出来的。”
    荣烺说,“皇兄你不知道,齐师傅做什么都是事必躬亲,虽然这次的主考不是齐师傅,但春闱绝大部分事都得礼部来做,齐师傅去岁就开始操持了。”
    荣绵也喜欢齐尚书的干练,道,“国当有此能臣。”
    “两位殿下过奖了。”
    待饭菜上桌,齐尚书请大家品尝礼部伙食。当然,礼部的代表美食焖羊肉也受到大家一致好评,不过,荣绵不似荣烺无肉不欢,他饮食更清淡些。
    直待傍晚,兄妹二人方乘车回宫,说到今次礼部之行,都非常满意。
    转眼春闱已至,国家科举取仕,当天,荣烺还跟兄长商量着,乘车出宫看了一回举子排队。待主考官亲自从御前取得试题,春闱第三日时,荣烺还撺掇父亲亲自到贡院巡视,看一看科场纪律。
    荣晟帝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你想去就说想去,还撺掇朕做什么?”
    “我自己又去不了。我早听齐师傅说过,龙门一关,必得春闱结束才能开。我就不信父皇不想去,国之大事,哪儿还有比遴选人才更重要的呢。”荣烺还很卖力的给父亲捏捏肩膀,逗的荣晟帝直笑,“行了行了,等明儿去带上你。”
    “还有我哥。”
    “嗯,都一起。”荣晟帝道,“阿颖她们就别去了。”
    姜颖也没觉着自己能去,姜颖说,“等公主回来给我们说说,我们听一听也长大见识。”
    荣烺很义气,“你们放心,到时我眼睛睁的大大的,仔仔细细的看,回来细细的讲给你们知道!”
    其实考场有什么好看,无非是没去过没见过,去了见了也就那个。用荣烺的话说,“一个个都闷头写文章,有些瞧见我们的,都是看一眼便低下头去,不敢直视久看。”
    待贡试榜一出,殿试后便是金榜题名、天街夸官、锦衣还乡之盛事。
    荣烺还跟着凑一回热闹,去街上包了上好包间位置看天街夸官,结果,状元、榜眼、探花都是中年大叔了,年纪很大,形容亦不潇洒俊朗。
    看一回,颇失望。
    荣烺干脆去郑公府找郑老夫人说了回话,下午方回宫去。
    转眼已是三月中,暮春将去,御花园杏花灿烂。荣烺从罗湘手中取过玉佩,说,“这是我送给闻小弟的,怎么在阿湘你的手里?”
    罗湘道,“听穆然公子说,这是公主给闻小公子入官学的贺礼。不过,闻小公子官学考试失利,没能考上,便托我将玉佩还给公主。”
    荣烺有些讶意,“我看闻小弟很有信心啊,怎么没考上?”
    罗湘说,“官学每年只有一百个名额,升学挺不容易的。”
    晨光下,坠子在荣烺指尖儿一晃一晃,荣烺说,“这还还什么呀。明年努力就行了。”
    罗湘想公主在宫里生活,不大知外面人情世故。罗湘身子微微向前靠近,低声提醒荣烺,“殿下,你想想,还玉是不是还有别的用意?”
    荣烺不解,“什么用意?”
    罗湘欲言又止,荣烺说,“阿湘你一向爽快,有话尽管说。”
    抿一抿唇,罗湘道,“公主所赐,这是难得体面,即便此次考试失手,再努力也一样,焉何要退回呢?公主看,是不是闻小公子有需援手之意?”
    “告诉我落榜,是想让我帮他们?”荣烺问。
    郑锦道,“这不是什么大事,打发人说一声便是了。”
    罗湘道,“一般来说是这样。有人就算不明说,也会有这么点意思。不过,听我三弟说,穆然公子在官学是一等一的人才,官学里的先生都说穆然公子以后能去考功名。我见了他一面,看他不像那种钻营之人。我就有些奇怪,才亲自进宫跟您说的。”
    荣烺说郑锦,“官学入学肯定也是择优录取,特殊情况给个恩典还罢了。也不能总给恩典,递条子递话的人多了,就挤占了有才学子弟的名额。”
    郑锦说,“这闻小公子不是公主的人么,咱们当然得帮自己人。”
    荣烺笑,“虽是这个理。但也得他自己争气,要他们自己没本事,提也提不起来啊。”
    荣烺对罗湘道,“等下回出宫,我见他们一面,一问即知。”
    荣烺未将此事放心下,她现在正张罗去别庄打猎的事,正好罗湘进宫,邀罗湘一起出出主意。人家罗湘是个爱读书的斯文人,不过,听说要去别庄打猎,罗湘也小有激动,“咱们年纪小,豺狼虎豹就先算了,鸡兔羊鹿之类的打打就行。”
    荣玥胆子小,“羊鹿也大,咱们打些野鸡兔子就行。”
    姜颖不同意,“羊跟鹿温顺的要命,跟鸡兔没什么区别。”
    颜姑娘道,“咱们出去打猎,一天肯定回不来,这得在外住下。到时住在哪儿,得提前安排好。”
    几个小姑娘就在杏花林畔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打猎的各项章程来,不知哪儿的一阵风拂来,杏花纷扬而落,沾湿衣鬓。
    第111章
    殿下
    正文第一一一章
    荣烺把狩猎的各章程都拟好,邀请多少人,到哪儿去围猎,才跟祖母郑太后提此事。她知道自己年纪小,故而特意请一向喜爱狩猎的顺柔长公主任领队。
    荣烺说了,“出门我都听顺柔姑妈的。到时我们就住顺柔姑妈的庄子上,在姑妈庄子上起居。祖母,您说好不好?”
    郑太后掖揄,“你这都安排好了。”看一眼顺柔长公主,“说客也请来了,还问我好不好?”
    “姑妈哪儿是说客啊,她不早跟祖母您说了。”荣烺道,“姑妈就是祖母您的分身。”
    这话说的郑太后、顺柔长公主都笑了。
    只要荣烺安排好出行一应琐事,郑太后凭她玩儿去。
    顺柔长公主原也爱骑马行猎之事,自然愿意带荣烺等人出宫玩儿。
    荣晟帝有些不放心,觉着闺女年纪太小,可又有皇姐带队,皇姐倒是个妥当的。荣晟帝问荣烺,“这一出去就得几日,你功课怎么办?”
    荣烺说,“我看书上说,读书得劳逸结合,我这是放个短假。”
    荣晟帝道,“你看你哥,他放假么?”
    “我正打算邀我哥一起去哪。”她还挺有分享精神。
    “你哥不去。”
    “还没问,这怎么知道。我要是我哥,我就去。”
    结果,荣烺一问,果然她哥不去。荣绵道,“史师傅一直说,为人做学问都要勤勉,持之以恒。”
    荣烺满嘴歪理,“哪就差这三五天。一辈子好几十年,难道连个休息空都没有?”
    “哪儿没有,除去假日,每月都有一天。”荣绵不比荣烺,他是他爹唯一儿子,以前只有郑太后千秋、郑皇后千秋、荣晟帝万寿以及过年七天假。后来,荣烺要求每月有一天出宫的日子,考虑到荣绵是皇子,也要了解些百姓事务,遂也给荣绵安排每月出宫一日。荣绵都视为放假。
    “那也算休息?”荣烺挑着小眉毛,试图说服她哥,“哥你虽责任大,也不要太累。书上说,放长线,钓大鱼。得身体好,才能多干活。出去跑跑马,也是锻练身体。”
    荣绵直接听笑,“我头一回听说,放长线钓大鱼是这么用的。”
    大家也都笑了。
    反正荣绵功课忙,他还要去工部学习,是真的没时间。
    荣烺也就不强求了。
    荣烺过去问她爹,“父皇您有没有空?”
    “别问我,我不去。过些天藩王来朝,还有朝中事务,千头万绪。”
    荣烺小大人样感慨,“为人不能享乐,就是做皇帝也没意思。”
    荣晟帝笑斥,“胡说八道。做皇帝是为享乐?”
    “像父皇这样,也不喜歌舞,也不喜狩猎。”荣烺好奇的问,“父皇,您喜欢什么?”
    荣晟帝道,“看世间太平,我就喜欢了。”
    “那我也喜欢。但我还喜欢歌舞,还喜欢打猎,还喜欢出宫玩耍,还有漂亮的衣裳。”荣烺掰着手指,“我还喜欢吃鱼、喜欢吃肉,喜欢看戏,喜欢读书……”
    最后,荣烺一摊手,“十个手指都不够数。”
    荣晟帝忍俊不禁,伸出手,“来,朕再借你十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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