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获罪的那些自然得开除去馆长名单。
    “画得像些,别弄成文官斯文气派,武将阔耳宽腮一个模样的,长什么样就画什么样,这样才有趣。”荣烺交待。
    画师恭敬的听公主分派完,荣烺还有时间规定,一个月就要成品,弄的画师怪紧张的。心里琢磨着公主分派的差使,想着得多找几个画院同僚来画。
    荣烺是晚上才知道白翡回帝都的消息,她吩咐万寿宫的首领太监,“明天一早你就去传我的话,让白大人中午过来,我有几句话想叮嘱他。”
    此时,白翡正在钟府拜访钟学士。
    钟学士交接好就要赴外上任,尽管官职不低,也不比如今驾前奉承更近帝尊。钟学士也没说旁的,只说官学的事,“官学必是要改一改规矩的,先前也是我的疏忽,如今亡羊补劳,必得有一位大胸襟强手段的人来任馆长,方能一改官学颓势,重振官学名声。”
    “我思来想去,便想到了你。希望琳玉别怪我多言,在我心里,扶官学于将危,非琳玉你莫属。”
    白翡道,“大人过誉了。既然诸位大人信任,下官敢不尽全力!”
    “你是没问题的。眼下就是官学重开录取考试,若我没料到,必然要有一场是让官学自己出题的。你心里有点数。”
    “是。”
    说一说官学之事,钟学士提醒白翡务必对公主荣烺示之以恭。“陛下与太后娘娘十分钟爱公主,我不喜女子干政,但博义馆馆长不过五品,官学里那些骄矜子弟多有出身显贵的,独你一人,怕难以震慑。眼下,官学是公主的差使,能借力时也不必客套,哪位大员也不敢叫嚣到公主头上。即便有这样的人,依两宫对公主的宠爱,也能护住公主。”
    白翡听钟学士的话,真想不出钟学士是因失礼于公主,才被外放的。
    当然,钟学士一向更亲近陛下。
    只是,拿女子做挡箭牌,那怕钟学士是为他好,白翡心中也有些不屑了。
    钟学士道,“你伯父也一直记挂你,有空过去看看,那毕竟是长辈。”
    白翡含糊应一声,“我先回家整理一下官学新规,看着怪长的,明儿便去官学就任,也好了解一下官学现在的情况。”
    “也好。”钟学士知他不想听这话,也便不说了,起身送他出门。白翡再三拦了,告辞离开。
    白翡没有立刻回这,而是驱马去了舅家——白大将军府上。jg
    白翡原不姓白,白是母姓。
    当年他外祖父抽风,给他娘寻了个新科进士做亲。大概文武犯冲,他祖母看他母亲极不顺眼,据说他下面原是有个妹妹的,结果母亲意外流产。这事闹的极不体面,白家自然不会让闺女一忍再忍,最后抢了孩子让闺女和离。
    说句实诚话,当时的年头,也就是白家的门第,闺女和离后还能活下去,还能教导孩子成才。白翡那时已经懂事,父族对于和离认了,但对于白家抢孩子的事不肯罢休,还闹到白翡学里去。白翡一怒之下,干脆改姓白,自此与父族恩断义绝。
    当时父族阴阳怪气的风言风语不少,但随着白翡科举高中,史太傅一声令下,谁要再敢私下嘀咕白翡出身的事,立刻逐出家族。
    忘说了。
    白翡亲爹就是史太傅嫡亲叔叔家的小堂弟,钟太傅说的“大伯”,不是旁人,便是史太傅。对于婶子做出的昏头事,以史太傅的刻板都想给那混账婆娘俩大嘴巴。自家顶顶尖的读书种子就这么被这混账婆娘祸害走了!
    白翡到大将军府时,白大将军刚用过晚膳,问他可用过了。白翡说,“我下午在家用过,并不饿。”
    白大将军问,“这是从哪儿来?”
    “去了趟钟府。”
    白大将军就知道了,点头,“是得谢谢钟学士,难得他给你荐这个差使。”文官的事,他一介武将说不上话。自从与前妹夫恩断义绝,白家算是彻底把文官巨族史家得罪了。
    当年的史家不过中等官宦之家,随着史太傅的崛起,史家已经晋身一等文官家族。族中多有科举晋身子弟。
    若当年史家有如今气派,白家想抢孩子断不能这样容易。
    对亲舅舅白大将军就没那许多拘谨,“我今儿听了一脑袋关于公主殿下种种传闻,这差使好似坐在了火炭上。”
    “必得有这种难办的差使,才能显出能为。”白大将军从不惧事,对外甥一挑浓眉,“我也受聘,要去给官学生讲课,每个月有八节课。”
    “看到了。”白翡在邸报上看到了。
    白大将军笑呵呵的同外甥道,“以后还得你这位馆长多关照哈。”
    白翡:……
    白翡问,“大舅,不知公主性情如何?”
    白大将军道,“挺好的。能办事,有义气,是个可靠人。”
    白大将军一想,“这样,我叫阿囡出来,她跟公主熟,宫里宫外的,时常陪伴公主。”
    白大将军把闺女叫出来,白姑娘见到表兄也很高兴,高高兴兴的跟表兄说,“公主已经召我进宫问过表兄的事了,我都跟公主说了。表兄你放心,公主说只要你好好干,以后肯定不会亏待你。”
    白翡:……
    原来公主殿下已经摸过他的底了。
    第133章
    殿下
    正文第一三三章
    第二日清早,白翡还在用早膳,万寿宫首领太监便到了。
    白太太住了筷子,“你去迎一迎吧。”
    “娘你继续用,我去瞧瞧。”
    白翡走到二门,见管事带着首领太监带着俩小内侍走来,白翡一向冷峻,见到首领太监也未笑脸相迎。他礼数不缺,道一声,“里面请。”
    首领太监是个笑盈盈的人,“公主殿下昨儿就交待奴婢,今儿一早过来。奴婢没敢片刻耽搁,只是怕打扰白大人用早饭了。”
    “哪里。”白翡心中有数,“劳公公跑这一趟,不知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大人就任博义馆馆长,公主殿下召您进宫说话。”
    穿过小院花园,白翡请首领太监到客堂用茶。略说几句话,里面递出一盘金银之物。首领太监心说,这位白大人虽则冷了些,礼数却是懂的,便多提点几句,“公主对官学的事非常关心,昨儿还召见图画院院长,要给官学的诸位大人描图画影,高挂堂阁。”
    白翡险没羞红脸,心说,便有描图画影,也应是为国为民一代贤人,博义馆不过五品官学,如何配得上描图画影。何况还要高挂堂阁,一想就能羞红。
    既是公主宣召,白翡也不做耽搁,他道,“谢公公提点,既是进宫,还请稍等片刻,我去换了官服,这就随公公进宫。”
    “这不急。大人中午过去便好。”首领太监道,“以往我们这差使,都是上头什么时候召见,我们再什么时候过来。公主殿下不一样,特意交待让我早些来知会大人一声。上午公主得读书,中午有空闲。”
    白翡细问过时间,首领太监也告诉了白翡,之后便告辞了。白翡尽礼数送到二门,首领太监不肯拿大,请白翡留步,白翡便未再送。
    待回屋,白太太听说是公主相召,脸上露出几许笑意,“多听听公主的话,尽心当差。公主是个不错的人。”
    粥有些冷了,侍女换上新粥热菜,白翡继续用饭,昨天他从舅家回来,也听母亲说过公主的一些事,知道公主如今在贵眷圈中颇多评价。
    有许多喜欢公主的人,如白家。
    也有许多对公主皱眉的人,因为公主颇有不同凡流的举止,譬如出宫游玩,用那些人的说法——不大安静柔顺。
    白翡因为出身的缘故,了解的更多,还有工部修城墙,公主帮忙募捐银子的事。以及前所未闻代大理寺卿兼代大学士的事……
    白翡还想到首领太监提的,公主要把官学诸大人描图画影挂墙上……
    白翡,不管怎么样,这件事一定得谏一谏公主……委实有些不好意思。
    用过早饭,白翡换了绯袍黑帽,便骑马往官学去了。头一日上任,也没什么可说的,无非见一见下属,一切都按新章程办。
    不必下属相陪,白翡自己带着文史在官学转了一圈,脚下的新青砖路面的确如吏部周侍郎所言,横平竖直,干净结实,半点不积水,每隔一段路便有祥云连福的雕花,做的大气古朴。
    “这铺地用了多少银子?”白翡问。
    文史也是新选派来的,先前的馆长文史一并随前馆长进去了。文史道,“是请的外头工匠,三百两不到,二百七十八两三钱五分。”
    白翡心下略琢磨,便知此次朝廷震怒,官学现在干干净净,没人敢伸手了。
    官学生的读书生从敞开的冰裂纹窗子里传出来,白翡驻足看去,学生们穿清一色宝蓝夏凉布制的书生袍,居于自己书案后,大声读书。课堂氛围还成,起码没有在底下乱搞小动作的。
    只是如今暑天炎热,有些惧热的学生时不时就要抬手擦一擦脸上热出的汗。
    白翡看了一会儿,抬脚离开,问文史,“我记得官学是有冰炭供应的。”
    “已经免了。”文史道,“公主说官学堕落,未免与供应太优有关。将夏冰一律取消,冬炭还是如往常。”
    文史又说,“官学建了新沐房,暑天虽热,傍晚可去沐房沐浴。”
    白翡没读过官学,不过,以前族中表兄弟有读官学的,他也来过。的确与先前大有不同了,官学中有品阶的都穿各自官服,旁的没品的管事等人,皆着青色衣黑腰带,胸口绣着博义馆三字,一问文史,也是官学统一发的。凡在官学任职的,都穿这个。
    行至宿舍,文史介绍,“以往有学生自己换家俱弄修饰的,现在都被勒令改回原样。每间屋都是桌椅床榻各一件,另有一柜一架。家俱都是用榆槐杨木,不准用硬木家俱。”
    白翡问,“这能进去看看吗?”
    文史问过来服侍的宿舍管事,“这是谁的屋子?”
    宿舍管事也是新人,以前的已去吃牢饭,这位管事颇精明能干,不必看册子便报出来,“是甲班孔志峰的。大人稍侯,我去找孔志峰拿一下钥匙。”
    白翡看宿舍门一眼,道,“这倒不用,孩子们都在上课。你记着按着宿舍数量,重新定一批新锁,以后钥匙给学生一把,你手里拿一把。我要能随时检查。还有,告诉他们,屋里有不体面的东西,及早扔出去,要是叫我查出来,该怎么办,官学章程上都写着哪。”
    “是。”宿舍管事连忙躬身应下。
    白翡最后去的食堂,看食堂里厨具、菜蔬、肉食、河鲜,都分不同区域操作。另有单独灶间烹食,所有食堂人员,皆着青衣,围兜裙,戴紧帽,手很干净,指甲剪的平整。
    白翡原是想在官学用饭的,因公主召见,便与文史道,“你与其他人说一声,晚上咱们一起吃个饭。”
    文史应是,低声道,“大人,如今官学有新规定,大家都要与官学生一道用饭,吃一样的饭食。”
    “我知道,学生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就是聚一聚,不许令厨下单做,不然就坏了规矩。”白翡看这位新文史一眼,是个有眼力的。
    及至午初过半,白翡就往宫里去了。
    在宫门验过身份印信,万寿宫在内宫外,离昭德殿不远,白翡到万寿宫递了牌子,等待时间不长,便听到一阵小姑娘的清脆言语,夹带着几句笑声,由远及近。
    白翡站在待召廊下,看到头簪银钗的青衣宫人与几位衣裙鲜艳的姑娘围奉着一位更矮些的女孩儿进来,白翡想,这必是公主了。
    荣烺先到万寿宫正殿,见过祖母后,就往梨花院换衣服去了。林司仪同荣烺回禀白翡求见的事,荣烺换好衣服,“让白大人过来吧。”
    白翡跟随引路内侍到梨花院门口,便换了青衣宫娥接引,入目便是一株极大极好的梨树。绿叶荫荫,梨果坠在枝头,已有小孩儿拳头大小。
    树上还挂着几个颜色碧绿的鸟笼,为院落添了几分热闹。
    白翡一入屋内便感到一丝带着果香的清凉,白翡随着宫娥到了里间,躬身行礼。荣烺道,“白大人坐吧。”
    白翡在一畔绣凳坐下,公主虽小,也是女眷,他谨守宫礼,并不抬头。荣烺不习惯对着官帽顶说话,与白翡道,“以后少不了打交道。你挺年轻的,不必拘谨,抬头说话。”
    “是。”白翡便依言抬起头,他那种出身武将家的凛然坐姿,天生的冷峻气质,尽管荣烺年纪虽小,却很有审美,心下赞一声,实不枉探花之名。也难怪阿白跟我吹嘘,说要是她家探花表兄,定能把官学管的稳稳妥妥。
    白翡也看到了荣烺的相貌,荣烺年纪还小,脸圆圆的,带一点尖下壳,眼睛大而亮,清澈中带着审视。
    “白大人刚回来,官学的新章程看过了吗?”荣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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