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姑娘陪着看过这些绢花,建议荣烺,“殿下,楚王越王这就要回藩地,殿下何不也赐两府宗室女些绢花,既是殿下心意,也是个念想。”
    “这也是。”荣烺向来大方,让林司仪取来两府宗室女的名单,按身份嫡庶各有赏赐,另外荣烺熟悉的荣臻荣可各多加一匣。这二人是楚王家的重孙女。
    计算出所需绢花数目,张总管便又领了这新差使。
    荣烺问,“张总管,你大中午的过来,用膳没?”
    张总管立刻表示自己差使用心,忠心耿耿道,“臣想殿下的东西要紧,如今给殿下过了目,回去就用。”
    “你做事不错。”荣烺同林司仪道,“林妈妈,差人传一席膳食,给张总管送到内务司去。”
    张总管忙谢过公主殿下赐膳。
    荣烺笑笑,让他回去吃饭了。
    楚王下午回府,休息片刻便令长史将荣柒找回来,他来帝都这些日子,也没见这重孙子过来孝敬。如今他要回藩地,重孙子不来,他就把人请来,总得说说话。
    长史的随从约摸半个时辰回来,禀道,“小的随长史大人到官学,小柒爷在上课,跟小的说,待放学就回。长史大人在官学等着小柒爷放学,说一放学就接小柒爷回府。”
    楚王颌首,令随从退下了。
    楚王妃道,“我令厨下先做几样可口小菜,待小柒回来,让他陪王爷吃几盅酒。”
    “好啊。”
    荣柒傍晚才回的楚王府,他还假惺惺的同接他的长史官说,“按理,曾祖父相召,我该立刻就回的。奈何我们官学课业紧,要是曾祖父生气,长史你可得替我圆说一二。”
    长史官道,“柒爷您这是为了学业,王爷知道也只有高兴您一心向学的。”
    “那就好那就好。”荣柒又问他,“曾祖父找我回去干什么,不会是因我说了实话,他老人家不高兴吧?”
    “王爷在府里都赞您敢于直言,是同辈中的楷模。”
    荣柒嘿嘿嘿一阵笑,假假谦虚,“过奖过奖,楷模不敢当。主要是公主殿下问到我,我不能撒谎,他老人家理解就好。”
    荣柒上半日课,还有些饿了,路上见有包子铺,令车夫去买了十个羊肉包子,分给长史一起吃。
    长史不好辞,咬一口热腾腾的肉包,“这味儿真不赖。”
    “那是当然了。”荣柒小心的吸着里面有些烫嘴的肉汁,“帝都就是帝都,咱们楚地虽也百业繁华,论气派就远不及帝都了。”
    俩人路上分吃了十个包子,长史吃了仨,剩下七个都叫荣柒吃了。他正长个子的时候,很容易饿。
    楚王就在惯常呆的屋舍休息,屋子自然温暖舒适,四处摆着鲜灵花卉,楚王爱侍弄花草,荣柒到的时候,楚王正在给兰花浇水。
    下人回禀一声,“王爷,小七爷来了。”
    楚王就见荣柒瘦高跟螳螂似的给他作了个大揖,“曾祖父,孙儿来了。”
    “行了,自家人,不必这样多礼。”楚王将水瓢递给侍女,让荣柒近前坐下说话,“原我想着,你得先来找我。嘿,你倒跟没事人一样,非得我打发人找你,你才来。你谱儿倒挺大。”
    “这哪儿的话。我无时无刻不记挂着曾祖父,刚我还在车上说,我是心里惶恐,担心您老怪罪,我才不敢来的。”荣柒生的大眼睛高鼻梁,原是副好相貌,可因正在生长期,光蹿个子不长肉,瘦佻的竹竿一样。若只是瘦也无妨,偏他张嘴就透着那么股子市井油滑气,于是,给他这气质一拉,啥模样都显不出来了。
    更不必提跟楚王这般至老都是满头银发、文雅端贵的比了。
    楚王打量他片刻,给了个评价,“猴子。”
    这叫啥话!荣柒险没当场倒地,他讪讪的摸了摸下巴上刚稀疏长出的几根汗毛,“外头人奉承我,都夸我像您老年轻时,说咱爷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话简直没叫楚王恶心死,楚王笑斥,“少给自己贴金。”
    荣柒也笑了。
    侍女端来茶,荣柒先接一盏奉给楚王,自己取了另一盏,就听楚王说,“你是个有机缘的孩子。我这些子孙中,我看你是个出头。如今我就要回封地,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么?可直接告诉我。”
    荣柒颇是惊诧,他把楚地宗学的实情告知两位殿下,自然是让王府丢脸的。他父亲已经骂过他了,不过荣柒向来不在意这个。王府的前程轮不到他,还不准他自己谋前程么。
    公主问,他当然要说实话。
    至于王府是不是丢脸,那能怪他么?
    他原想这事糊弄过去就算了,没想到曾祖父竟要给他好处!
    荣柒当然不会放过这机会,他立刻就说,“需要帮忙的地方可是不少,曾祖父,我啥都不缺,就是缺钱。”
    楚王:……
    一阵无语后,楚王故意问他,“你要多少?”
    “一千两千不嫌少,十万八万不嫌多。曾祖父您给多少,我要多少。”荣柒诉起苦来,“您不知道,帝都居,大不易。以前在官学,我只能住中等寝舍。好在后来新官学规矩改了,食宿都不用钱了。可我们同窗出门,也有一些应酬。我官学成绩还不赖,以后谋差使,也得各处打点。我这一想,都是用钱的地方。您说是不是?您要看我还成,就多资助我一些。”
    说着还一幅小狗眼的跟楚王讨好,楚王给他逗笑,“你想的挺长远啊。”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么。”荣柒笑嘻嘻地。
    楚王是经历立国之战的人,他位居亲王,尊贵已极。他的子孙也都得享富贵,如荣柒这样敢赤果果谈钱的已是凤毛麟角。
    就冲这脸皮,这小子以后也差不了。
    楚王道,“好吧。我看你是个有成算,就给你个十万八万。”
    荣柒想,我这是十年前拜的多宝天尊显灵了么!他险没高兴的跳起来,先起身给曾祖父又作了个大揖,喜笑颜开,“这世上能这么信我的人,也就是曾祖父您了。小柒我永远记得曾祖父您对我的好。”
    要不说还是有血亲哪,曾祖父真乃大财主,哗的给他这许多银子,这可真是……叫他怎么说呢。
    这可真是要发财的节奏啊!
    楚王道,“我把刘长史留给你如何?”
    荣柒想到接他的长史,说,“您要留就让他留王府,处理咱们藩地与帝都事宜就行了。我身边不缺人。”
    “嗯,那你有什么事,只管过来找他。”楚王问,“你这些银子,打算做什么?”
    荣柒说,“挣钱啊。过日子坐吃山空可不行,我打算拿出一半做本钱,请个行家里手,在帝都做些小生意。这样钱生钱,等我以后当差,就不用吃拿卡要弄银子了。”
    楚王看他眼泛金光的样,心道,这还是个财迷。楚王懒得再问他打算,留荣柒吃顿饭。因为得到曾祖父大笔馈赠,晚膳时荣柒真是把曾祖父伺候的周周到到的,种种马屁更是轮番的拍。
    他在官学颇读了几本书,因为楚王也是能在国史有个人篇章的人物,荣柒就挑着楚王往昔的光彩时刻奉承,饶是楚王知他有意讨好,也给他拍的身心舒泰,由衷升起一种银子没白花的感觉。
    晚膳后,荣柒告辞时,楚王就让楚王妃取了银匣,递给荣柒,便打发他去了。
    荣柒高高兴兴谢过曾祖父曾祖母,接过银匣潇洒离去。那背影,既没有对亲人的留恋,也没有对王府的不舍,亦无对银钱的贪婪。
    楚王不禁有些怅然:新的一代人长大了。
    第196章
    殿下
    正文第一九六章
    郑锦如今在家守孝,平常除了庙观之地,也就只能跟家里人说说话了。不过,她时不时就能收到荣烺差人送来的东西,她也不小器,都会给家里姐妹一起分了,人人有份。
    妹妹郑绣也簪上新绢花,正在说公主,“公主年纪这样小,处事真周全,心地也好,这一看就是特意给姐姐准备的。”
    “也不是给我一人。公主赐下这许多,其实是给咱们大家的,只是叫我应个名儿罢了。”郑锦也很会给公主赚名声。
    “那也是公主想着姐姐,爱屋及乌,我们也跟着一起受益。”
    姐妹俩正说话,郑夫人打发侍女叫她姐妹过去,姐妹二人便一道去了母亲那里。
    郑夫人屋里摆着许多衣料饰品,郑绣好奇,“如今咱家在孝期,母亲采买这许多衣料首饰做什么?”
    郑锦说,“你怎么忘了,阿玥姐的及笄礼快到了。“
    郑绣道,“哎,可惜阿玥姐的及笄礼,咱们都不得去。”
    郑夫人拉两个女儿坐下,“我听你姑妈的意思,是想延后,起码你们祖父满一周年,你们姊妹都出了孝,也能一道过去庆贺。你姑妈那时心里也好受些。”
    出嫁女是不必守三年孝的,只是亲爹过逝,守不守孝的,做子女都不好受。
    郑夫人是让两个女儿过来看给外甥女准备的及笄礼。荣玥是郢世子嫡出,以后必封郡主,她父母皆是一等一的显赫人物,又在宫里给荣烺做伴读,往日里同舅家也很亲近,她的及笄礼,郑夫人自然不会薄了。
    郑锦跟妹妹商量,“咱们也单独给阿玥姐备一份。”
    “这主意好。”郑绣笑,“大姐姐你今年也是将笄之年。”
    郑锦说,“咱家正在孝期,自己家庆祝一下就行了。”
    郑夫人检视着匣中宝光盈盈的珍珠,“这怎么行,女孩子一辈子也就一个及笄礼,等我想想法子,必得给你办的体体面面的。”
    郑锦说,“母亲,今年阿颖姐也及笄呢。她家人不在帝都,她的及笄礼,咱家也得备份礼。”
    “这我想着哪。”郑夫人问,“你看郑姑娘平时喜欢什么?”
    “阿颖姐喜欢鲜艳绚烂的东西。”郑锦指了指桌上的红宝石,“她不喜欢珍珠,总是说珍珠太素了。”
    “这珍珠是给阿玥备的,阿玥那孩子温柔和顺,就像这东珠一样。”
    休沐日时,荣烺带着姜颖,同颜姑娘、荣玥一起来郑家看望郑锦,她时常来,郑家上下都有习惯公主殿下的探访了。
    荣烺不只同女孩子玩耍,她也爱听郑家两位舅舅说话。郑国公邀请公主去看自己新菜园,在花园里辟的一处地方,现在啥都没有,但已经翻过土,施好肥,天气暖就能种菜了。
    “待丰收了,给殿下尝尝。”
    荣烺环顾四下,看一眼新扎的篱笆,很真诚的说,“我宫里养着十几只鸡,等我回宫,送给大舅舅两只。这样既有菜畦,又有鸡,就更有田园野趣了。”
    说完,荣烺望着郑国公,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大舅舅你以前管户部的人才,也不能成天种菜呀。”这不白拿朝廷俸禄么。
    郑国公道,“也只守孝时种一些。我们虽不能结庐守墓,也要在家中寄托哀思。”
    “这守孝,光哀思就很浅显了。”荣烺生来就特会讲大道理,“你们得继承老国公的心志,发扬光大,这不比成天种菜寄哀思强。”
    郑国公说,“我们焉能比得父亲他老人家。”
    “所以才更需努力。”荣烺说着坐一畔竹椅中,有些怅然,“我是不大看重这些表面礼制的,不过听说这东西是个要紧事。你跟二舅舅,原就比不过老国公了,你俩再这么闲三年,我看以后更是拍马都比不上。”
    “我十分替你俩担忧。”
    郑国公兄弟给荣烺担忧的有些懵,荣烺已经开动脑筋为他俩考虑,忽就灵光一闪,“当下就有个好差使!”
    郑家兄弟震惊不已,郑骁久不在帝都,更不晓得如今公主都能替守孝大臣寻差使了么?
    郑国公看向荣玥,外甥女也是懵的,显然其他人都不晓得公主殿下说的是啥好差使!
    就见荣烺一拍手,“你们现在虽不能在朝当差,可也不好总闲着。我忽然想到有件事十分适合两位舅舅。”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眼下只能说,“殿下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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