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公府接到万寿宫的口谕,乐平郡主就打听出是给公主选伴读的事,心中很是欢喜。当初郑锦不再进宫,空出的伴读位子,罗公府就想过。可没想到,还没等家里往太后娘娘跟前奉承一二,就定了丁相的孙女。
    如今家家都在忙孩子应选的事,罗公府嫡支没有适龄女孩子,倒是旁支有几个。乐平郡主刚拿了私房给女孩子添置衣裳首饰,让身边的嬷嬷去教教规矩。公主伴读的事,大家心里也没个准头,毕竟宫里尚未传出要再为公主选伴读的话。
    而且,宫里现在也都忙着皇长子选妃之事。
    没想到啊,都没等咱们去万寿宫请安,太后娘娘就相中了咱家孩子。
    饶是素来淡然的乐平郡主都露出些许自得,令孙女好生打扮,明儿随她进宫。
    罗湘让侍女把新制的珠钗准备出来,一面跟祖母说,“我跟阿史也熟的。”
    乐平郡主颌首,“公主爱热闹爱交朋友,你们也跟着受益。”罗公府与清流来往是不多的,但因着公主爱设宴请客,这些小客人们彼此间也都渐渐熟了。
    这次选伴读,说不得就是公主自己选的。
    便是素来有些骄傲的史太傅,落衙回家听闻此事,也有些欢喜。特意叮嘱孙女要好生服侍公主读书,以尽陪伴劝谏之责,不许跟着公主胡闹淘气。
    史姑娘笑,“祖父你就放心吧。公主性子那样好,书也读的多,我也爱读书,我们一起读书还来不及,怎么会胡闹呢。”
    史太傅不担心自己孙女,主要担心公主。以前还只是爱大放厥词,现下听说在玩牌,哎呀,小小年纪,就有耽于享乐的苗头了。
    史太傅决定要私下跟太后娘娘谏一谏,这可不行啊,游戏也要适当,万不可沉溺其间。
    史太傅忧心忡忡的想。
    结果,史太傅白叮嘱了一通。
    孙女进宫才一旬日,就学会好几样赌博窍门!
    尤其大孙女还把这些技巧带回家传授给二孙女,你说把史太傅气的,头发险没炸了。偏偏妻子还招呼他,“过来一起玩儿。”
    史太傅黑脸,“没钱!”
    “无妨,可以写借条。”
    史太傅一挥袖子走了,史夫人笑眯眯地同两个孙女道,“你们祖父好面子,他年轻时玩牌就没赢过。”
    就听二孙女充满怜悯的叹息,“那也太可怜了。”
    可怜个头啊!
    大丈夫应志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好不好!
    玩牌什么,原就是玩物丧志之事!
    本来就不该玩的!
    而且,干嘛比玩牌啊!
    有本事跟他比对对子写文章啊!
    这才是正经事!
    还有公主玩牌的事,果然是不正经的齐尚书教的!
    年轻人,不稳重!
    第218章 灯灭之二十一
    殿下
    正文第二一八章
    由于史太傅总背后告她小状,荣烺心里都给史太傅叫告状精。荣烺根本不怕他告状,她又没去赌博,玩玩儿小牌罢了。
    而且,现在有阿史做她的伴读,荣烺从阿史那里知道,史太傅也不是没克星。荣烺就把史夫人叫来,让史夫人回家教训史太傅。
    你说把史太傅郁闷的……
    史太傅自问学腹五车,口才也不错,偏生辩不过妻子……
    每每挨收拾后,愈发苦闷。
    史夫人都不知道他苦闷个啥,成日介忧天忧地的。
    史太傅复杂的苦闷暂不提,宫中正式开始选秀已是九月。入选秀女依旨进宫,暂居兰心殿、兰佩殿,略休息后,再进入正式的选秀流程。
    自打秀女一进宫,徐妃可就坐不住了。
    荣烺下午一放学,就见到麟趾宫的宫人在等她,说是娘娘做了可口的点心,请公主殿下过去品尝。
    荣烺不问都知道她母妃是为的何事,无他,徐环表姐也在秀女应选之列。
    荣烺说,“哪儿就急这一口点心,我先去祖母那儿说一声,再过去母妃那边。”
    荣烺先带着颜姑娘几人回万寿宫洗脸换衣裳,她才不急哪,柳嬷嬷已经准备好她下午吃的点心了。荣烺吃着点心说,“祖母,秀女是不是都进宫了?”
    郑太后道,“你这两天别去找她们玩儿,你跟里头的几位姑娘都熟,你一去,就显得别的姑娘孤立了。”
    “我知道。我是说这点心不错。她们在家也是样样齐全的,母后也不会忘了她们,但这跟祖母你特意赏赐下的怎么一样呢?”荣烺喝口茉莉花茶,“让寿膳房赏赐些点心去吧。”
    郑太后笑,“果然大了,办事更周全了。”
    “那还用说。”荣烺有点得意。
    她吃过点心,又玩了一会儿,射了一斛箭,直待兄长过来万寿宫请安时,兄妹俩一起去麟趾宫定省。
    麟趾宫来传话的宫人等荣烺等的脸都灰了。
    一到麟趾宫,先受一通埋怨。徐妃问荣烺,“我让翠儿去叫你,这都一个时辰了,怎么才来?”
    “祖母恩典,令寿膳房给秀女们送了点心去。”荣烺说,“我一见翠儿,就知道她是为啥来的。现在秀女刚进宫,我过去不好,倒显着徐家表姐宫里有人似的。这样即便她真的人才出众,人家也得说她是靠着母妃你的缘故了。”
    “靠我怎么了?我倒想关照她,只是我这做姑妈的无能,照顾不了亲侄女。”徐妃说着还拈帕子点了点眼角,一幅伤感又自怨自艾的模样。
    “所以我才跟祖母说,给秀女们送些点心去啊。这样大家都有,徐家表姐也吃得上。”
    徐妃暗叹闺女年纪小不顶用,理解不了她的用心。徐妃道,“你外祖家纵不及以前,你表姐也不缺吃穿。她又不似你,成天就知道吃点心。”
    荣烺都习惯她娘了,跟兄长说,“你看母妃,这还用我办事哪,都不知道说几句好听的哄哄我。”
    徐妃笑斥,“咱们亲母女,还来那些虚的假的做甚?我心中有忧愁,自然要跟你们说。”
    荣绵知道外祖家不大得意,温声安慰母亲,“母妃放心,秀女那边自有母后照料。母亲处事一向公允,你又说徐家表妹样样出众,如此更无需担忧,只待正式选秀那日拿出本领来就行了。”
    徐妃道,“我的儿,你可别傻了。当年我跟皇后倒也应了选秀的名,可提早就来宫里请过安,那是必中的。”
    荣绵不知此事,一时有些愣住,难道选秀还有这诸多内情?
    荣烺素来嘴快,她淘气的学着母亲的口吻,用民间的叫法,“我的娘,你不打小就三不五时的常进宫么?那叫什么提前请安啊?就是不请安,估计你也要来。”
    徐妃不禁逗,指着荣烺笑,“就一个顽皮,我这说正事哪。”
    徐妃看闺女实不是可托付之人,还是儿子可靠。徐妃笑好了,与儿子道,“你心里记着这事,别叫你表妹受屈。”
    荣绵身为史太傅高徒,再正人君子不过的。他正色道,“母妃你只管放心吧。宫里的事有母后有祖母,还用不到儿子操心。儿子每天要读书要学习朝中差使,史师傅常说,内闱之事,不当男子插手。”
    徐妃险没叫儿子这一脸正气噎死。
    她除了一儿一女,也没人好托。
    俩人一个插科打诨不牢靠,一个铁面无私不应承,徐妃无法,只得想待陛下过来,央一央陛下,必要给侄女求个好位子。
    结果,荣晟帝这几天都歇在了凤仪宫,直把徐妃郁闷的揪坏好几条锦帕。
    选秀那日,徐妃也到了。
    正中宝座坐着郑太后,郑皇后居次首,徐妃坐下首。
    荣烺也不上学了,虽然郑太后明确表示选秀的事不必她操心,荣烺对于她哥选妃也没什么真知灼见。可她正处在一个爱管事爱打听的年纪,恨不能宫里大大小小的事,她都跟着掺和掺和,于是,她特意请了假,陪着大家伙一起选秀。
    荣烺还特别正式的戴上自己的七尾小凤钗,坐的端端正正,睁大眼睛一起看秀女。
    颜姑娘几人也都端端正正的站在荣烺身后。
    因此次选秀主要是选父祖三品以上过了及笄礼的帝都贵女,人数也并不很多。一共有三十来位。
    正殿摆了十张书案,前十位先上前,分坐案后。郑太后令人将题目发下,一共三道题,分别是默写一段文章,依题目做一首诗,最后一道则是算术题。
    半个时辰交卷。
    荣烺就看到云安郡主家的杨华表姐托腮发愁,荣烺猜她肯定是诗做得不好,杨华表姐最不喜欢做诗了。要是比武功,杨华表姐肯定前三之列。
    阿白也面露苦恼,不是发愁诗文,就是发愁算术。每次投壶计分,阿白都能算错。
    第一拨考完后,第二拨考,一直到所有秀女都答过题目。
    荣烺就看到好几个秀女面色发白,约摸是题答的不好,心里没底。
    上午考试结束,诸秀女回宫用膳,午休后继续下午的考试。
    下午考较的是针线。
    题目并不难,给布料针线,做个荷包便可以。
    待下午的荷包做完,秀女们便可以回兰心殿休息了。
    荣烺跟着一起检试今天的考卷成绩,两样都出众的姑娘还不少。当然,诗文自没法跟朝中大臣比,但也平仄无误,读起来挺顺口。
    当然,也有诗文或针线不那样出众的,荣烺道,“也有不擅诗文针线,这并不是她不好,就是没这天分。”
    郑太后一个个评过等,身旁有尚宫拿笔记录。
    荣烺主要看白姑娘杨华表姐都不错,郑皇后道,“不必急,明天还有考较。”
    “母后,明天要考什么?”
    郑皇后笑,“先卖个关子,明儿你就知道了。”
    徐妃其实也想知道,但她自数年前对后位冲击失败后,两人来往就很平淡了。徐妃忍着没问,视线再次落到秀女的诗文荷包上:她娘家侄女的诗文针线都很出挑。
    当晚,徐妃打发宫人往兰心殿送了回汤水,让侄女安心准备明日考较。
    徐环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眠。她知道家族的期望、姑妈的期望……她父亲官位已革,也未能袭爵,虽说大皇子时有垂询,可大皇子年纪尚小,做不得主,也抬举不了徐家……她在家是说不到好亲事的……
    可在宫里,姑妈虽与她亲,却做不得主……
    莫说正妃之位,连良娣她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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