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烺向往的说,“等我像皇兄这么大,也要像皇兄这样既稳重又可靠。”
    荣绵看妹妹眼睛里都是孺慕之情,不禁笑道,“阿烺现在也挺好。”虽然有点淘气,可小孩子哪儿有不淘气的。
    荣晟帝看向母亲,郑太后微微一笑。
    孩子们都渐渐长大了。
    不过,第二天折子由内侍官送交内阁,内阁里没一个傻的。大殿下荣绵的字体,大家都认识。大殿下温厚稳重的风格,大家都熟悉。
    一看就知道,下面这句是大殿下批的。
    至于上面这句“你俩谁抄的谁?再上一样的折子,我就要火了!”的批语……
    兵部尚书不得不拿着折子跟颜相商量,“这字瞧着生。”
    颜相一看,召来史太傅齐尚书同议,齐尚书眉眼一弯,史太傅唇角一抽,喃喃,“简直太离谱了。”军政大事,怎么能让公主随意乱写?
    刑部尚书户部尚书吏部尚书见有新鲜事,也一起过来同观。
    颜相瞅向二人,史太傅说,“这是公主的字,想来是公主批写的。”
    户部赵尚书皱眉,“公主尚在稚龄,如何能批写奏章?”
    史太傅说,“公主每天要念书,这想必是在太后娘娘身边见了,得了娘娘允准才写的。”
    “这不胡闹么。倘太后娘娘口谕,公主代为批写也罢了。何时见太后娘娘批过这样的话?必是公主自己的主意。”赵尚书道。
    齐尚书拿起折子,又笑了一回,“我看批的不错。辽北李巡抚奏章惯来这般,不像一地巡抚,倒似郑镇北的应声虫。地方上军政不和是大忌,可也不是叫他去做应声虫的呀。赵尚书你前儿不刚说过此事么?”
    赵尚书道,“一码归一码。公主没有批奏的权力。”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礼法无此规定,章尚书你正管刑部,刑法可有此限,不准公主批奏章呈。”齐尚书问刑部章尚书。
    章尚书,“齐尚书,虽法无此限,可从情理上讲,自太.祖皇帝开国,从无此例啊。”
    齐尚书一摆手,“这我就不多言了。不过,这事儿我可不管。你们谁觉着不妥,你们自己跟公主说。”
    大家齐齐看向颜相,颜相顿觉一雷顶脑门儿上了。
    颜相不负众望,“我会求见陛下,向陛下说明此事。”
    除齐尚书外,大家纷纷道:
    “可得跟陛下好生说说,这不成体统啊。”
    “是啊,公主年少,也不能太过娇惯。”
    “批奏章呈向来是国之大事,镇北将军跟辽北巡抚一收到回批,估计全得傻眼。”
    “还是大殿下,这批的多稳重多周全。”
    “是啊,奏章可不能给公主拿来玩儿。”
    颜相淡然听完,颌首,“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了。”
    齐尚书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脚下踩着暖烘烘的脚炉,唇角的笑映在腊月初的暖阳里。文史轻手轻脚的过来,为齐尚书续上一杯热茶。
    第251章 灯灭之五四
    殿下
    正文第二五一章
    颜相秉承首辅的职责,陛见时提及公主批奏章之事,委婉建议,“公主正当学习的年纪,朝务于公主而言有些沉重了。臣等见回批生疏,都十分震惊。陛下,还是让公主以学习为重,大殿下在公主的年纪,也是专心读书的。”
    荣晟帝道,“这不过偶然罢了。卿等不必介怀。”
    颜相传达到内阁的意见,便未再多言。
    倒是史太傅给荣烺上课时,私下问她此事,荣烺说,“我还得跟皇兄学哪。”
    史太傅道,“殿下有事,先跟大殿下商议,别直接就在奏章上写,把我们吓一跳。”
    “这有什么可吓的?史师傅,你胆子可真小。”
    史太傅,“我胆子小?奏章从来都是太后娘娘、陛下、大殿下回批,陡然见生疏字体,能不吓人。”
    “旁人不认得我的字,你还不认得?”
    “认得。所以我才私下提醒殿下,您可别写了,大殿下也是学着处理政务好几年,现在才开始学着批奏章的。”
    荣烺说他,“史师傅,你知道你为何只能做尚书,做不到首辅不?”
    史太傅脸一僵,“这叫什么话?”
    “你就是太拘泥了。”荣烺说他,“成天揪着小事叽叽叽,还凡事都要寻个章呈,觅个先例。你是一部尚书,内阁辅臣,你得把视野打开,打开!”
    荣烺做个推窗子的动作,“你得这样,才有望升首辅。”
    “我,我,我可没想做首辅。”
    “你现在想你也做不成啊。”荣烺直接把史太傅戳个半死,心里淌血。j
    史太傅极力挽尊,“为臣者,为的是治国安天下,何在乎位尊位卑?”
    荣烺啧啧两声,“口是心非。你就这点不好,不如齐师傅实诚。齐师傅就很想做首辅。”
    史太傅瞪大眼睛,“有这样的事?”
    “是啊。可他干不掉阿颜她爹,只能做尚书了。”荣烺鼓励史太傅,“史师傅你加把劲,把心用正道上。”
    史太傅堂堂一部尚书,虽则震惊于齐尚书的政治野心,也没被荣烺绕晕,“我现在说的的不是正道?”
    “那我问你,内阁说我的时候,你有没有为我说话?”
    “当然说了。殿下虽是胡乱批的,也必是经太后娘娘陛下同意的。”
    “顶多是批的不够好。那能说是胡乱批的么?”荣烺挑剔,问,“齐师傅怎么说的?”
    史太傅道,“我可不是齐尚书,就知道向着公主。我得秉公而论。”
    “秉啥公啊秉公?当初我说给皇兄大婚添位副使,你怎么不去秉公?说向无此例呢!”荣烺问到史太傅的私心,“你就不像齐师傅那般为我说话,也不能在内阁落井下石。你当时就应表态,你是我的师傅,跟我关系近,不便评论。”
    荣烺道,“别跟那些起哄架秧子的学,我有利于你,你就使劲儿夸我。对你无利,你就不帮我?我就不信,你以为后没用我的时候?别到时张嘴家国闭嘴天下的,看我理不理你!”
    “怎么能这么说呢?咱们可都是一片丹心可对日月的人。”史太傅道。
    “少来。再叫我知道别人说我你不帮衬,还跟那些说我的人一伙,咱俩就一拍两散!从此各不相干!”
    “看殿下,这都到哪儿去了。我还不是好意,担心你受人指摘。”
    “你们做官不有句话么,当朝为官,岂能怕参。我可是公主,我怕你们说?”荣烺从来不带怕的,她眼睛微眯,瞅着史太傅,“我只是不想我在意的人站到我对面去。”
    “老臣可没有。难道老臣放着诸多差使不做,故意跟公主做对?”史太傅自认一片好心善意,“可老臣天生这性子,遇着不妥的事难免要说上两句。公主难道是不能纳谏的人?您不常自诩度量宏大么?”
    “再说,您得明白,此事既有议论,便有争议。”
    “你站我这边儿就行了。争议不用管,我自有法子。”
    “什么法子?”
    “不告诉你。”荣烺问,“我说的话,史师傅你记住没?”
    史太傅道,“就是时时刻刻站公主一边儿呗。”
    “对。”
    “人家看我这样没原则,以后我但凡为公主说话,也就没多少人能信我是出自公心了。”
    “你现在替我说话,难道有人信你是出自公心哪。”
    史太傅被这话刺了一下,呆了一刻,正色道,“臣每言皆自公心,不论人信与不信,臣自己是知道的。”
    荣烺好奇,问,“那你凭公心论,我那奏章批的如何?”
    “虽于礼不合,”史太傅顿了顿,左右扫一眼,见只有林司仪还远远站着,悄与荣烺道,“话直白些,却颇解气。”
    荣烺一乐,低声问史太傅,“你也看辽北巡抚那奏章不爽啊?”
    史太傅轻哼,“全无文臣气节。”
    与荣烺道,“巡抚当安民抚民,与边军既合作又分离,彼此为后盾,保一方平安。繁衍人口,治理地方。不是叫他去给镇北军做手下的。”
    荣烺问他,“你这些话在内阁说过吗?”
    史太傅一噎。
    荣烺继续问,“史师傅,你为何不说?你不是最正直最有公心的人么?”
    史太傅脸颊热烫,继而通红,当天课未讲成,惭愧退下。j
    第252章 灯灭之五五
    殿下
    正文第二五二章
    如果史太傅只是寻常官僚,他其实有千百种借口搪塞荣烺的问题。
    可如果一国太傅也只是寻常官僚,那便是朝廷与皇室的悲哀了。
    史太傅神思不属的离开皇宫,他甚至没有回内阁回工部,他骑着马,漫无目的走了不知多久,心中盘旋的只有一句话:我现在成为了一个面目庸碌的官员吗?
    当年。
    当少年时立下的志向,还在吗?
    史姑娘几人都等着上课,结果,等来的是史太傅离宫的消息。荣烺也没想到她一句话威力猛烈至此,哎,平时瞧着史师傅嘀嘀咕嘀嘀咕的没个完,还以为他把圣人之言当经念,没想到,史师傅还真有些明臣的自尊心啊。
    荣烺替史师傅遮掩一二,“史师傅临时有事,咱们自己看会儿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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