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状况是阿利克西欧斯从未经历过的。
    早知道应该更谨慎一点——他这么想着。
    不久前,他抵达木鹿城打听消息。拉赞德并不在据点里,隐藏在小巷众多房子内的据点一副被洗劫过的模样。等阿利克西欧斯循着只有刺客们能明白的记好找到据点时,那里空无一人。
    ——是有计划的进攻,行踪隐秘,并且完全没有影响到周围人。
    阿利克西欧斯久违的察觉到一丝不妙的气息。
    特殊的鹰眼视力让他轻松的找到了破败据点内部隐藏的讯息,终于是在一块地砖后面看到了撤出据点前刺客遗留的信件。
    上面说,这里的据点已经不在安全,转移转移到了另外一处地方。但那只是一个还没有完成的备选方案,如果能够读到这封信息,请前往以下这个地点重建联络据点。
    “……我现在没空管这件事…我还要找人,总之我没时间……”阿利克西欧斯嘟嘟囔囔的把暗号塞回原位。
    然而信件上的请求与希拉克利特的嘱托反复在他脑海中回响。
    “你已经是刺客大师,你要引导比你阶级低的刺客,绝不能忘记这个责任。”印证时他发了誓。
    “好吧,姑且先去查看一下情况。”
    寻找苏西的事情与世界树之种有关,对方带走她的目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应当暂时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即便遇到麻烦事,她也足够能自己应付。
    阿利克西欧斯飞快的赶往备用据点,果不其然,这里的条件十分简陋。
    见他在那里出没,便有隐藏起踪迹的刺客成员悄悄联络他。对方给了他一张图纸,说拉赞德大师要求要这样改建新的据点。
    那是很巧妙的双层结构房屋,利用一些视觉错位将入口隐藏,位置就在闹市市场旁边,出口是一个小屋,小屋下面是水井,水井内部通道直通据点。
    阿利克西欧斯去查看市场的情况,偶然间听到阿穆尔的消息。
    “那家伙是个疯子…听说有个大人物前一天刚贴了悬赏,第二日他的脑袋就被悬挂在了墙上…!疯狂的家伙!”一行商打扮男子面露恐惧。
    “听说现在在北方正集结一个联盟…共同对付这个疯狂的阿穆尔。”另一灰袍男子说,“为着这个,我这两天生意好的不得了……”
    “唉,他树敌无数,希望我们这群卖东西给他的人能一直安全…老实说,我真的有点害怕。”行商叹了口气。
    “富贵险中求…如果你实在害怕的话,不妨招募几个人保护你。”灰袍男子耸肩,“我觉得大可不必那么担心,做生意嘛,和谁不是做?我们只是拿钱办事,谁给的钱多,我们就将东西卖给谁。”
    行商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联盟,集结?
    阿利克西欧斯动了动嘴角,朝着正谈论北方生意的两人。
    看样子,可能是粮食商人,也可能是武器商人,总之正为着战争做准备……而且是针对阿穆尔的。
    他走过去和他们搭话,顺利的找了个临时雇佣兵的活,保护去给阿穆尔运送货品的商人。
    虽然也可以巧妙的潜入安南城探查一番,不过谨慎起见还是不要太招摇。
    木鹿的刺客据点遭遇袭击的事让阿利克西欧斯有些意外,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类似事件。
    出发前,抽空又帮着建造新据点。阿利克西欧斯在城内四处闲逛,顺利的找到贫民窟,雇佣那里的人帮忙做石砖和木材花了一大笔钱,耗费了好些天。
    木鹿城那个据点还他也帮了不少忙,没想到就这么被找到并且毁掉了。幸好在城里留下的旧关系网还在,平日里交好的一些人都没有受到牵连。但和他们打听时,也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好久没接到联络以为刺客们在忙没有空。
    跟木鹿城贫民窟的一个帮派老大说明了刺客据点迁移的事后,从他手下借了几个人,又挑了两个孩子交给低阶级的刺客训练。
    定时送给药铺药师的药物和佣金也断了,阿利克西欧斯不得不跑腿补上,并且说明情况。
    这个过程中他觉得有些奇怪。虽然据点被捣毁,但貌似没有人员伤亡?
    对方这是敌意,还是其他的目的?
    随着他重新建立关系,打听近况,安排和恢复往常的事务,渐渐感到一股始作俑者独有的傲慢。
    ……更像是毁灭对方都不屑一顾的轻飘飘的警告。
    阿利克西欧斯年轻气盛,想了想,怒火熊熊燃烧。
    自幼年时期经历家庭不幸,被刺客大师带走训练后,他就很少遇到什么挫折。凡是挑衅他的,他都要一一的反击回去,给对方颜色瞧瞧。
    还有让他在意的事,那就是苏西。
    如果对方能轻而易举的行动,那么可能对苏西来讲也是很棘手的。他得赶紧动身了。
    抵达安南又是半个月后,阿利克西欧斯接连睡眠不足,身心都疲惫不堪。好不容易顺利的保护着商人完成交易,就在安南的旅馆歇下了。
    这座城市发生了一些变化,他来的时候已经注意到。军队更加纪律严明,街道变得干净整洁,原本城主的大宅已经完全对公众开放,现在的主人则住在偏离市中心的矿山。
    他看到那里多出造型奇特的建筑,也发现在高耸山壁间移动的若干身影。他们之中有的看起来就只是普通的卖货郎,有的则有点不同了。
    阿利克西欧斯实在太疲倦,简单的探查了城市底层便休息,准备明天一早再爬到高处看看。
    却没想到,就这样休息的一晚……
    夜晚,阿利克西欧斯惊醒。
    床前不远处站着的人影背着月光,身形犹如鬼魅。
    “…什么人!?”他立刻翻身朝枕头下摸去。
    结果摸了个空。
    对方走了两步,走进了月光下面。
    一张陌生的年轻男人的脸出现在面前。
    他面白如玉,五官俊朗,是典型的远东汉人外貌。
    “这是你的东西?”男人举起手中安装了袖剑的臂套。
    “你!?”阿利克西欧斯大惊。
    他下意识摸向左臂,发现空无一物。
    在野外休息的时候他不会把袖剑脱下,仅仅会脱掉护甲和腰间佩剑,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但对方竟然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取走了他的袖剑!
    男人摸了一下臂套上的弹簧开关,短剑“刷”的弹出。
    “有意思的东西。”他说。
    “……你是什么人?你到底想干什么?!”阿利克西欧斯摸了摸大腿,摸了摸腰腹……心下稍定。飞刀、烟雾弹还有毒药,这些都还在。
    “这话应该我问你。”男人毫不在意的把臂套朝他丢了过来。
    阿利克西欧斯一把接住,连忙套回手上。
    他眼看着对方抛完东西后就转身出门,浑不在意的把后背露了出来。
    阿利克西欧斯扑上去,进攻对方的肩膀。男人像是背后长眼一样飞快躲开,挡了他一击。
    两人就这样近身搏斗起来。
    阿利克西欧斯发现对方身手不错,但力气稍微弱了些。
    对方似乎也很吃惊他的身手,抽出腰间佩刀认真对敌。
    两人交手数十回合,汉族男子落了下风,不再恋战转身便跑。
    阿利克西欧斯自然不肯放弃,他跟着他一路追到了外面。
    明亮的月光逐渐被乌云遮蔽,空气中弥漫一丝氤氲之气。
    “你果然……你不会就是那个遮面神的后裔吧!”阿利克西欧斯察觉到汉族男子攀爬速度极快,动作间隐约有神力的波动,开口喊道,“韩子绩!阿穆尔?!”
    对方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言不语的窜上了一处从崖壁间凸出的木头,沿着只有脚宽的窄小栏杆一路奔跑。
    阿利克西欧斯追在后面,他发现对方的脚步比他还要轻。
    刚才他已经发现这男子比他年轻不少,怪不得力气要小很多,体格也清瘦,原来竟然是身体还没完全长成的年轻人。
    如此小小年纪就沉着冷静,身手还如此不凡,颇有几分他当年的风采……呸呸呸,什么他当年不当年的,他还年轻着呢!
    阿利克西欧斯心里难得产生了欣赏之意。
    他一路追着对方小跑,见对方似乎是跑到了尽头,开始顺着崖壁向上爬。
    “喂,阿穆尔,你要去哪?!你究竟要干什么?”阿利克西欧不解道。
    阿穆尔一言不发,专注的顺着崖壁攀爬着。他双腿一蹬,便向上窜出,双手几乎不停留的扒着石头的缝隙。
    阿利克西欧斯也只能跟着他爬。
    “轰隆隆”——
    就在此时,闪电的光芒划破天际,紧接着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雷鸣。
    要下雨了!
    阿利克西欧斯大惊,加快了速度想要追上阿穆尔。
    两人一上一下的,沿着七十多度的倾斜山壁,越过了两侧若干突出的房檐。
    “要下雨了,你要去哪?!山顶不安全,你——”阿利克西欧斯呼喊。
    阿穆尔叁两下跳到了一处山凹陷的平台,翻了过去,探头看他:“跟上来!”
    阿利克西欧斯只得跟上。
    他也跟着钻过这处凹陷,而后看到了一条窄小的通道。
    雨珠缓缓落下,雨声越来越大。很快,阿利克西欧斯注意到了头两侧山壁缝隙渗出的水流。
    潮湿的通道里漆黑一片,但两人都有极为敏锐的夜视能力,因而也能看清脚下的路不至于跌倒。
    阿穆尔在甬道里的奔跑依然不见减速,即便脚下有水,踩过水的动静依旧很小。尤其是经过阿利克西欧斯的对比……这让阿利克西欧斯下意识更放轻脚步。
    慢慢的,眼前透出一点光。
    雷声后闪电交杂着出现,而且越发密集。
    阿穆尔一路跑着,而一个水井通道口出现在了阿利克西欧斯的面前。正有哗哗的大雨朝着水井里浇灌。
    阿穆尔沿着湿滑的井壁向上爬。
    阿利克西欧斯已经懒得再问他要干什么了,他转而开口打听起苏西的事。
    只是一仰头,雨水就扑了满脸,他的话也不知对方听到没有,总之没回答。
    这口井打的极深,两人速度都不慢,还是爬了十多分钟才见到头。
    有意思的是,这期间他发现了许多能容许人经过的洞口,那里面都渗出雨水来,哗哗的朝着下方流淌。
    看来这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地下水道——那么上面,究竟是通向哪里呢?
    阿穆尔一跃而上,跳出了水井口。他探头看向了阿利克西欧斯。
    阿利克西欧斯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觉得对方是在叫他赶紧上去。
    到了井口,他看见阿穆尔弯腰朝他伸出了手。
    阿利克西欧斯一把握住:“多谢……”
    下一秒,握住他的手狠狠地一用力,把他从井边推了下去!
    “你干什么?!”阿利克西欧斯惊呼出声。
    这样一失衡,脚下自然打滑。即便是他身手敏捷,还是没踩住凸起的石块向下跌落。
    阿利克西欧斯连忙用手和袖剑插入井壁,制止自己掉落的势头。
    一路摩擦石壁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响,下滑足足十几米速度才将将止住。
    “你这家伙——!!”阿利克西欧斯觉得自己蠢透了,当时脑子到底是犯什么抽居然要以为对方要拉他一把。
    他们又不熟!
    他抬头对着上方怒骂,冷不防的,只见一道白光朝他劈来。
    那像是闪电,但应该只是主闪电边缘很小的一股微弱电流。即便如此,却依然比这井壁还粗,直直的一道白光下来击中了阿利克西欧斯的身体。
    “啊啊——!”
    巨大而磅礴的灼烧感冲入四肢百骸,仿若千斤重的东西砸在身体上,带来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神……神力……?
    怎么可能……
    这是阿利克西欧斯昏过去前,最后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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