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交的剎那,南雪尘才看清了他的正脸。
    稜角是如侧顏的分明,却多了近距离才能看出的俊秀细緻,鼻梁挺直,平直的眉宇间透着耿介,双眸是大而明亮的桃花眼。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深邃的双眼皮平均,眼角开成尖型,眼尾略弯上挑却不艷,卧蚕也明显得恰当。
    南雪尘冷着脸,心里暗自想——这男生的眼生得真好看。
    而与她寡淡的目光直对着,陆行洲愣了好一会儿才抽出神,然后低下眸,看向她手里的苏打水。
    眨了眨眼,有点懵,「??苏打水?」
    「我没点苏打水啊?」
    闻言,南雪尘嘴角一抽??笨蛋,是在救你啊!
    注意到对头几个少年扫来不善的眼神,收敛起心底的咆哮,南雪尘面无表情喔了声,「抱歉,我送错了。」
    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的。
    在心里不悦地翻了个白眼,南雪尘端着苏打水扭过头。
    岂料,她连脚都还没抬,那坐在沙发边上的陆行洲却又伸出手,拿起身前的酒杯。
    馀光一滞,南雪尘忿然咬了咬牙,朝前迈出一步,然后??极为自然地朝右一倒,把整杯苏打水泼在了陆行洲的身上!
    转眼后机灵地撑桌站起,南雪尘忍着快浮上面皮的不耐烦,故作慌忙地伸手拨了拨他胸口的水渍,「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手滑了,你没事吧!」
    「没??」
    单薄的校服被苏打水浸湿,不仅透出肤色还黏腻一片,少年看着她覆上胸膛的手愣了会儿,迟疑地把酒杯放回桌面,「没关係,我刚好有多带一件衣服。」
    「啊,真是太好了,不好意思啊。」
    「要换衣服的话,化妆室在后门那里。」脸色恢復平淡,南雪尘边说边直起身,伸手指向酒吧另一端。
    直视陆行洲,南雪尘重覆后话:「酒吧后门。」
    少年微微张唇,呆愣看着她那双冷淡的眸子,直到南雪尘烦躁地眨了下眼,他才后知后觉明白她的暗示,赶紧回应:「喔??谢、谢谢你。」
    「正浩,」背起书包,陆行洲起身之际,拽住金正浩的胳膊,「陪我一起去吧。」
    「??啊?」
    「我第一次来酒吧,有点害怕,你陪我一起去吧。」
    皱起眉,「怕什么啊,你一个男??」
    「金正浩,」打断了他,「陪我一起去。」
    看着陆行洲拉着少年走向后门,南雪尘暗自捏了把冷汗,又回头看向各怀心思盯着她的男生们,雪白的面容毫无情绪,「不好意思,打扰了。」
    后来,南雪尘也不知这陆行洲到底是多笨,她都给他製造了那么好的机会逃跑,居然还给那些混蛋逮在了后巷。
    甚至还只有他一个人,被他救出来的男生也不知跑哪儿去了。
    果然,看那白白净净的面相,就是个热心肠的傻子。
    「——你们最近的生意,似乎不怎么样啊?」
    抽出来自几日前的思绪,南雪尘抬起眼,见坐在吧檯前的中年男子放下手里的马丁尼,又朝店内望了圈,「这都到点了,人还那么少。」
    「哎呦,陈警官你这话怎么说的?」
    一旁的李俏笑道,边开酒瓶边扫了眼南雪尘,「我们刘经理给雪尘排的班可都是最好赚的呢,哪会没客人啊。」
    「更何况,雪尘可是我们daytime的头牌呢,只要她在,客人是只多不少的。」
    不知为何从她话中听出了几分嘲讽,摁着心底蔓生的不自然,南雪尘轻轻一笑,边擦着高脚杯边朝陈正开口:「你这老头天天来这儿站台,谁还敢来啊。」
    「每次都来错时机,几天前一堆毒虫在这儿聚伙,也不来办个案提提业绩,还真是我们陈大警官。」
    「毒虫?聚伙?」陈正挑眉,难以置信地失笑,「那你这丫头还不打电话给我啊?」
    「打给你你能马上来?」
    「——雪尘姐姐!」
    清朗的男声自旁拋掷而来,南雪尘一愣,扭头朝门口看去。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推门而入,贴着绷带的脸上绽着灿烂的笑容,而似乎是以为她没听见,又朝气地喊了声:「雪尘姐姐!」
    「??陆行洲?」看着那双微弯的桃花眼,南雪尘有点呆——这傢伙怎么又来了?
    扫了眼门口的少年又瞥向南雪尘,陈正不言而喻地笑了,「呦,还来了个未成年?看来我来的也是时候啊。」
    目光自陆行洲身上收回,南雪尘无奈一叹,又没好气地瞪了眼陈正,「喝你的马丁尼。」
    把调酒器和瓶瓶罐罐匆匆收拾好,南雪尘和许筑使了个眼色,卸掉围裙走出吧台。
    「陆行洲,你是多间啊,怎么天天来找我?」
    月色朦胧,俩人并肩走在向家的路上,南雪尘忍不住朝陆行洲一阵念叨:「你不是高三了吗?都不用考试啊?你爸妈都不管你?」
    要不是刚好快到下班点,这货闯进来不得被李俏那女人逼着买酒??想到这,南雪尘就头疼。
    「我??」似乎有难言之隐,陆行洲低眸抿了抿唇,覆着纱布的清秀脸蛋散着烫意,「我就是晚自习回家顺路啊。」
    ??daytime开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能顺什么路?
    想戳破他的藉口,可瞧少年满脸害臊的模样,南雪尘还是体贴地换了婉转的说法,「喔?晚自习?」
    「你们学校的晚自习到半夜啊,这学生权益受损得??我是不是得打去教育局举报下?」
    听她如此调侃,知道自己的谎言被识破了,陆行洲脸又唰地一红,话音黏糊得结结巴巴,「我、我就是想答谢你。」
    「谢谢你,那天救了我。」
    喔,原来是这样,南雪尘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
    「不只是举手之劳??」怎料他却不依不饶,无比慎重地咽了口唾沫后,五指紧着肩上的书包带子,停下脚步。
    侧目看向一同停在原地的她,少年清俊的面庞酡红一片,眼底是真挚又崇拜的光影,「你救了我两次的,那时候你给我上苏打水时,我知道你是想帮我和正浩出去的。」
    「雪尘姐姐,真的很谢谢你。」
    看着眼前一脸害羞盯着她的男孩子,南雪尘无奈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能说本意是不让你被下药吗?
    「喔,那也是举手之劳啦。」
    可听他真诚的道谢,她还是放弃了解释,点点头又一撇唇角,「但你的感谢我收下啦。」
    「以后记得别再来这种地方了,daytime挺乱的,不适合你们这种小孩子,知道吗?」
    和他交代几句,南雪尘扭头就想与他分别,可刚转身又想到什么,皱起眉猛地朝陆行洲凑近一步,「??还有!」
    瞧她突然靠近自己,陆行洲反应不及地瞪大双眼,面颊的緋红又深了数分,「??什、什么?」
    「你那朋友不是什么好东西啊?」想起他当时一个人被围在后巷的狼狈模样,南雪尘不满地嘖嘖两声,瞇起眼,「不要再为了帮别人让自己受伤了,知道了吗?」
    「??咦?」陆行洲有点愣,却还是迟钝回应:「知、知道了。」
    「??真是个傻子。」
    看着这货脸上的伤痕长叹口气,南雪尘又后退一步,回头瞅了眼几公尺外的一间平房,「行了,我家快到了。」
    「你家还得往前走吗?要不我们在这里分别吧。」
    「欸?雪尘姐姐——」瞧她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去,陆行洲一怔,下意识伸手扣住南雪尘的手腕。
    而下瞬,见南雪尘被他拽着手诧异回头,少年犹如受到电击般迅速松手,又扭头匆忙拉开书包拉鍊,拿出一个方正的小礼物盒。
    「雪尘姐姐,这、这个给你。」
    把盒子不由分说地塞到她手里,陆行洲红着耳根垂下眸,扭捏地低声说:「??几天后考完试,我会再来找你的。」
    扔下这话,他竟然就红着脸转身跑了。
    瞧这货奔向和她家完全不同的方向,南雪尘望着那在夜色中快速模糊的白色背影,不禁好笑地咧口。
    还顺路呢??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连说谎也那么多破绽。
    在心里吐槽完,南雪尘笑着收回视线,低头打开手里的盒子。
    而刚掀开一角盒盖,一抹粉色的微光就闪入眼底。
    愣了下,南雪尘缓慢眨了眨眼,把那躺在里头的发饰捏了起来,又凑近眼前。
    月光照在琉璃製的五个圆弧瓣片,本是清冷的白雾光暖了几分,柔柔软软地落在她的眼底。
    静看着那朵梅花发夹许久,南雪尘眼眸一弯,不禁失笑,「噗??」
    「居然送那么不适合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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