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南雪尘只记得陆行洲离去前,红着脸万般扭捏地和她说:「雪尘姐姐??下週六,我们一起去看樱花吧。」
    「樱花?」
    瞧他不敢直视她的害羞样儿,南雪尘低低一笑,饶有兴致地盘起手,「可是比起樱花,我更喜欢梅花呢。」
    「??咦?」陆行洲一愣,脸上的烫红更明显了,怔在原地不知所措,「我、我以为女孩子,都会喜欢樱花的。」
    「你喜欢我那么久,还觉得我是一般的女孩子啊?」
    「更何况冬天那么冷,看完了梅花??」笑弯了眼,语调有些俏皮,「我们还能一起去泡温泉啊?」
    落下这流氓言词,看着少年在路灯下面色涨红没胆回话的样子,南雪尘顿了下,恶作剧得逞的愉快稍微落下,换作一股负罪感涌上心口。
    才刚夺走人家男孩子的初吻,现在又毫无章法地乱撩人家??不管怎么想,好像都不太道德啊。
    可还没等她自个儿懺悔完,陆行洲又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脸分明红得和猴屁股似的,却还是无比坚定地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她,「那雪尘姐姐??」
    「十二月的时候,我们去看第一场梅花吧。」
    明明只是在逗他,未料少年竟如此真诚,南雪尘心里的负罪感更重了,只好赶紧答应人家。
    「好啊。」
    「十二月的时候,去看梅花吧。」
    可是,他们最后却没有看成。
    十二月因应各种节庆,daytime忙得翻天,而陆行洲在警校每天读书练习到傍晚,南雪尘又恰好傍晚开始上班,俩人时间错开得压根儿就抽不了空。
    于是这个十二月的梅花之约,只好一拖再拖、一拖再拖??
    直到,俩人再也没有机会,去看十二月的第一场梅花。
    ??
    二零一八年,十二月。
    是个大雪纷飞的天,气温从十一月底就一降再降,a城的雪厚重得几乎要淹没街道。
    可这样冷的日子,南雪尘还是一大早起来用冷水冲了脸,又梳妆打扮了半天,更别提那站在外头等到脸都红了的陆行洲。
    看着镜中把头发放到肩头、穿着杏色连身裙的自己,南雪尘耳尖隐约发烫,再三确定没把口红涂糊才扭捏咬了咬牙,走出了家门。
    自从三年前在陆行洲的生日会上就没再穿过裙子,南雪尘不知踌躇了多久,才朝背着她的陆行洲迈出一步。
    「陆、陆行洲??」
    瞧他听到她的声音就想扭头看来,南雪尘瞪大双眼,赶紧摁住他的胳膊,「等、等一下!」
    「你先答应我,看了之后不许笑!」
    「我笑什么啊?」陆行洲柔声道,轻轻牵过她搁在手臂的掌心,随之转过身。
    而目光定格,见南雪尘一身温柔的长裙打扮,以及那自然垂落的长直发,陆行洲愣了下,讶异张口:「??你穿裙子了?」
    不敢迎上他的视线,南雪尘低着头,五指害臊地绞着裙摆,「我、我??」
    「我昨天问了几个女孩子,她们都说这样穿起来比较乖,能讨家长喜欢,所以??」
    看着南雪尘娇滴滴地垂着头,满脸羞赧地和他解释,陆行洲早忍不住笑了出来,还没听她说完,就上前一步捧住她的脸颊亲了口。
    被陆行洲亲得一懵,可下瞬又迅速看了看四周,南雪尘震惊地看向他,抬手一鎚他的胸口,「??陆行洲你真是愈来愈不害臊了啊!」
    男人笑得乐,轻易将她的手握入掌心,撒娇的声线添了几分奶意,「雪尘??」
    「我真的好喜欢你,怎么办?」
    瞧他这傻样儿,南雪尘忍俊不禁,「你这傻子说什么啊??到底好不好看?会奇怪吗?」
    「一点都不奇怪。」陆行洲弯着唇,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话音肯定,「雪尘,你穿裙子真的、真的特别好看。」
    看着他真挚的笑眼,一直提在心尖的紧张终于落了些,南雪尘微微一笑。
    而见她散去不自然的神情,陆行洲又望了望四周的雪景,指腹摩挲起她的手背,「不过??还是换了吧。」
    「今天太冷了,会着凉了。」
    「没事。」心里一暖,南雪尘笑着摇摇头,反手扣住他的五指迈出步伐,「走几步路,身子就热起来了。」
    与南雪尘并肩走着,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力度不自觉地加深,陆行洲低眸看着她,伸手将她颊旁的碎发顺到耳后,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柔和,「雪尘,不用紧张的。」
    「我和我爸说过了,他说我的感情自己决定,不会有事的。」
    胸口起了丝踏实,南雪尘又扣了扣他的手,开玩笑道:「被你说得我都要紧张起来了。」
    这会儿和陆行洲确定关係已经过了三年,而距离陆行洲考上警察也过了一年半。
    陆行洲的想法是,只要他考上警察,就要光明正大地把南雪尘娶回家,不再让她继续受苦。
    南雪尘自然是想的,可心底那股自卑依然作祟,陆行洲和她聊了好久她才终于放下纠结,答应跟他一起去和他的父母见面。
    想着总会有这一天,只是时间早晚罢了,她不能一直逃避,被动接受陆行洲对她的一切付出,也得试着勇敢。
    只是,说不紧张,自然是假的。
    陆行洲的父亲是教育局副局长,母亲崔英兰是国会的高官,当年俩人都希望陆行洲读法学院,可陆行洲却背着他们在志愿表填了警校。
    那时要不是金正浩私下告诉了南雪尘,她还不知天天来酒吧给他递热牛奶的陆行洲,在那段时间被赶出了家门,每天就睡在自习院。
    幸好到头来崔英兰还是软了心,让陆行洲回了家,否则南雪尘大概这辈子都会对不起陆行洲的父母。
    只是如今,她也许又会一辈子都对不起他们了。
    俩人来到约定的餐厅,等待间五指不自觉地扣着大腿,南雪尘盯着桌上的酒杯,心口的焦虑随着分秒渡去一再堆叠。
    而不过多久,见两位长辈迎面而来,她眼一晃,赶紧和身旁的男人站了起来,又欠身问好。
    「伯父伯母好,我叫南雪尘。」
    看着南雪尘站在面前鞠着躬,也没叫她坐,崔英兰倒是先坐了下来,从容一顺沾在貂皮大衣上的短发,又冷眼直视她。
    「喔??」双眼微瞇,扯了扯桃红色的唇,「不必过多介绍,我知道你。」
    「你就是当初让行洲死都不读法律,骗了我们填警校的南雪尘啊,我记得可深了。」
    「??妈!」
    「怎么说话的你?」见陆行洲忍不住出声,陆父也朝崔英兰皱了皱眉,入座时朝面色僵硬的南雪尘和蔼一笑,「都坐吧,不用拘谨。」
    整顿饭下来,陆父的确是如陆行洲所言,慈眉善目很是温和,可陆母也如南雪尘当年的记忆一般,毫不留情咄咄逼人。
    「我知道你是孤儿,没有养父养母吗?有没有读书啊?有上大学吗?」
    听她提起养父这词,陆行洲心一紧,搁下刀叉,在餐桌下握住女人微凉的掌心,「妈,雪尘她很早就独立出来了,经济上也是自己一个人负责很久了。」
    「喔,这样啊??」低眸切着牛小排,漫不经心地开口:「那你是在哪儿工作呢?」
    「雪尘她??」
    「我是在问她,不是在问你。」
    停下手上的动作,崔英兰扫了眼正要开口的陆行洲,如鹰锐利的目光定在南雪尘身上,「你是在哪儿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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