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祁屹上前从她们之中挑了一个圆脸宫婢,将一锭银子放到她手中,低声交代几句话后,那圆脸宫婢躬身作礼,径直穿过庭院。
    指挥完宫婢,祁屹冲江晚渔道:“你,过来领罚。”
    她跟着祁屹回到正院,祁屹将浸了酒的骨碎补摆在她面前。
    “帮我敷药。”
    “可方才将军唤奴婢过来领罚……”
    “罚你帮我敷药,不行?”
    江晚渔哪敢说不行,可这算是个什么处罚?
    她暗自腹诽,手上却快速行动起来。
    “这本册子你掉的,拿回去。”祁屹像是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拾到她的那本‘苟活书’。
    江晚渔慌了一下,飞速收起那本小册子,后知后觉问道:“将军、将军……可曾看过里面的内容?”
    祁屹装得不在意,“一本破册子,我为何要看?你以为你值得我上心?”
    江晚渔暗中舒了一口气,没看到就好,否则她是如何学习做奴的历程,就要在外人面前展露无遗了。
    敷好药,她顺便给祁屹按摩了一下身子。
    就在此时,那个圆脸宫婢从府门外小跑回来,手中还抱着厚厚的衣物。
    她也只是看了一眼,心想这与她无关,便收起目光专心帮祁屹捏肩。
    不料那圆脸宫婢笑盈盈地朝她走来,先是与祁屹作礼,接着直直看向她,“江姑娘,请跟奴婢来。”
    江晚渔一脸愕然,“我?”
    她还在干活呢,随意离开祁屹生气怎么办?
    再者,她也不想与这群宫里来的奴婢有太多牵扯。
    圆脸宫婢点点头。
    “叫你去便跟她去,别杵在这发愣。”
    祁屹发话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是。”
    第11章 她还能算个什么东西
    “江姑娘,这是将军交代奴婢给你买的,莲青翠纹袄子、暗花薄棉裙,还有几件贴身衣物。不知江姑娘喜好,奴婢只好选些较为素色的衣裳,还望江姑娘莫要介意。”
    “给我买的?”
    江晚渔有些意外,祁屹竟会命人特意给她买衣裳。
    但细想了想,过三日便是祁屹的庆功宴,三公主点名让她随祁屹一同前往,她若是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堂堂大将军只会被人取笑。
    她接过了圆脸宫婢手中的衣物,不带一丝犹豫。
    “你唤何名?你我皆是将军府中的奴婢,日后不必对我如此特殊。”
    “奴婢名为双溪,”双溪抬眸看了一眼江晚渔,挤眉一笑,“奴婢看得出来,将军对姑娘不一般,否则怎的没有让奴婢给那两个多事之人买新衣裳?况且,将军还……”
    “还什么?”
    双溪意识到自己有些多嘴,立马咧开笑脸,跟她打着哈哈敷衍过去。
    江晚渔抿抿唇,也不再追问下去。
    穿上新买的衣裳,她觉得身子暖了不少。
    稍作整理,她抱起祁屹的战氅,随双溪一同回到前院。
    “谢将军赏赐。”
    “啰嗦,接着捏肩。”
    祁屹穿回自己的战氅,看也不看她一眼,偏头看向双溪,“你,去把药和晚膳端来。”
    “是。”
    双溪离去后,她站在祁屹身后,被冻得通红的手搭在他肩上。
    “将军。”江晚渔轻轻唤道。
    祁屹没有吭声,沉默着等她继续说下去。
    “既然府中的婢子们都住在下人的院子,奴婢今后可否也搬去与她们同住?”
    她像是怕祁屹不同意,赶忙道:“虽说奴婢住在主院方便服侍将军,但主院毕竟是府中主人住的地方,奴婢一介卑贱的下人,不合规矩。请将军放心,无论将军何时有需jsg要,奴婢都会服侍将军左右。”
    祁屹依旧沉默。
    她不由得屏住呼吸,生怕自己说错一句话惹得他不高兴。
    察言观色,还真是门累活。
    憋气憋到快要窒息,幸亏双溪端着晚膳和药上前。
    “将军,请用。”
    祁屹这才有了反应,他用力拍掉肩上的手,语气冷淡,“愿意滚去哪,就滚去哪。”
    江晚渔的手本就被这寒冬冻得又僵又痛,被他拍这一下子,骨头也跟着痛起来。
    她不敢委屈,更不敢喊一声疼,只能将手藏于袖中,强挤出一抹笑,“奴婢谢过将军。”
    进府没几日,她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随意拿了一床宫里人送来的被褥,便跟着双溪一前一后去下人院子。
    下人院子不似主院,房间很大,每间卧房里边有十铺床塌,奴婢们一齐住在里边。
    她刚与新来的两个宫婢起了冲突,秋菊和妙音一见到她过来,当即将她二人堵在房门外,开始阴阳怪气。
    “晦气!有只脏狐狸要跟我们一块儿住,可别把什么暗病传染给我们!”
    “我们可都是身子清白的,不像她!也不知伺候过多少个泥腿子了,将军就是一时被她那张脸迷惑了,等将军腻了,她还能算个什么东西?”
    两人一唱一和,话说得尖酸刻薄。
    双溪听不下去,挺身上前,“大家以后都是将军府的奴婢,为将军做事,何苦要咄咄逼人?江姑娘打一开始就和气待我们,你们俩别太过分了!”
    秋菊冷笑一声,“江姑娘?她也配?一个罪臣之女,充妓西北,你还真把她当成主子护着了?果然和你那溺死的姐姐一个样,没点眼力见的蠢东西!”
    听到姐姐两个字,双溪眉凝纠起,袖口下的双手握紧成拳。
    江晚渔不想再闹事,她冰冷的手半包住双溪的拳头,双眸直视那两个挑衅的宫婢,薄唇轻启。
    “我住进这个院子,是将军同意的事,若是你二人有意见,大可去将军面前提,不过……你们要是认为自己在府中的地位比将军要高,那我便不进这房间,或者你们非要冲犯与我,我不介意大家一起受罚,按照军中规矩闹事者处以二十军鞭,你们能撑得到第几鞭?”
    “你、你,少在这吓唬人!”
    “要罚也是罚你一人,与我们俩有何关系!”
    那两个宫婢嘴上虽逞强,但脸上闪过的一丝惊恐,还是暴露了她们发自内心的恐惧。
    她们相视一眼,真让出了一条道,“让你住进来也行,不过你只能睡在角落那头,但凡你身上沾过的所有东西,都不许碰到我们,我们可不想得病!”
    江晚渔没听她们后边的话,她看了一眼靠角落的那头,正对着窗,夜里怕是会着凉。
    得再找一床被褥抵寒。
    她越过那两个宫婢,自顾自铺起床来。
    房间里的婢子看她时隐约透出厌嫌之意,旋即,一个接一个出了卧房,生怕与她多待一息。
    对此,她也早就习惯了,一点也不在意。
    “江姑娘,奴婢搬过来和你一块儿睡,这样夜里也暖和些,奴婢先帮江姑娘铺床吧!”
    “不用了,”江晚渔本想直接拒绝她,但一想到方才她为自己站出来,又改口道,“你帮我再拿一床被褥过来吧。”
    “好!”
    她的手疼,动作很慢,铺好床的时候,天色已暗下。
    早前出去的宫婢又慢悠悠回来,秋菊和妙音也有说有笑地挽着手进房。
    见双溪许久不回来,她打算去主院看看,刚从床塌上下来,秋菊蓦地发出一声尖叫。
    “是谁!谁偷了我压在枕头下的香盒!”
    众人齐齐往秋菊那儿看去。
    “我告诉你们,那香盒可不是俗物,那是皇后娘娘赏给我的掐丝珐琅云纹香盒,换做是在宫里,谁手脚不干净,早就被嬷嬷杖责了,兴许连命都没了!”
    秋菊目光在房内的人中来回扫,最终停在江晚渔身上。
    江晚渔坦坦荡荡,任由对方看,她连香盒都没见过,何以谈偷?
    “你们都往墙边靠着站,妙音,帮我搜搜她们的床塌和身子!在香盒没找到之前,谁也不许走出这间房,否则就是做贼心虚!”
    “都给我站好!才进将军府第一日就偷东西,被我揪出来,定要拉到将军面前,好好罚她一顿!”
    第12章 我没有偷香盒
    房内的婢子似乎很忌惮秋菊和妙音,她们俩才刚发话,所有人都乖乖靠着墙壁一角站好。
    唯有江晚渔立于原地。
    “你无凭无据,有何理由搜身?”
    “凭据?我的香盒好好地压在枕头下,它难不成还能长脚跑了?除了这间院子里的人,还有谁能偷走我的香盒?”
    秋菊话音刚落,妙音就接上,“你这般抗拒搜身,怕不是心里有鬼吧?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爹贪赃你偷东西,你们江家人都是一样的脏!”
    屈辱感瞬间涌上心头,江晚渔想大声告诉所有人,她爹爹没有贪赃,她亦是没有偷东西。
    但她知道,在这群人面前,解释是徒劳的,不会有人在意她说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与那些婢子站成一排。
    妙音斜睨她一眼,低声骂了句,“贱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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