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问这个问题,樱桃为她擦汗的手顿了顿,然后回答:“两个时辰前到的,夫人是想再看一遍吗?”
    再看一遍……
    杨清岚有点黑线。
    张云华的记性到底有多差才会把才看过的东西忘干净的?
    “嗯,再给我看一遍吧。”
    “我这就去拿,请夫人稍候。”
    樱桃扶着“张云华”靠在软榻的椅背上,收回手绢,快步走到了佛堂的佛像后,窸窸窣窣的找出了一个盒子,将整个盒子都抱了过来,走到杨清岚面前的时候直接掀了盖子递过来让她看。
    “最近几日的例报都在这里了,最上面这一份便是今天的。”
    杨清岚嗯了一声后伸手拿起了那份例报,慢腾腾的翻看起来。
    没看多久,她就知道了现在的情况。
    现在是长安二十年春夏之际,主角祁元之今年二十七岁,年初刚刚被贺辙升官,担任青天府卿,手里拿着贺辙亲自颁发的青天令,官职从从三品变成了正三品,还兼着刑部支丞的职务,整个大理已经没有他不能查的案子了。
    也正是这一年起,张云华步步皆输,最后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而今天的例报上正写着一件小说原文中有着详细描述的事件。
    晋阳毒粥案。
    长安二十年春,因为冬季大雪,全国多个地方出现雪灾,雪化后又出现洪灾,理朝境内出现了许多难民。
    理朝虽然渐渐昌盛,但毕竟立国时间不长,底蕴不深,难民的出现立刻让本不充盈的国库捉襟见肘。
    在祁元之的建议下,贺辙下令全国各地的商人们采取措施赈济灾民,然后由当地官员监督发放赈灾令牌,等灾情过后凭令牌多少减免税收。
    虽然这条政令让各地出现了许多官商勾结令牌造假趁机逃税的情况,但也大大缓解了灾情,把还未兴起的民变掐灭在了摇篮中。
    但就在大家都以为灾情过去了的时候,晋阳城外出现了一起毒粥案,当地一户葛姓富商设立的六个施粥棚竟然全部都是毒粥,不到一天时间就让晋阳城外堆起了近两百具难民尸体。
    除开死人,还有很多中毒但是没死的难民在城外哀嚎,症状较轻的为了活命像发疯一样冲进了城门,试图找大夫救命,更有一些没有喝粥的难民认为是葛家恶意害人,集体出动把葛府团团围住,打死打伤了葛府几十号人。
    被激起了血性,难民们开始冲击城里的富户,后来连一般人家也不放过,城内居民和城外的难民成了对立方,生出了无数冲突,晋阳城的官差根本管不过来,最近的驻军又远在百里之外,好好一个晋阳城竟因为一锅毒粥变成了人间地狱。
    而策划这起事件的,就是张云华。
    不,应该说一开始提出毒粥方案的是她,但后来会变成这样也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原本只是想通过毒粥引发一起事件,好让难民们对理朝政权产生不满,但不知道是她的命令传达错误还是下面的人执行时自作主张,直接把毒/药剂量增加了十倍,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
    如果不是这件事性质太过恶劣,贺辙和祁元之也不会加快行动步伐,在短短一年内就把她之前二十多年的布置一一挖出,然后把她抓进天牢,还准备对她使用“五马分尸”这种死刑。
    此时距离毒粥案案发已过去十几天,晋阳城已经被赶去的军队平定下来,下毒之人也已伏诛,青天府正在查幕后主使——当然只是做做样子,因为不管是祁元之还是贺辙都知道那些人的背后是张云华,只是没有直接证据罢了。
    盯着这份例报翻来覆去的看,杨清岚的头又开始疼了。
    光环的时间已经用完,她现在只能靠自己撑着,可只要她稍微动脑脑子里就像是有个打蛋器在打鸡蛋一抽一抽地疼,几百字的东西她看了十多分钟才看明白,看完背后都累出了一层细汗。
    杨清岚决定求助樱桃。
    “之前我……说了什么吗?”
    樱桃摇了摇头:“您只是看了,并没有说什么。”
    “那昨天呢?”
    “您让红叶给大爷送去了一封亲笔信。”
    大爷?亲笔信?
    杨清岚眨眨眼,好半天才想起樱桃口中的大爷是张云华的大儿子刘彦德,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她昨天给儿子送过信,更别说信里的内容了。
    这下怎么办?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按套路
    如果说支撑张云华活下去的是她对贺家的恨,那么她的三个孩子则是她活在这世上唯一的希望。
    她的精神病发作起来不分时间地点,但在面对这三个孩子时却从来都是清醒的,只不过这种清醒或许建立在巨大的体力精力的消耗上,每次不到一个时辰就会又困又累睡得死沉,好像再也醒不过来了一样。
    所以即便知道自己能让母亲保持清醒,他们三个也很少会长时间与母亲独处,等到他们各自长大有了家室,和她相处的时间就越发的少了。
    张云华的三个孩子里,只有大儿子刘彦德知道她在做什么,因为刘梗死的时候他已经四岁能记事了,加上又是长子,自然比弟弟妹妹承担的更多。
    至于二儿子刘彦修,从小就是个内向的闷葫芦,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小说原著里他是最后一个知道母亲所作所为的人,而那时张云华都已经被抓进了天牢。
    由于刘梗是因为“开国将军”之名才惨遭杀身之祸,张云华便从不教这两个儿子军事方面的任何事,打定主意要把两人打造成“无害”的文人,所以这两个孩子虽是将门之后却根本无法带兵打仗,让荣威将军府彻底绝了“将军路”。
    但不得不说,也正是张云华这一决定,保住了一家老小的性命。
    当初被贺罗搞死的除了六位开国将军之外陆陆续续还有许多军中有名望之人,而这些人的后代中但凡有显露出将帅之才的,在贺罗在位期间都因为各种“意外”先后夭折,最惨的一家除了一个因为幼时高烧烧坏了脑子的男孩之外,全家都只剩女人了。
    因为贺罗这一行为,理朝虽然刚刚建国,正是开疆扩土的好机会,以贺家军的赫赫威名,却出现了全国上下无将可用的情况,整个军队力量上层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
    如果不是贺辙登基后在文举之上及时增添武举,大力甄选民间将才,填补武将空缺,根本不会有后来的长安之治。
    贺辙知道父皇作孽太多,所以登基之后对那些被坑死的武将之后都特别优待,家中男丁但凡有为官为将志向的,都不吝啬地给予机会,就算是一事无成的米虫,也给了无关痛痒的官职用一点俸禄养着。
    刘彦德刘彦修两兄弟曾接到贺辙发出的三次出仕邀请,一开始张云华死拦着没让,毕竟她是一品夫人,又执掌着刘梗留下来的将军府,一家人就算什么都不干也能富足的生活一辈子,谁知道给贺罗的儿子打工会不会无缘无故丢命?
    不过后来,张云华还是松口了。
    毕竟儿子不是女儿,能拘在身边养一辈子,她就算神志不清也不可能坑孩子。
    但从武是绝无可能了。
    于是十七岁的刘彦德于长安二年进入礼部从一名八品侍官做起,而当时十六岁的刘彦修则进入了御学,身上挂着从八品的虚职,跟在一位老学监身后学习。
    而三妹刘颖,则在同年皇帝大选秀女之时被贺辙一眼看中留在了后宫,消息从宫里传出当晚,张云华吐了一盅的血,差点没救回来。
    适龄未嫁之女在选秀期内入宫参加选秀是从章朝传下来的定例,荣威将军府就剩孤儿寡母,张云华时清醒时糊涂,女儿十四了也没有想到婚约的事,选秀一开始,入宫就成了必然。
    送女儿入宫之前,张云华曾对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低调低调再低调,绝对不能被皇帝看上,哪怕被女官看上留下做女官也不能成为后妃的一员。
    刘颖很听母亲的话,她也照做了,但是谁也没想到贺辙会专门提出要看一看将军之后,等她把脸一抬,就听到一句“朕甚喜之”。
    张云华毕竟曾为郡主,小时候教导她的都是章朝皇宫里出来的教习嬷嬷,教女儿绰绰有余。
    一个接受了皇室教育的小姑娘在一群刚从土鳖层次中脱颖而出还没来得及发展成勋贵世家的女儿中间有多显眼可想而知,哪怕她有心藏拙,被单独拎出来一看,还是让人眼前一亮。
    四个字,决定了这个从小在病弱母亲身边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姑娘的未来,如果不是贺辙那张脸看起来温润无害,大概刘颖当时都能急得哭出声。
    后宫是一个非常锻炼人的地方,柔弱的小白兔掉进去,要么变成凉拌兔肉,要么进化成带爪子的狐狸,而刘颖显然不是前一种。
    大概是因为身上留着将军的血脉,刘颖在经历了最初的彷徨迷茫之后,竟然十分迅速的掌握了后宫生存法则,不但很快在后宫中立足,还迅速让自己在贺辙心中留下了不浅的印象。
    刘颖是后宫众妃之中唯一一位在生下皇子之前就拿到了妃位的女人,而那个时候她还不满十七岁,偏偏贺辙就是喜欢她,还特意将带有特殊含义的“德妃”之名给了她。
    一时间,荣威将军府的地位水涨船高,张云华也借着这个机会扩大了不少手中的力量。
    长安六年,刘颖生下了一位公主,长安九年,也就是主角祁元之开始冒头的第三年,她生下了六皇子贺麟。
    听名字就知道这个小皇子在贺辙心目中有多受宠,再加上贺辙还未立后也没有储君,不少人都以为刘颖能拿到那个后位,然后贺麟会成为太子。
    然而贺辙一拖就是十年,贺麟十岁时,张云华被祁元之揪住了小尾巴,德妃立刻失宠,贺麟也被贺辙用“皇子自当独立”的理由接到了别处教养。
    一开始刘颖并不知道自己失宠是什么缘故,还以为是皇帝对自己失去了耐心,等后来通过各方渠道获知可能与母亲有关的时候,她心里就对母亲生出了不满。
    在刘颖看来,她没有进宫就罢了,既然已经奋斗到了这个地步,眼看着再过一些时日或许就能拿到后位,儿子可能会成为太子,母亲为什么要在后面拖后腿呢?
    等贺麟登基,天下哪里不是他们家说了算?
    刘颖开始想方设法与张云华联系,试图“规劝”母亲,不过想也知道,这没什么用。
    入宫之前的刘颖是张云华的贴心小棉袄,可入宫后,她就成了皇帝的德妃,为他生儿育女,一年也见不了母亲几次,对贺家有刻骨仇恨的精神病人张云华虽然心有不舍,但已经不把她当女儿看了,又怎么会接受她的建议?
    晋阳毒粥案之后,本就失宠的德妃更是被贺辙下令不允许踏出寝宫一步,直接软禁,于是刘颖所有的不甘和仇恨都向着张云华而去,成为了需要洗白好感度的配角。
    把三个孩子的情况细细的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杨清岚放下手中的例报,轻咳两声,坐正了身子。
    “大爷最近在做什么?”
    樱桃一边收例报盒子一边回答:“大爷在礼部忙过段时间的‘真龙天祭’,如果夫人想见他,我这就去找人……”
    “不用了。”杨清岚垂下眼睑,本来就因为苍老惨白而不怎么好看的脸笼上了一层让人觉得阴郁的阴影,“让他忙吧。”
    “是,夫人。”
    “让银松准备一下,我要去晋阳。”
    樱桃搬盒子的动作一顿,脸上的表情十分错愕,但很快就被恭顺替代,向她弯了弯腰:“好的夫人,我会通知他的。”
    “现在就去。”
    “……”
    “我现在很清醒,你就算再等几个时辰我也还是打算去晋阳。”
    樱桃沉默了几秒种后问道:“您是一品夫人,远行需要报备宫中,另外还有仪仗……”
    “告诉贺辙,佛祖托梦给我,让我带着高僧去晋阳做法事,做善事,化解一城怨气,积累功德,轻车简行,不需要仪仗。”
    “如果皇上不准……?”
    “他会准的。”杨清岚拢了拢袖子里有些发凉的双手,闭上了眼睛。
    她现在可是没有证据的大反派,一举一动都被祁元之和贺辙的人看着,她要有大动静,以贺辙的性格肯定会为了探个究竟而答应下来,晋阳之行绝不可能被否决。
    祁元之因为查案就在晋阳地界,她主动送上门,想必这位新任青天府卿也会很高兴。
    小说原文里的张云华虽然经常因为精神病而做出不靠谱的决定,但绝不可能像她这样不按套路出牌,她这一下可以说完全打破了原著的节奏。
    但是没有办法,张云华的记忆混乱,小说原著她就是个配角,没有更多主线之外的资料,想要掌握全局,她也只能打破套路另辟蹊径了。
    遣人将远行申请递交进宫后当夜,宫里就来了圣旨。
    如她所想,贺辙先是假意劝阻,但又以“天意”为由准许了这次远行,还为了保证这个重要人物的生命安全,派出了十名黑甲宫卫和两名御医随行伺候。
    投影到任务世界的第八天,准备完毕的荣威将军府一行从盛京出发前往晋阳。
    刘彦德被留在了盛京,像局外人一样依旧忙着天祭的事;刘彦修更是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母亲的打算,还以为她真的只是去请人做法事,除了给家里递口信让下人多多照看母亲身体之外也没多在意;被软禁在宫中的德妃刘颖则千方百计的托人出来质问母亲到底想做什么,请她赶紧消停,但理所当然的被无视。
    毕竟身份尊贵,就算是“轻车简行”,车队仍然显得浩浩荡荡,但所有剧情人物,除了樱桃之外,杨清岚身边就只有一个态度奇怪的刘恩了。
    看一眼靠坐在马车一角随时待命的刘恩,杨清岚半靠在樱桃怀里打起了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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