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伦再次发动小车,“唉,我想你啊。就想……如果你……”她哽咽了几下,忽然哭了,她再次把车停在路边,抓起纸巾擤鼻涕,“艾丽,我有一段时间真的觉得你死了。”
    所以我想让你活在我的故事里。哪怕改头换面了。但是,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那是你。
    艾丽明白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她解开安全带,抱住萝伦。
    萝伦也抱住她。
    两人抱了一会儿,萝伦又嘿嘿笑,“要是我们是一男一女,这时候就该把座椅放平开始啪啪啪了!”
    “不愧是宇宙第一的小黄文作者!走到哪里都不忘啪啪啪。”艾丽称赞她。
    萝伦骄傲地挺了挺胸,“那是!维元帝国亲王都是我的读者!”
    重新启动小车之后,萝伦忽然问,“哦,对了,你现在也找到我了,也有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了,你还想要回你那颗垃圾星球种球藻么?我是说,嗯,要是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难道……你把他给睡了,就回你的垃圾星球?”萝伦话没说完,但是艾丽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朱理,是怎么也不可能跟她回b612种球藻的。
    艾丽把头倚在车窗上,街道两边的灯光划出金色的线条,她忽然觉得疲惫,但同时心中又有种难以解释的安宁,“我会回去的。”
    因为,如果我不回去,那颗星球就会再度恢复沉寂,看不出有生命在上面存在过的痕迹。
    因为,整个宇宙,只有我一个人在乎它。
    第153章 152.151.3
    萝伦把艾丽送回帝国军驻扎的营地大门口,和她拥抱告别。
    目送萝伦离开后,艾丽走进营地岗哨,照例填写了外出回来每次必填的表格,正在平板电脑上填表时,庞倍和他的副官古德温上尉走了过来,看样子是刚好要离开营地。
    艾丽赶快放下电脑立正,“将军。”
    庞倍微微颔首,看了她一眼。
    艾丽想起上一次他和她“告别”时的情形,又赶快改口,“前辈,庞倍前辈。”
    庞倍慢条斯理填写出营地的表格,然后,侧脸看看她,“见到你的朋友了?”
    “是。”艾丽听萝伦说了,当日把她的走私船给抓了个现行的就是庞倍的副官若瑟·古德温,此后她入住商务局的别院,也一直是若瑟在照顾她。
    庞倍不再说话,嘴唇抿得紧紧的,似笑非笑地看了艾丽一眼,声音低得几乎微不可闻,“甘蔗酒会让你明天早上醒来时头痛。”
    “啊?”艾丽的脸猛一热,赶快垂头。即使出营,护卫也是不能饮酒的。庞倍无疑是看出了她违犯军纪。
    艾丽紧张地想要解释一两句,可又无话可说,张口结舌看着庞倍,“嗯……我……”
    庞倍把平板电脑一放就向外走去,他走出几步,忽然又回头,眼波流转,看了她一眼。
    艾丽觉得他的眼神中另有深意,可是来不及探究,他已经走远。她呆呆望着他的背影,看他和他的副官坐进一辆礼车,疾驰而去。
    她望着空荡荡的街道,突然想起海拉那朵明亮的蘑菇云。
    她一度痛恨庞倍,是因为觉得他无情残忍,杀死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并且对此无动于衷。
    可是,今天她得知小苔碧并没有死。
    按照希礼的说法,庞倍并不是为了杀戮而杀,而是必须进行一项军事行动。
    那么,是不是,因他而死的人不是我认识的,就无所谓了呢?
    朱理呢?换做是朱理,他会像庞倍这样,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么?
    她现在已经明白,为什么当日帝国军直接炸毁了那个依附于飞蛇团保护的村子,而没像对待自由市那样让居民走出来选择是否为帝国效忠。
    庞倍此举,意在震慑所有海拉和苏兰托的普通居民,如果你依附于海盗的保护,那么你就等同于海盗。不管那些“海盗”到底是真的海盗,还是伪装成海盗的抵抗军。
    这之后,确实没人再敢为海盗提供落脚地,所有人见到海盗之后都会赶快给帝国军报讯。只有帝国军快速赶来,他们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这等于把海盗逼到了和普通老百姓完全对立的立场。
    此后,帝国军扫荡海盗的效率果然高了很多。不管是平民还是士兵的伤亡都非常低。
    那么,庞倍当初所做的,是像希礼所说的,通过必要的伤亡将今后的可能伤亡数量降低么?
    牺牲少数人的性命换取更多人的性命,是对的么?
    如果是一道数学题,不难选择答案。
    但是,如果要牺牲的那极少数,是你认识的人呢?或者,就是你本人呢?你还会觉得牺牲极少数换取多数人的利益是值得的么?
    她有很多疑问,却得不出答案。
    似乎没有答案是绝对正确的。
    那杯入口甘甜咽下后却像烈火的甘蔗酒此时又开始发挥后劲,让艾丽觉得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云朵,轻飘飘,软绵绵。
    她回到自己的寝室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清晨,艾丽果然头痛欲裂地醒来。这时她再回想起庞倍昨天临别时回头看她那意味深长的一眼,就觉得他眼神里尽是幸灾乐祸。
    天还没亮,她就和另外几名护卫一起随着朱理一起从营地搬进了王都的一座别院。这座别院和王宫比邻,登上院子中的祭台都可以窥见王宫。
    比起苏芳十八瓣莲花状的旧王宫,世嘉这座王宫可逊色太多了,它要是在苏芳,只能算是个稍大点的豪宅罢了,甚至比朱理在苏芳那间常住的公馆大不了太多。
    这间别院的建筑风格和世嘉其他的房子类似,一样是乌木地板,高高的屋顶,窗子除了一层玻璃,外面还有一层木质雕花窗格,合上之后房间里通风阴凉,室内的沙发、床榻、座椅一律是棕黑色的藤编的,上面罩着白色细麻布罩面。
    和萝伦住的商务局下属别院稍有不同的是,这座别院中新是一幢二层小楼,卧室在二楼,和苏芳别院有些相似。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才选了它入住。
    这座小楼呈回型,但一楼天井不是花园而是一个四方水池,池里种着许多浅紫色的莲花,池中还有些桔红色的小鱼在莲叶间游弋。
    临窗而立,清风徐来,一阵阵幽香就会带着清亮吹进室内。
    艾丽跟着朱理的日子不算长,可也知道他是个对衣食住行无比挑剔的人,但朱理在新房子里走了几步,并无异议,也没有叫人去更换座椅床铺的罩面或是床单被褥。
    因为薇露没有随军来曲元,朱理的起居饮食就由希礼暂为照料,他安置好了一切,小楼的前后两重院子里安排成护卫的住处,但让艾丽住在朱理隔壁。
    那个房间明显是给近侍住的,不仅比起朱理的房间小了好多,房间中还有一道门连通朱理的大房间,在卧床之侧的墙壁上还有一个古香古色的铜铃,铃的另一端按钮连在朱理那张大床旁边。
    艾丽好奇试了试,只要主人一按铃,小房间里的仆人睡得再熟也会立即被吵醒。
    新住处安排好了,可希礼和朱理的情绪并不高。
    他们颇有点不开心,昨天和土王的会谈似乎并不顺利。
    一起喝早茶时希礼抱怨,“那女人比我想象的要蠢很多,我真想知道这么个人怎么当上曲元的王的。”
    朱理也有点无精打采,“想要和她进行一场理智、有效率的对话确实不易。”
    希礼也感到挫败,“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也许,我们应该从女王正宠幸的这几位王夫下手?”
    朱理沉思,“或者,直接找个我们的人当女王的‘新宠’?”
    艾丽一听,立即狗腿地向朱理建议,“不如希礼队长留在这里给女王当王夫啊!哈哈,希礼队长完全符合所有的要求啊!”
    希礼恶狠狠瞪艾丽一眼,“昨晚喝的醉醺醺回到营地,艾丽下士,你说说,违反军纪,出外勤的时候喝酒,该不该扣薪俸呢?”
    艾丽赶紧闭嘴,低头吃自己面前的狗粮,可是一低头,又按住额头呻~吟,“哎哟……”
    希礼冷哼了一声,吩咐人给艾丽弄了片头痛药看着她服下,冷言道,“待会儿跟我们一起去王宫!”
    朱理笑微微看看艾丽,没吭声。
    希礼和朱理又商议了一会儿,并没想到什么可以立即实行的对策。
    思诺为他们提供的情报有明显的时滞,还停留在四五年前,据他所说,女王能够登上王位,全凭从她幼年时就辅佐她的一位王夫周旋,可这位名叫瞬凝的王夫,至今都没在王宫中出现,女王和她的大臣们也从没有提到过他,显然是失宠已久。
    提到思诺,朱理又是一阵生气,这家伙只出工不出力,以为贡献了点几年前谁都知道的情报就完事了?
    朱理断定思诺在曲元还有互通消息的人,他只是还不愿意彻底跟帝国绑在一起,所以不愿意动用自己的势力。
    朱理他们自己也不是不能打听到可靠的消息,有钱,还有什么打听不到的?不过没有熟人,没有门路,打探消息就要多花些时间,而时间对他们来说,比钱可宝贵得多。
    龙骑机兵队和隐形龙翼战舰驻扎在世嘉一天,所耗费的黄金如同流水。
    两人商议了一会儿,最终决定一边派人打探那位王夫以及其他更多有用的消息,一边再和女王谈判。
    下午,朱理和希礼一行再次去了王宫,希望能够就曲元今后的政治制度和管理模式达成双方都满意的协商。
    世嘉的王宫是座木雕建筑,斗拱飞檐上雕刻着各种花朵,层层叠叠,每一朵都细细上了各色的漆,每一条曲线都用金漆描了细细的金边,不过由于屋顶特别高,地板又是漆黑乌木,窗子上有雕花木格,所以室内光线幽暗,并不显得太过富丽堂皇,倒有点像座古老的庙宇,尤其是,世嘉的王宫中似乎一直在焚香,从艾丽踏入王宫大门之后,不论走到哪里,都能闻到一种沉甸甸的馥郁甜香。
    不过,这座古老的庙宇里住着许多人。
    世嘉的王族、大臣和宫中的侍从都穿着邻近星球盛产的一种丝绸,这种丝绸颜色鲜艳一如宫殿斗拱藻井飞檐和房梁上所绘制的花朵,但缎面上有不规则的硬线和小结,并不像其他丝绸那样光滑,因此有种特别的,类似金属的光泽。
    除了穿着颜色喜庆的丝绸,宫中所有人都喜欢在发上簪花,就连男侍者鬓边或领口也簪着花,有的簪一朵是像素馨的小花,有的簪一种长得像更娇小一点的鸢尾兰的花。
    艾丽和她同队的护卫加百利、罗门一起跟在朱理和希礼身后,一路昂首阔步目不斜视地走进王宫,但一路上都在细心观察。
    曲元的现任土王,据朱理说,未登基之前俗世的名字叫做谛澜。
    不过,她却不能被称为谛澜女王。那是因为,曲元的王在登基之后会放弃俗名,被称为神子,寓意着他们已经成为沟通神明与俗世的桥梁,是神明在人间的代理人,俗世之名从此不能再被提起,即使亲密如父母夫妻也不再以俗名相称。
    神的孩子和使者住在庙宇当中,也是合适的。
    艾丽很好奇,住在这样一座看起来更像庙宇的宫殿中的女王,一位神子,会是什么样子,不过,她很快就大失所望。
    见到女王之后,艾丽同情地看看希礼,夹紧了尾巴。她现在明白为什么希礼对她早些时候的“建议”如此不爽了。
    这位女王穿的也是曲元特产的丝绸做成的袍子,袍子是朱红色的,她的袍子领口很大,向颈后垂着,开得十分低,几乎露出小半个背部,袍子的袖摆和后裾却很长很长,拖在地上。那件朱红色的袍子让她涂了厚厚白粉的肌肤看起来像是还没上釉的白瓷。
    她头上戴着一顶金冠,或者说,是顶花冠,冠上全是打得极薄的金片做成的各种花朵,其间还插着各色真的时令鲜花,真的花朵与金质的花朵之间有许多拉得比头发丝粗不了太多的金色卷成的须子,上面缀着光晕极好的珍珠、珊瑚和彩色宝石珠子,做成各式各样蝴蝶、昆虫的样子,在她说话的时候,那些金须子上的蝴蝶和昆虫就会轻轻颤动,仿佛真有生命。
    艾丽觉得,这女王头上戴的这顶花冠看起来比她本人还有生命力。
    她像个瓷偶,又像个会眨眼的神像,脸涂的雪白,额心贴着用孔雀羽毛做的花钿,眼皮上方和眼睛下方各画了一道细而长的黑色眼线,在眼尾汇集成一条,一直延伸进鬓发里。
    她的嘴唇涂成和她身上的袍子完全一致的朱红色,下唇之下有一道黑色的细线纵贯下巴,隐没在下颌骨之下。
    虽然画了像瓷偶一样的浓妆,可是这位女王一看就知道是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年轻女郎,或者,应该说是少女。
    这个年龄阶段按说应该是人生中最朝气蓬勃的时候,可这位女王不知道是缺钙还是得了软骨病,无时无刻不倚靠在她左右两个男人身上,说话时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有气无力,娇娇嗲嗲的像个幼童。
    女王开口说话时似乎总是会说些和话题不相干的东西,不知是不理解朱理和她的几位大臣在说什么,还是无理得近乎白痴,但每次她发话的时机都很巧妙,总是在谈判局势对他们不利时打断了谈话,帝国这一方的熏天气势一旦被一个看起来像泥娃娃的小女孩娇滴滴的撒娇卖萌打断,再度拾起话题后总归会有点后继无力,曲元的王族虽然弱,不管谁来他们这里称霸他们都当乌龟躲起来,但这场会谈居然没有出现一面倒的局势。
    朱理和希礼都觉得这女王很烦人,不过,艾丽偷看了一会儿,隐隐觉得女王没准没他们认为的、也没有她所表现出的那么弱智。
    女王将小脑袋靠在她左侧那位王夫的怀中,半眯着眼睛微笑,屁股却坐在另一位王夫膝上。
    女王在会见朱理亲王时并没有刻意去遵守帝国的礼仪,屏退她的王夫自己坐一张椅子,虽然不能说她无礼,因为曲元王室传统如此,但朱理仍旧十分肯定地觉着自己被冒犯了。
    艾丽在心中抓着下巴想,真想让萝伦来看看这场面啊。这不就是萝伦一直以来的妄想么?
    坐在一个美男身上又靠在另一个美男肩上,如果不是在商议大事,没准还有第三个美男喂点葡萄啊,美酒啊,再来第四个美男跪在地上给她按摩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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