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者的眼泪只能引来同情,可她不想要那样。她只想快点,再快点的可以独当一面,让所有人都不敢施舍给她怜悯。
    “希希,吃饭了。”张姨在外面叫了声。
    “就来。”柏希希应了声,站起来的同时,露出公式化的笑意。
    下楼到饭桌前,她看到旁边的人,目光立刻黏了过去,傻傻站在饭桌边忘了坐下。
    “今天你哥哥来了,咱们多加了几个菜,希希你快坐下。”大概是今天关漠来陪他吃饭的缘故,老爷子满面红光,嘴角都出现了笑纹。
    “噢…好。”柏希希连忙坐下,向面色如常的关漠打招呼,“哥哥,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关漠看向柏希希,难得的解释道,“之前在处理公司的事,现在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接下来的假期,我会在家里住几天。”
    住在家里?柏希希拿筷子的手顿了下。
    如果关漠住在家里,未来几天,两个人岂非要常常见面?
    在关漠知道自己动机不纯良后,她要怎么跟这个人保持以前的方式,平淡相处啊。
    剩下的晚饭时间,他们都没再多说什么,安静的陪老爷子吃完饭。
    饭后,柏希希回房间继续写作业。关漠把老爷子送到房间后,敲开她的门。
    “有什么事吗?”柏希希看着他,迟疑的补充道,“哥哥。”
    关漠平静的望着她。
    事到如今,他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柏希希总要用生疏的态度,划清两个人之间距离。
    “我能进去吗?”关漠问。
    柏希希低着头,推开半步,让关漠走进房间。
    “我们谈谈,”关漠单刀直入,丝毫不给柏希希想应对方法的时间,“我认为,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是时候终止了。”
    第018章
    柏希希愣了足足三秒钟,才迟钝的问,“什…什么意思?”
    关漠刚刚说要跟她终止关系,终止什么关系?
    柏希希思考了几分钟,没有得到确切的结论。
    “终止目前这样,形式上的兄妹关系。”关漠垂眸看着她。
    女孩退后半步,睫毛颤了颤,眼底似乎有水光浮动。她粉色的唇微微颤了颤,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
    最终,柏希希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所拥有的都是侥幸罢了,她本来就不应该奢求太多。
    “我会尽快搬走的。”柏希希小声说。
    “为什么要搬走?”关漠眉头微微皱起脸,略一猜测,知道柏希希应该是误会了他的意思。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安静的站在原地,不吵不闹似乎对于关漠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只是微微颤动的肩,泄露了她内心的情绪。
    那天之后,关漠也记起当初相遇的情景。小姑娘不吵不闹,安静的出奇。别的孩子要么在尽力争抢食物,要么围在他身边表现自己,想要获得领养的机会。
    只有最后回来的,瘦瘦小小的姑娘,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缩进角落里写作业,小小的身影轻易被周围环境和气氛埋没,几乎没有存在和记忆点。
    然而关漠却注意到了,穿过人群走向她,看到女生仰头的瞬间,干瘦泛黄的小脸,和一双清澈感激的眼瞳。
    像现在一样,泛着水汽,黑亮澄澈,映着自己身影,仿佛一眼就能看到他灵魂深处。
    “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我是说,现在这种模式对你不太公平。”关漠难得话多了一次,耐着性子解释,“你应该知道,我没有把你当妹妹。”
    柏希希抬头仓皇的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脑袋垂得更低,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我之前以为,你只是想要…现在我觉得,自己可能猜错了。”关漠眼睫低垂,轻声说,“所以我认为,那种虚假的温柔,对你来说不太公平。”
    沉默蔓延了几秒钟,快要发展为死寂。
    柏希希盯着脚尖,半晌,才哑着嗓子说,“我不认为虚假。”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不管是现在,还是之前,关漠对她的好,都不是因为自己这个人。
    他给予的可能是怜悯,可能是同情,可能是为了维系平和的应付。
    然而无论是那种,都不重要。
    只要能看到他,柏希希就觉得前途一片光明,这个世界还有温暖,她还有砥砺前行的动力。
    水珠砸在地面的声音很清晰,女孩的眼角微微发红,关漠看着她的样子。垂在身侧的拳头攥紧又放开,终于抬起来,摸了摸柏希希的头发。
    她的头发有些干燥,发质偏黄,不是特别顺滑。触感却还不错,又细又软,像是只走路摇摇晃晃的小金毛。
    “我以后会照顾你的。”
    多年前的那个小孩,跟面前亭亭玉立的姑娘身影重合,交叠在一起。
    关漠轻声感慨道,“很高兴,你长这么大了。”
    ...
    黄金周假期第一天,清早,柏希希早上起床有些懵。
    她盘腿坐在床榻上,握住自己的脚踝,回想昨天的事。
    在那句语焉不详的话之后,关漠借口还有事情要处理,先离开了房间。留她一个人迷迷糊糊,不知道应该怎么理解关漠特地来说的这些话。
    关漠说要终止关系,那她以后不再是‘妹妹’。可如果是这样,自己的身份应该被怎么定义呢?
    柏希希抓了抓头发,越想越觉得头疼,索性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翻身下床打开衣柜。
    自从上次知道柏希希没有合适衣服穿后,关漠送来了许多适合各种场合穿的衣服。柏希希从里面翻出一套家居服,简单洗漱之后,走下楼跟关爷爷问早。
    刚拐过楼梯,她余光扫了眼,在客厅看到来峰夫妇出现在关家,背对着自己,从影子看都充满了咄咄逼人的气势。
    昨天那通电话她还记得,这两个人现在出现,所为何事再明显不过。她现在这个时候到楼下,肯定会白白送人头。
    柏希希停住脚步,想折回去免得被那对夫妻抓住。
    才转身,就听身后的张春丽气急败坏,大喊了一声,“关漠!你不要欺人太甚!”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六入v,感谢支持。
    【各位小天使抱歉这章有点…短的我都没眼看。本来应该在上一章,我不小心搞错了审v日期,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挂公告了,鞠躬。
    后面我努力肥一点!!!
    第019章
    “关漠!你不要欺人太甚!”张春丽尖着嗓子, 朝关漠喊了声, 听语气有些气急败坏。
    正准备回房间的柏希希听到动静,又转过来。她没敢下楼找罪受, 而是蹲低身体躲在楼梯拐角,扒着栏杆从缝隙间朝外看。
    这次她看仔细了些,越过来峰夫妻的头顶, 清楚的看到关漠站在两人前方,一脸寡淡的表情。
    他仍旧穿着纯黑的西装, 举手投足间无形散发的气场, 充斥着久居上位的傲慢清冷。
    来峰气势矮了一大截, 尴尬的开口企图缓和当前剑拔弩张的局面,“有话咱们可以好好说啊,我跟你婶就是过来看看老爷子,问候下他身子骨。你一见面就赶人,有点过了吧?”
    张春丽也意识到关漠得罪不起, 不自在的改口说, “没错, 大家都是亲戚, 互相走动也是应该的。”
    “哦?”关漠眉头稍微上挑了几分,嘲讽而又轻蔑,“两位这次又打算用‘亲戚’两个字,敲诈多少?”
    “你这孩子,怎么能说敲诈!”来峰看着关漠,眼里透出一闪而过的怨毒, 又很快用满面笑意的假象掩饰过去,“我是你妈亲亲的弟弟,从小看着你长大,以前还抱过你呢!”
    “对啊,对啊!”张春丽在旁边符合。
    楼梯上,柏希希听到这句,才理清楚来峰跟关家到底是什么关系。难怪他当初有那么大的本事,轻易就把自己送到关爷爷面前。
    “呵。”关漠发出冷笑的声音,脸上却没有笑意。他走过两个人,走到旁边围观的张姨跟前对她说,“让这两位出去,别打扰爷爷。”
    “哎,好的。”张姨应了声,走过去推着张春丽,“小丽,你快走吧。”
    “小姑,你就不帮帮我?”张春丽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你在关家呆了这么久,都是托我的福,你现在连着外人一起赶我了?”
    张姨是张春丽的小姑?这又是什么复杂的关系?柏希希脑子有些跟不上,却迷迷糊糊意识到,来峰真的是竭尽所能的往关爷爷身边塞人。
    张姨有些难堪,压低声音说,“那时候我刚进城不懂规矩,替你做了不少缺德事。现在这边愿意翻篇,你也别再提了。我照顾关家老老少少十几年,比起来,你才更像是外人。”
    “你…!”张春丽有些气急败坏,刚准备再争辩几句。
    来峰递了个眼色过来,“丽丽,咱们走吧。”
    张春丽看出他的意思,压下火气,抽出别在胸口的太阳镜带上,扬起头准备离开。
    “还有件事,”在他们快要走出去之前,关漠想起什么似的,在两人身后提醒道,“别再骚扰希希。”
    “咦?!”柏希希一时没控制住惊叫了声,害怕他们发现,又立刻捂住自己嘴巴。
    关漠知道之前的事?他怎么知道的啊?
    “你管的真宽,难道真把那丫头当成便宜妹妹了?”来峰顿住步子,偏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的一眼,“关漠,作为你叔叔,我好心提醒一句。别以为自己本事大,能护住周围所有人。”
    他变脸很快,跟刚才明显谄媚的样子完全不同。关漠却更习惯他这样,不加掩饰的贪婪和恶毒的模样。
    来峰本来就是这种性格,他是随时会亮出獠牙的毒蛇。
    “别让我抓到你的软肋。”来峰歪嘴,笑得有些狰狞,“要搞一个小姑娘太简单了,关漠。”
    关漠听出他威胁的意思,没什么情绪。来峰这么早的暴露目的,无非是不想让他和柏希希走得太近。
    否则有自己护着,他苦心布局的棋子,又失去了操控的余地。
    这样的套路关漠从小到大经历过不少,根本不足为惧。他平静的看着来峰,冷淡的开口说,“念在你是长辈,我也好心奉劝一句。你识相点,还能多活几年。”
    来峰眯了眯眼,眼里怨毒的意味更加明显。他知道关漠在这里,自己肯定讨不到什么好处,便没有多说什么,带着张春丽离开。
    客厅重归宁静,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似的。
    关漠面朝门口,目送他们离开远去,提高声调问,“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这话是给自己说的?柏希希身体出于条件反射抖了下,扒着栏杆慢吞吞露出脑袋,朝下面关漠的方向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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