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志良见柳下惠进门后,脸色顿时一变,随即眉头一皱,抽了一口香烟,“小柳大夫也来了?”
    柳海娜闻言这才回头看了一眼柳下惠,随即立刻对于志良道,“学生的父母马上就要回来了,如果见不到孩子,我们学校怎么向学生家长交代?”
    “这一点就不用你操心了!”于志良说着话,将烟头掐灭,“我们会和夏校长说明白整件事的!”
    柳下惠进门后,直接坐到会客处的沙发上,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于志良表演。
    于志良本来已经想好了怎么应付柳下惠的话,但是见柳下惠进门后居然一言不发,自己倒是有点慌神了。
    柳海娜见于志良态度这么坚决,只好退让一步,“好,就算是要给学生检查,难道我作为学生的辅导员,看看都没有权利么?”
    “现在病人体内的病毒已经发生异变,进入了狂犬病的兴奋期了,出现了精神紧张、幻听、幻觉现象了,现在正在接受检查,不适合被人探望!”于志良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柳下惠,继续对柳海娜道,“你们最好先回去,有进展的话,我们会通知你们!”
    “兴奋期?”柳海娜眉头一动道,“小忆的病早就被柳大夫治好了,怎么可能还会进入兴奋期?”
    “这么嘛……”于志良说到这里,心虚的看了一眼柳下惠,随即拿起一根烟点上,猛吸了两口后,这才继续道,“狂犬病本来就是不治之症,怎么可能会被治好?不可否认,小柳大夫的确是暂时压制住了病人体内的病毒。
    但是今天我们去医院榜病人检查的时候,才发现病人已经进入了兴奋期,所以才会立刻请示省卫生厅的领导,决定将病人立刻转移到我们防疫中心来的,下午省里的领导就会亲自来这里,如果病情没有好转的话,可能还会送去省里的专科医院!”
    柳海娜这时也被于志良说糊涂了,小忆明明是被治好了,现在怎么又复发了?
    柳海娜转过头来,诧异地看了一眼柳下惠,心中暗道,难道真想于志良说的那样,柳下惠昨天只是暂时的压制了小忆的病毒?
    想想也是,狂犬病又怎么可能治好呢?只是因为小忆是自己的得意学生,自己在情感上愿意相信她已经痊愈了。
    “柳大夫!”于志良见柳下惠一直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心中没底,连忙试探着问一句道,“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么?”
    柳下惠这时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前,看着于志良道,“哦,我只是在等于主任你背完稿子后,我才说话,这么说于主任你已经背完了?”
    “什么背稿子?”于志良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又深吸了一口烟,避开柳下惠的眼神,“我说的都是事实,柳大夫,你的医术的确有些高超,能知道治乔院长都认不出的病毒,但是狂犬病病毒不是一般的中毒,它可比那个什么楛毒要复杂了多,我也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本来以为治好了一个不治之症,也可能一举成为全世界医学界最瞩目的医学新秀,但最终还是功归一匮,说真的,我也替你遗憾!”
    “于主任你说的这些能骗像柳老师这样不懂医学的人,也能骗到病人家属,甚至可能连你自己都骗到了!”柳下惠淡淡一笑道,“但是你骗不了我,经过我手的病人,我知道她们会不会复发,小忆的狂犬病毒我既然确定她已经治好了,就不可能再出错!”
    “柳大夫!”柳海娜听柳下惠这么说,脸色顿时一动,立刻看着柳下惠问道,“你说真的?”
    “柳大夫,你只是一个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大夫,你有自信是好事,但是盲目的自信那就是自大了!”于志良冷冷一笑道,“我在狂犬病防疫中心已经呆了快二十年了,从来就没有见过一例狂犬病患者进入前驱期后能痊愈的!”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将病人藏起来?”柳下惠这时问道,“反正已经救不活了,你们还要研究什么?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的确没治好病人,那病人也只是千万狂犬病病患中的一个,为何省里的领导要亲自来?”
    于志良脸色一沉,没有说话,用力的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道,“我能和你们解释的就这么多了,请你们离开防疫中心,不要影响我们中心的正常工作!”
    柳海娜见状刚要说话,柳下惠这时对柳海娜道,“柳老师,你先出去一下,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于主任聊一下!”
    柳海娜闻言连忙道,“可是小忆她……”
    柳下惠立刻道,“我可以向你保证,今天一定可以看到小忆!”
    柳海娜见柳下惠说的这么坚定,这才看了于志良一眼出了办公室。
    柳下惠这时走到门口,将门关上后,这才转头对于志良道,“小忆有没有痊愈,我相信于主任你和我一样清楚,我也知道你现在是想要做什么,但是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于志良这时听柳下惠这么一说,反而笑了,“柳大夫,我完全听不明白你话的意思!”
    “我说的什么你很清楚!”柳下惠这时道,“说吧,如果我同意召开记者发布会,是不是就可以接走小忆?”
    于志良本来就怕柳下惠不和自己谈条件,那样的话,于志良就不清楚柳下惠下一步会怎么做。
    此时听柳下惠这时的口气已经松动了,心里反而放心了,坐回了办公桌前,又点了一根烟,“柳大夫,你的医术的确过人,但是你不会做人,本来这件事只要开一个记者发布会,你一举成为全国,乃至世界的医学新秀,明日之星,我们防疫中心和阳湖医院,都可以乘机宣传一样,本来是刀切豆腐两面光的好事,你非要拒绝,我真搞不懂你们年轻人在想什么!”
    “我早就说过了,病人现在需要安静的修养,就算是痊愈了,一旦召开记者发布会,这将给病人的生活带来无尽的烦恼!”柳下惠立刻道,“我们需要征求病人以及病人家属的同意才行!”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病人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痊愈的病例,这是她的荣幸,你知道以后各国的专科医生就算仅仅是要她一点血液样本来研究,得花多少钱么?”于志良连忙道,“你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
    “难道于主任是病人么?你知道她愿意?”柳下惠立刻问道,“如果这次的病患是于主任你的女儿,你会愿意自己的女儿被别人当作和白老鼠一样去研究么?”
    “所以我说,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代沟,你们年轻人考虑事情永远是感情用事!”于志良立刻道,“既然你这么问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是我女儿,我一定会愿意,这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坏处,我会为我女儿为医学界作出贡献而自豪!”
    柳下惠又问道,“那么于主任就怎么知道,你女儿一定愿意?”
    于志良立刻一声冷笑道,“我是他爸爸,她的一切是我给的,只要我点头,她有什么不愿意的?”
    于志良说到这里,立刻又掐灭了香烟,随即道,“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们现在不需要你了,我们自己可以来完满解决这件事!”
    柳下惠这时问道,“于主任的意思是说,你现在只是设定病人还没有痊愈,然后将病人放在防疫中心几天后,你们再自己宣布已经成功治愈了病人?”
    于志良这时得意的一笑,“你很聪明,也很自负,可惜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总有一天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这个位置,你就会明白我现在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
    柳下惠继续问于志良道,“难道到了于主任你这个岁数,这个位置,就可以不理病人的感受?就可以埋没良心么?”
    于志良淡淡一笑,站起身来,拿出办公桌里的几分文件,“随便你怎么想,怎么说吧!现在情况就是这样,想见病人不是不可以,等新闻发布会后吧!”
    于志良说着拿着文件走到门口,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转头对柳下惠道,“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开,就不送了,当然了,如果召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柳大夫有兴趣的话,不妨也来看看,毕竟你也是病人经手的第一个大夫嘛!
    到时候狂犬病的医史上也自然少不了你一笔,不过你注定了成为配角,去成就了别人,但你怨不得别人,这是你自己放弃了一个绝好的扬名立万的机会!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是真心为你感到可惜!”
    柳下惠这时不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扬起了一丝邪笑,那笑容让于志良感到不安,但是又想不出哪里不妥。
    这时却见柳下惠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放到耳边,对着电话道,“怎么样,听的清楚么?录下来了吧?”
    第079章 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在做什么?”于志良见状脸色大变,立刻伸手要过来抢手机,柳下惠笑了笑,并没有阻止于志良的行为。
    于志良抢过手机,慌忙的放到耳边,急冲冲的问了一句,“你是谁?”
    却听着手机里的对方并没有说话,而是正重放着他刚才和柳下惠说的话,于志良立刻朝着手机吼道,“你到底是谁?”
    于志良刚吼完,对方已经挂断了手机,手机里传来一阵忙音,于志良额头的冷汗瞬间下来了,就连背后此刻都感到一丝凉意。
    于志良脑袋一阵放空,自己已经想不出任何东西了,这时抬头看向柳下惠,却见柳下惠此时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还将腿放在了办公桌上,用力的撑着椅子往后仰着,双手抱在脑后,正冲着自己笑。
    “柳下惠,你太无耻了!”于志良这时朝着柳下惠吼道,“你居然用这么下三滥的方法来偷录我的话?”
    柳下惠依然没有生气,脸上还是挂着一丝别人看似憨厚,但是在于志良眼里却是轻蔑自己的笑容,“你可以说这个是下三滥,也可以说我无耻,我也不否认,但我一般只对无耻之徒和下三滥,才会用相应的办法!”
    “你……”于志良额头青筋突起,立刻举着柳下惠的手机,就要摔向柳下惠。
    “这手机不便宜!”柳下惠这时放下腿,坐正的身体,“不过我想,于主任现在这个年纪,现在这个地位,也赔得起哦?就是不知道砸伤了人,赔不赔得起?嗯?”
    于志良听柳下惠这么一说,高高扬起的手,此时又缓缓的放下了。
    这时办公室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于主任,什么事?”
    于志良转头看去,见是自己的秘书,后面站着一个女人正是柳海娜,两人正诧异地看着办公室。
    于志良立刻走过去,将办公室的门关上,走到办公桌前,将柳下惠的iphone4放到柳下惠的面前,“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一直都没有想怎么样啊!”柳下惠拿起手机把玩了一下放到口袋里,“我的要求一直很简单,就是尊重病人以及病人家属!”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于志良愤怒地看着柳下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于主任!”柳下惠这时从办公桌前的椅子上站起来,“我刚在坐在你的位置上,试着用你的想法去想整件事,发现我想法还是没有变,还是完全无法和你苟同,你说的没错,看来我们不是一路人,我永远成不了你!”
    于主任听得出柳下惠是在讥讽自己刚才的话,立刻一个健步上前,抓住柳下惠的衣领,“你到底想怎么样?”
    柳下惠个头比于主任高出不少,这时眼角一愣,盯着于志良的眼睛道,“今天你是第二个扯着我衣领说话的人,第一个已经跑路了,他的同伴已经都送去派出所了,于主任是想跑路,还是想去派出所?”
    “你少吓唬我!”于志良的眼神此时已经恨不得要将柳下惠生吞活剥了一般,手上并没有放开,反而攥的更紧了,“你现在给那个人打电话,立刻掐了那段录音,这样做对你对我都好,你只是一个外地人,在古阳的人脉有我广么?一段录音就想威胁我了么?我告诉你,你威胁不到我,我只要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和你的朋友在古阳消失!”
    “我真的好怕,现在好像是于主任你在威胁我吧?”柳下惠连忙笑道,“既然于主任你不怕,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只是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于志良这时松开了柳下惠的衣领,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根烟放到嘴里。
    于志良拿出打火机想要点着,却点了三四次才点上,猛吸一口后,情绪才稍微稳定了一些:
    “小柳大夫,这么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这样吧,我们一人退让一步,你将录音交出来,我让你们去探望一下病人,但是记者发布会必须如期进行,省厅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们一切按照昨天在老孙办公室说的办,依然说是你治好的!”
    “于主任,你至今还没有觉悟么?”柳下惠看着于志良,冷冷一笑道,“现在是你和我谈条件的时候么?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让省厅的人和我谈吧!”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于志良脸色一沉,见柳下惠盯着自己看,沉吟了片刻后道,“这样吧,以你现在的医术,只是做一个校医助理,的确是屈才了,你想要换一个工作环境的话,我完全可以帮你,阳湖医院、市立医院还是市卫生局,只要你开口,我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
    “如果我要做卫生局的局长呢?”柳下惠笑着对于志良说了一声,看着于志良脸色一变,立刻又笑道,“如果我想的是这些,我现在已经在省军区研究所了,何必在这里和你废话!”
    于志良脸色立刻又冷了下来,“年轻人,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凡事不要做的太绝,我这是在给你指明道路,更别说你现在只是拿着一段录音,根本威胁不到我,就算是在法律上,这种偷录来的录音都不能作为证据!”
    “你以为我会去告你?我可没那么闲!”柳下惠立刻笑道,“我从来也没这么想过,不过于主任,你要想想现在是什么时代,现在是信息化时代。
    我无需将录音交给法律部门,只要在互联网上公布这段录音,你应该知道网络的力量有多大了,让你入罪也许还不够,但是让你身败名裂应该足够了!”
    于志良闻言立刻拍着桌子站起身来,看着柳下惠良久也没有说话,之后又缓缓的坐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平和了一些:
    “小柳大夫,你还年轻,而且医术高超,以后还有大好的前途,你现在不是为难我,而是在为难你自己。”
    “以你的医术和能力,以后别说只是一个区区的卫生局局长了,将来就算是进国家卫生部的都不是没有可能!”
    “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和你没有丝毫关系的病人,把自己的前途给赌上,你这么做值得么?我很替你可惜!”
    柳下惠看着于志良一会愤怒的要吃了自己,一会又装作很关心自己的模样,觉得好笑:
    “算了,于主任,收起你的那一套吧,我只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半个小时后,我看不到病人,我就不保证这段录音会不会在省厅的领导来之前,在网络上传的沸沸扬扬!于主任,你不是想宣传一下嘛?我相信网络宣传的力度一定大于任何其他媒体!”
    “柳下惠!”于志良对柳下惠软硬兼施,发现柳下惠这个小子居然软硬不吃,立刻再度愤怒的拍案而起,“你这么做,会后悔的!”
    柳下惠头也不回的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这点就不用于主任为我操心了,别说我做过的事,从来就不会后悔了,就算后悔,也是我自己的事!”
    “柳大夫!”柳海娜一直在门外焦急的等待,虽然听不清办公室里的柳下惠和于志良正在说什么,但是也听的见里面的于志良不时的在发火,这时见柳下惠出来了,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他答应我们看小忆了么?”
    柳下惠扶着柳海娜坐在走廊边上的凳子上,“不用着急,于主任还要考虑一下,我相信很快会有答案的!”
    柳海娜见柳下惠这么说了,只好和柳下惠坐在于志良的办公室门口等着。
    于志良此时在办公室内,正踱步来回,焦急的已经是满头大汗了,身上的衬衫腋窝和背后都已经湿透了。
    于志良想了半晌后,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电话,“赵院长,我向你汇报一个情况……病人家属已经找到中心来了,要求提前接病人出院!”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赵院长劈头盖脸的一通乱吼,“我早就和你说过,要先安抚病人家属,对他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他们,请求他们谅解,之后再接走病人,你怎么说来着?你是向我拍着胸脯保证不会有问题的!
    现在市局的领导也已经准备好迎接了,省厅的领导就快到了,你来这么一套,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要让省里和市里的领导看到病人,老于,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你自己不把握住,没人能帮你!”
    “赵院长,你说的我都明白,但是病人家属的态度非常坚决!”于志良一边擦着汗,一边对着电话道,“根本不听我们的道理!”
    赵院长听到这里立刻挂了电话,“这个你不用和我说,自己去和市局领导说吧!你是在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开玩笑你知道么?”
    于志良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脑袋一片空白,现在真是后悔没听赵院长的话,和没听孙佳涛的劝告。
    于志良这时暗想,看来除了让柳下惠带走病人,也别无他法了。
    于志良想着挂了一下电话,随即又拿起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还差最后一个数字没按的时候,突然心中一动,又挂断了电话,重新拨了一个号码,“病人现在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护士的声音,“现在还在熟睡,一切稳定,没有特殊情况!”
    于志良双手握住电话,犹豫了一下,这才道,“给病人注射一针盐酸哌替啶。”
    电话那头问于志良道,“注射多少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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