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商等了两秒,确定里面真的整理好了,这才坐着轮椅一点点行了进来。
    姜玉澈死活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也穿着浴衣登场的!
    见惯了陆商斯文败类的模样,猛地如此“散漫悠闲”,就像是在大草原里散步的狮子一般,倒是别有另一种冲击。
    姜玉澈几乎本能的沿着对方半敞的领口往下看,宽阔的浴衣松松垮垮罩在对方身上,倒像是存心勾引似的,半遮半掩,然而说是露,却也没露出多少肌肤来,只一双小腿有力纤长,放置在轮椅架子上,却如同艺术品一般。
    姜玉澈在看陆商,陆商自然也在打量着他。
    几乎在看清楚对方的那一刹那,他的心脏猛地一滞,然后紧接着便是疯狂的跳动。姜玉澈无知无觉的揪着浴衣的领口站在岸上,看似遮挡的严严实实,然而小臂、小腿却白莹莹露在外面,如玉一般的泛着光,发梢上被热气熏腾的水雾顺着脖颈、耳畔缓缓流下,滴落进锁骨之下,让人不由自主的好奇起下方的风景来。
    不同于平日里的可爱灵动,倒像是这大雪山内逃出的精灵一般,难以掩藏其满身风华。
    陆商咽了咽喉结,骤然侧过头去,不敢再看。
    “抱歉。”
    他微哑的声音再次说道,不知是为了双眼看到的风景而感到愧疚,还是为脑海里不断闪过的画面而感到唐突。
    而站在对岸的姜玉澈却一脸茫然。
    他一见面,便已经听到对方说了三次抱歉了。
    若说第一次他还知道为什么,那么第二次就是有点半知半解了,第三次嘛,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到底因为什么。
    莫不是以为一句对不起多说几遍,就能挡过他背后捅刀子的背叛?
    姜玉澈冷哼一声,环起胸,还未开口,态度已经冷却了三分。
    “抱歉什么?陆总这是做生意凡事以利益为先,有什么不对的?毕竟我再怎么,也不过是一个远房侄子罢了,眼瞅着必输的局,何必再费心?对吧,怎么可能比得上大房给出的优渥条件呢?”
    陆商被怼的一滞,抬眸再次望了过来,水润润的双眼看似无比真诚,可说出的话,却让人无语至极。
    “你真的很生气?那那些礼物,你为什么不收?若是你喜欢,这个滑雪场也给你,好不好?”
    姜玉澈:……
    “这是几个礼物,一个滑雪场就能解决的事情吗?这分明是我们之间关系的亲疏远近问题啊,我一直以为你是我这一边的,没想到……”他憋闷不已的叹了口气,深感到了认知不同,对话的多余,“算了,跟你说也说不明白。”
    他突然不想再废那么多话,转身就想绕过陆商往外走,手腕却被人突然拉住。
    温热的手掌心顺着小臂滑到手腕处,红翡玉戒指与他戴着的貔貅手串相碰,像是从来就是一体,从未分开过一般,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对方大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的手背。
    冰冷的翡翠与皮肤相接的柔软,惊起姜玉澈心底本能的一阵颤栗。
    他连忙收回手,几乎一下子甩开了对方一般。
    “滴答”一声,发梢上的水珠顺势落到陆商的指尖,冰凉彻骨。
    陆商坐在轮椅上,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微仰着头,说道,“告诉我,你到底在生什么气。你不是喜欢钱吗?我以为……你会理解我的选择。”
    “是,我能理解,但并不代表我认同。”
    姜玉澈尴尬的将那手背在身后,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道。
    “陆商,不是所有人都只在乎钱的,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但恰恰相反,我对你十分了解。你敢直接越过我让艾瑞克背刺,不只是因为大房给你开的条件足够丰厚吧,而是在你眼里,我的想法并没有那么重要,不是吗?起码,和大房开出的条件相比,你认为我在乎的那几百员工,根本无足轻重。”
    “因为,你奉行的是钱能解决一切,在你铁血手腕收购各大工厂、整顿姜氏车企的时候我就应该看清楚了,我在你心中自始至终都只是给点小恩小惠或者哄一哄便能够拉拢的小辈而已。可你知道吗,我一直真心的把你当成我的小叔叔,我以为整个姜家,没人会理解我,但起码你,应该会站到我这一边,因为你也曾体会过穷人的滋味,无助而求告无门的绝望。”
    “但我错了,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既如此,你不必给我道歉,你没有什么错,错就错在,我们本就是两条平行线,但是却心存妄想,以为能相交罢了。”
    “陆商,我不是对你很失望,我只是……对自己的自作多情,而感到失望罢了。”
    姜玉澈清醒的说完,不想再看对方受伤的表情,径直转身离开。
    唯有陆商后知后觉的伸出手,想去拽,去讲清楚不是这样的,他从未有过将他视为无足轻重的时候,但是却茫然的伸出手,又茫然的抓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坐在轮椅上,对方的衣角从眼前滑过,却难以触碰。
    他停留在原地,看着对方大步离开,低下头,眸中是复杂而压抑的狠戾与烦躁。
    第一次,他有点厌恶自己这双腿。
    困住了他的追赶,也困住了他的辩解。
    他多想站起身,用手脚捆绑住对方,将其压制住,细细听自己的解释,可行动的艰难,却让他宛若成了个哑巴。
    童年时的阴影再次如梦魇般袭来,陆商紧握住轮椅的扶手,闭上眼,一群金发的孩童围住他,在阴冷的小巷子里拿着石头狠狠的砸在他的脑袋上。
    “滚回自己的国家去,杂种!”
    “看哪,他是个被父母家族抛弃的孩子,真恶心,下等人!”
    “废物,混球,去死吧,贫民窟的小垃圾!”
    伴随着腿骨被踩碎的声音,冬日严寒,他艰难的拖着残缺的身体,冒着风雪,如蛇一般爬到地区医院,可换来的却只有一句“要么截肢,要么支付天价的治疗金慢慢修养”的话。
    从那时起,他便体会到了什么叫作,无钱寸步难移。
    他只有爬到最高,让所有人都不敢再看不起自己,让所有人都畏惧,让所有人都为了钱自愿下跪在自己身前,才能得到两分微薄的怜惜。
    而如今,他拿到一切了,姜玉澈却为了那两百多名普普通通的员工,连那两分微薄的怜惜,也不肯给了。
    陆商睁开眼,摩挲着手上的红翡戒指,顶了顶后槽牙,眼中闪过一丝阴暗,掏出手机,直接打给经理道。
    “封锁整个滑雪场,不准所有人出去。”
    对方接到通知,微微一愣,立马答应了下来。
    既然拿不到,那就按自己习惯的来吧,再美的蝴蝶,只要困住,折断所有双翼,藏在自己的屋子里,那便是自己的了。
    这讨厌的雪景地,如果能成为一种另类的补偿记忆的话,好像也不错?
    陆商扬起嘴角,破罐子破摔一般的露出残忍的一角,他看向天空,静静地等待着。
    而另一边的姜玉澈虽然不知道对方如此“疯批”、“说扣押就扣押”,但看过原书中对方对主角受的一系列掌控与压制,也深知陆商不是那种好说话的主,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说完一通便就此罢休的,于是一路风风火火跑回了更衣室,着急忙慌换完衣服便直接拉着姜玉华和吴青往场馆外走去。
    “怎么了,怎么了?我刚泡到一半,怎么这么着急走?”
    “对啊,二少,咱们东西还没拿完呢……”
    “哎呀,来不及了,不要了,回头再说!”姜玉澈急匆匆将两人塞进车里,狂跳的心脏让他本能的感到一股危机,身后的滑雪场经理带着一群安保人员呼喊着赶过来,让他等一等,姜玉澈却根本不理会,连忙催促着吴青开车离开,刚刚好在对方追上的前几十步,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通汽车尾气,让那群人泄气不已。
    姜玉澈一路后仰着脖子,直看到滑雪场远远的甩出去很远,成为视线中的一个小黑点之后,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为刚才的惊心动魄感到一阵后怕。
    他能耐了,居然敢吼主角攻,并且直接说完就走了。
    压根不给对方还嘴的余地。
    牛啊!
    正隐隐得意着,副驾驶上的姜玉华纳闷的扭过头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姜玉澈尴尬的笑笑,半真半假的透露出一点内情,“我刚才……不小心和陆商吵了一架。”
    “什……什么?等等,你跟谁吵了一架?!”姜玉华瞬间瞪大眼睛,仔细的上下打量着姜玉澈瘦胳膊瘦腿,确认了一点没有任何挨打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
    就连驾驶位上的吴青听到这话,都短暂的车厢摇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的追问道。
    “陆商?是那个整顿了姜氏车企,如今一手创办了国内第二家电子芯片厂的尚通科技公司董事长,陆商?”
    姜玉澈艰难的点点头,果然得到两声清晰的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谁能想到平日里那么大佬的角色,竟然会跟姜玉澈一个看起来十分“单纯幼稚”的人吵架?对方那气势,就像是谁得罪了他,分分钟就能沉湖的模样啊!竟然还会跟人吵架?
    姜玉华和吴青对视了一眼,纷纷觉得难以置信。
    要说陆商这人,回国仅一年不到,就几乎血洗了好几个大佬行业,令元家、姜家都头疼不已,不论是故事、手腕、心机,都已经跟他们完全不是一辈儿的了,更像是传说中的人物,如今乍然出现在他们眼前,还是在郊外的滑雪场里,怎么看怎么不真实吧!
    而姜玉华更疑惑的却是,“等等,你怎么会认识他?你不是年夜饭都没回去过吗?”
    姜玉澈疑惑的挠挠后脑勺,“我在姜家主宅见的,不是,你不认识吗?他说第一次见面,还给过我见面礼呢,你没拿到?”
    “没有啊!”
    姜玉华茫然了,凭什么不给我见面礼!都是侄子,还带厚此薄彼偏心的不成?!不过……话说陆商有这么亲切吗?怎么跟我从我爸那里听到的有些不太一样?
    两个人各怀疑惑,往家里走去。
    而这边的陆商听到经理没追到人,让人跑了的消息,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愤怒,只挥了挥手,反而如释重负一般的稍稍松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让他的头脑渐渐清醒,方才陡然涌上头的冲动也被一点点压制了下去。
    是他失态了。
    竟然差点做出了后悔的事情。
    不行,现在还不能这样,如果这么做,只能将姜玉澈推的更加遥远。
    要徐徐的来,慢慢的,有耐心一点。
    他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一点点将自己重新调整回那个温文尔雅的人,让所有人退了下去,然后便独自坐在温泉旁,盯着那泡了一半的湖水,直盯了半个多小时,这才作罢了所有想法。
    等姜玉澈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五点,他打着哈欠走进客厅内,刚想睡一觉,却被大厅里黑乎乎的全德茂给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你你你……谁啊,怎么进来的?申婶?申婶!”
    那黑影却突然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流着眼泪颤抖的喊道,“姜二少,求姜二少救我,我是全家家主全德茂,我有东西,想献给二少!”
    全……全德茂?
    那不是姜玉琦的老丈人吗?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姜玉澈迷迷糊糊的将他扶起,还未开口,手中却已经骤然被塞了一个红色的u盘来。
    “这是……?”
    全德茂压低了声音,咬牙道,“这是姜玉琦这些年来秘密挪用公款,放高利贷的所有罪证!我冒死带出来,特意想要献给二少爷!”
    什……什么?!
    姜玉澈浑身的瞌睡都被陡然吓醒了。
    “你胡说什么?什么罪证!”姜玉澈吓的左右看了看,连忙把门窗关上,一瞬间,他想到各种悬疑权谋片里的刺杀画面,惊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可身后的全德茂却唯恐他不相信一般,继续焦急的说着。
    “是真的,不信二少可以亲自查看一下!您听说了那个死亡的财务部经理了嘛,他不是自杀,绝对是被人威胁才会死的!正是因为他手上拿着这么些年姜玉琦和姜家大房他们犯罪的证据,所以才会遇害,但他们没有想象到的是,我手上,还有一份备份!这么些年所有货物走向,资金运转,全部都在这里,您如果需要,完全可以拿这个东西,将大房他们搞下来!”
    搞下来?
    姜玉澈急的脑袋都快抓秃了,你以为姜家大房是什么悬在半空中的风筝吗?还搞下来!
    上一次姜氏百货被封锁,便已经让他初窥了大房人脉势力的冰山一角,对方连姜老爷子的话都可以无视,和阶层内部的人更是牵连颇多,人脉网令人心惊,他如今躲都来不及,哪有故意迎上去找死的可能啊!
    “不是……你为什么找上我啊?既然你手握罪证,直接去报警不就得了?”
    他向来是不太想管闲事的,尤其还是这种事关性命的大事!这东西若是被大房知道了,怎么可能还留得住自己?不对我动刀子都是好的了,这可是一个绝命的把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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