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两拿了药,才出了诊室的门,就见老刘家的牛车停在了门口道边上。
    刘发媳妇眼圈浮肿,满面愁容地下了车,在她后面,张菊和刘湘也从车上下了来,两人脸色都不好看,闭着嘴都不吭声。
    刘发媳妇见到邱鹤年和清言从门里出来,登时愣了一下,她走到两人面前,勉强露出个笑脸道:“真是巧了,你们也来看病来了?”
    清言点了点头,说:“鹤年他这几日晚上睡得不好,就来开点助眠药。”他没提中毒的事,一个是没必要,再一个这里人多,传出去怕是人多口杂,不定得说成什么样去。
    清言也问道:“你们怎么也来了,这是谁不舒服吗?”
    刘发媳妇笑得尴尬,没回答这问题,而是道:“正好碰见了,你们在这等我一会,完事咱们一起坐牛车回去。”
    清言看了一眼邱鹤年,邱鹤年没说话,他便冲刘发媳妇笑道:“就不麻烦了,今天太阳大,我们正好溜达溜达晒晒太阳。”
    刘发媳妇也没强求,反倒松了口气似的,说道:“那我们先进去了,你们两有空来家里坐啊,”她又冲邱鹤年道,“我家刘发前两天还念叨呢,有日子没一起玩牌了。”
    邱鹤年便点了点头,道:“好。”
    刘发媳妇便进了门去,那张菊垂着头匆匆跟在她身后,也进去了。
    刘湘经过两人时,眼睛直往邱鹤年身上瞟,清言轻咳了一声,他就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很快身影也消失在门后。
    之后没两天,清言就听李婶说,刘有福在县城里找了个活,把家眷都带去县城了。
    这事村里人还唠了几天,说这刘有福蔫了吧唧的,还挺有能耐,在县城找活不难,但在县城能把一家四口养活下来可不容易,就算不买屋子,租上一间也是价格不菲了,而且吃穿用都比村里和镇上贵多了。
    清言觉得不太对劲,但也没往深里想。
    只是刘有福家才搬出村没几天,那刘发媳妇就又病倒了,这一病竟然就卧床不起了。
    这事谁都不知道,他们家看病都是傍晚偷偷驾上牛车去的。
    还是刘发实在没法子了,来找邱鹤年,求清言去劝劝他媳妇,他们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第71章 恶毒的主意
    那刘有福哪里是在县城里找了活干,而是刘湘怀了身子,刘发不得不把他们送去了没什么人认得的县城里去。
    过年那阵子,刘湘天天往镇上跑,是和一个卖肉脯的铺子掌柜好上了,那铺子生意不错,刘湘贪吃,每次买肉脯那掌柜的都多送他好几块,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对上眼了。
    本来也没啥不好,那男的来家里提亲的话,就算是看那铺子,张菊也肯定答应,两人成了亲,皆大欢喜。
    可那掌柜的根本没安什么好心,肉脯给刘湘随便吃,嘴里也是甜言蜜语,什么都答应,把刘湘哄得进了铺子后身的卧房,两人就滚到了一起。
    等脱了衣袍,刘湘还有些嫌弃这掌柜的身材肥腻,那处也短小的如孩童,可已经到了这地步,那男的还一个劲保证要娶他过门,以后天天大鱼大肉给他吃,刘湘就妥协地张了腿,让这么个东西颤巍巍地颠儿了好几次,才给勉强怼进去。
    这之后,刘湘就时不时往镇上跑,经常就住在肉脯店的后院,和那掌柜的胡闹一通。
    那次刘发兄弟两在镇上把他逮到了,他不肯跟他们说那男的是谁,可回家倒是跟自己爹娘全说了。
    张菊高兴得不行,已经开始幻想日后跟着二儿子一起住镇上,天天吃香喝辣的情景了,还可着劲儿地催刘湘往镇上多跑跑。
    结果那掌柜的自从知道刘湘家里已经晓得这事后,一下子就冷淡了下来,后来干脆就不肯见了。刘湘每次去店里,远远的还见人在,等他进了店门,人就不见影子了,问伙计,伙计就说掌柜的有事出远门了。
    刘湘想去后院找,可人家哪肯让他进去了。
    刘湘发现自己有了身子后,就跟张菊说了,张菊就带了全家一起去那铺子里闹,这次那掌柜的倒是在,可他抱着膀子冷眼道:“谁知道他肚子里的孩子是跟谁睡出来的,他就是在我这买过几次肉脯,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张菊还要闹,可店里的几个伙计已经撸了袖子要打人了,刘湘哭着说:“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就这么狠心,自己的崽都不要了?”
    那掌柜的冷笑,“那我问你,你有什么凭据说那孩子是我的?”
    刘湘一时语塞,还没想出来怎么应对,全家就都被赶出了店铺。
    那掌柜的都不用自己动手,就闲闲看着,人被推出门时,他还狠狠啐了一口,骂道:“呸,一家子穷鬼,靠个早就玩腻了的騒屁股就想攀上来,做什么美梦呢!”
    这次之后,刘湘本想喝药把孩子流了,可张菊不同意,她还没死心,说:“等孩子生出来抱过去,我就不信见到活生生的大儿子了,他还这么狠心!”
    可没等肚子大起来,张菊就打听到,这肉脯的掌柜的在乡下有老婆孩子,儿子一共有六个,其中三个都不是他老婆生的。
    再打听,说这肉脯铺子,一年且得有人进去闹两回呢,吃了亏的根本不只她家刘湘一个,最后也没谁真嫁进去的。
    这事闹大了那掌柜的毫不在乎,但刘湘还得要名声。
    这下子张菊急了,刘有福一点主意没有,刘勇比个愣子强不了多少,刘湘自己更是急的天天哭,一点办法没有。
    张菊实在没招,就去找了刘发媳妇。
    刘发媳妇一听,差点没撅过去,伙计也没敢叫,自己架了牛车,就带上这母子两去了邻村老郎中那里。
    可老郎中给看完了后,说:“来晚了,这都怀上满三月了,吃药也未必有用了,强往下打,恐怕要出人命的。”
    张菊听了,眼睛瞪得比牛眼睛还大,枯瘦的手抓着老郎中的胳膊,说:“打,死也给我打下去,打不下去还不如就死了算了,我养他这么大,一点光没借上,我留着他还有什么用!”
    闻言,刘湘一下子哭了起来,跪在地上求他娘,说肯定还有办法的,他将来一定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刘发媳妇听了那话,也是惊得头皮都快炸起来了,连忙拦住了,死劝活劝地,好不容易先给劝回了家。
    到了家,刘发媳妇和刘发两个商量这个事,到底该怎么办。
    他们都没敢跟刘财还有齐英兰说,怕英兰回去跟自己娘家说了,人家瞧不起他家。
    最好的办法,是找找关系,看能不能让那掌柜的承认了,把刘湘娶进门。
    刘家在县城里只和几个大老爷家的管家有往来,还只是卖人家豆腐豆干之类的,哪来的交情能求人办这事呢。
    两人正在那愁着呢,张菊却又兴冲冲来了,也不愁眉苦脸了,反倒双眼放光。
    她进了屋,就赶紧把屋门关严实了,还趴窗子缝往外看,见院子里没人才放下心来,喜不自禁地搓着手道:“还是我们家刘湘脑子聪明,这孩子打小就有主意!”
    刘发冷哼一声,瞪了她一眼,不想说话。
    刘发媳妇叹了口气,说:“要么明日我和刘发去趟县里,再和那掌柜的说说……。”
    张菊一拍大腿,骂道:“那胖子的那玩意儿还没我家小茶壶壶嘴儿长,谁要嫁给他那么个倒霉东西!”
    她言语粗鄙,刘发媳妇眉头紧皱了起来,刘发也是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那你想怎么办?”刘发不耐烦地问道。
    张菊诡异地笑了一下,看着刘发道:“我听你媳妇说,前几天你还念叨着和要那铁匠一起喝酒打牌来着?”
    “邱鹤年?”刘发没明白她的意思,道:“这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张菊一拍巴掌,“这两天你就把人找来,灌那铁匠几壶酒,把人灌倒了,我就让刘湘过来,把那事办了,我和他爹就在门口守着,他醒了酒,我们就冲进去,到时候他想赖也赖不掉了,这肚子里的孩子,说死了也是他的!”
    刘发和他媳妇互相看了看,两人脸上都是震惊到惊骇的表情。
    ……
    清言在家炖了锅鱼汤,给邱鹤年和小庄送过去半锅,剩下的半锅他都用盆子装了,送去了老刘家。
    怕给孩子过了病气,刘发让弟弟把弟媳妇和孩子送回娘家暂住几天,家里这几日就只有他们两口子在。
    刘发忙的顾头不顾尾,豆腐坊都没顾上管了,每天只给镇上几个固定的大主顾送货,散零买卖这几天都不做了。
    清言到他家时,刘发还在豆腐坊里忙,他媳妇躺在炕上,脸色很差,眼皮是肿的,嘴唇干得起了皮,人都瘦了一大圈儿。
    趁鱼汤还热着,清言给她盛了一碗汤,又挑了些刺少的鱼肉,拿了勺子让她慢慢喝。
    “刘哥说你没胃口,吃不下饭,我就给你炖了些汤,这里面是嘎鱼,肉嫩刺少,一点不腥,你尝尝看。”清言道。
    刘发媳妇感激地点了点头,喝了一口,道:“你这手艺是真不错,大郎有福了。”
    清言笑了笑,说:“那事刘哥跟我大概说了,你别怪他,他是担忧你心结不解,病得越来越大发了。”
    刘发跟邱鹤年说完这事,回家便和媳妇都交代过了,刘发媳妇已经知道了。
    她苦笑道:“我是嫌丢人,才没跟你说过这事,自打他们搬迁过来,我就一天消停日子没过过,现在还出这么个事儿,我这心里难受啊!”
    说着,她看着眼前这面容清丽的年轻哥儿,在心里直叹气。
    刘发都没好意思告诉这小两口,那张菊和刘湘对他们夫夫两打了什么恶毒的主意。
    也是张菊自己说了,他们夫妻两才知道,在这个肉脯掌柜的之前,刘永福和张菊两,还有刘湘,就纠缠过人家。
    刘发他两到这时才明白,为什么有段时间,感觉清言和邱鹤年不怎么来他家了。
    刘湘他们那么过分,这小两口为了两家的情义,不让他们为难,竟一个字没跟他们提过,更没往外说过。
    那天,张菊提了让邱鹤年当冤大头的主意,刘发还真犹豫了那么一下,等张菊走了,刘发媳妇给他骂了一通。
    刘发媳妇说:“做人不能没良心,那两口子对咱们一直不错,人品都那么厚道,你这么做,就是把祸端往外推到人家身上,自己独善其身,你还配当个人吗!”
    刘发一下子就被骂醒了,给了自己两嘴巴子,咬着牙道:“刘有福他们家不能再在村子里呆了,否则就算我不干啥,他们说不定还要想尽办法做些腌臜烂事儿,到时候恐怕要害了邱兄弟两口子。”
    他一拍大腿,说:“宁可多花些银两,让他们去县里躲着吧!”
    清言这时问,“他们现在住哪了,真的去县里了吗?”
    刘发媳妇无奈地点头,“本来想过去其他村子,可是地方小更容易被人注意,干脆就在县城给租了房子。”
    清言眉头微皱,“这价钱可不便宜吧。”
    刘发媳妇心疼道:“哪里只是不便宜,刘发提前给交了一年的租金,比每月零散着交能省不少,他们到那边手里没钱也没法活,就又给了他们一百两银子,可这一下下来,我们家里就得节衣缩食才行了。”
    “我这次病了,也不只是因为这事。”
    清言问道:“还有什么事?”
    刘发媳妇说:“本来这些我还勉强能忍,他们走之前,我寻思着眼看着要种地了,今年我们不好过,就雇人把地种了,到秋收时也能弥补一些,可……,”她眼泪都气得流了下来,“可那张菊知道要搬走了,就把那几十亩地都给卖了,怕我们阻止,还不声不响地卖到了邻村一户我们不认识的人家。”
    清言惊讶道:“可地契还在你们手里不是?她怎么卖的?”
    刘发媳妇哽咽道,“她跟人说,是我让她卖的,她们一走,那家人就上门来跟我要地契了,我们才知道这事,不给地契就得还钱,那张菊还哪肯把钱拿出来,我只好咬着牙把地契给了人家。”
    说着,她哭的眼泪鼻涕都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的。
    清言起身拿了布巾,在脸盆里沾湿了,拿炕边让她擦脸。
    刘发媳妇用布巾捂着脸,呜呜地哭了好半天。
    ……
    晚上,清言和邱鹤年说了这事,邱鹤年说道:“刘发家欠那刘永福家的,这下子就算是彻底还清还有余了。”
    清言叹了口气道:“只是到刘湘临盆后,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那家人未必就消停了。”
    刘家的事,他们也帮不上太大的忙,也只能时常走动着,多劝解了,如果有银钱不够之类的情况,他们自然也是愿意帮忙的。
    外屋锅里的药熬得差不多了,清言起身去外屋看了看,用抹布垫着手,想把锅端起来,却被一只大手拦住了,清言抬头去看,邱鹤年说:“别烫到,我来。”
    他把清言手里的抹布拿了过去,端起了滚烫的锅,清言连忙把桌上大碗往外侧推了推,邱鹤年就把药汁倒进了大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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