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沈韫玉的那个妾,对吧?”
    听到“沈韫玉”三个字,柳萋萋身子骤然一僵,抬首看去,便见那位褚三姑娘正冷笑着看着自己。
    “上了妆倒还算能看,听闻你被沈韫玉送给了武安侯,如今竟还能被孟大奶奶带到盈香宴来,过得当是不错呀。”
    听着她语气中的嘲讽,柳萋萋只觉莫名其妙,“我过得如何,当是与褚三姑娘无关吧。”
    说罢,径直往里走。
    虽说她如今的身份只是武安侯府的妾,但也没必要对她卑躬屈膝。
    “怎的,还痴心妄想觉得自己可以还原那香,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一个贱妾罢了,还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吗?”
    柳萋萋步子微滞,侧首看了那位褚三姑娘一眼,实在不知自己怎么惹到她了,让她这般刁难侮辱自己,凛阳侯府那事儿过去了那么久,她当是不可能记到现在。
    听了这些话,她并非不生气,但可想起徐氏说过不可惹事的话,柳萋萋只能当没听过,默默走开。
    见她这般态度,站在那厢的褚烟面色愈发难看了。
    柳萋萋确实没有招惹她,只褚烟气闷难以发泄,才会撒到柳萋萋身上。
    如今柳萋萋是解脱离开了沈家,而褚烟没想到自己当初提出的无理要求沈家居然真的办到了,解除婚约的事儿没有成,不日便要嫁给沈韫玉为妻,如何能不气。
    那厢,因着栖翠湖边有好几家香铺,不过一柱香的工夫,两个婢子便接连将柳萋萋想要的香材交给她。
    其余的香材徐氏皆已按香方所记,尽数处置好了,徐氏实不是多喜欢制香之人,见枸橼已送来,她便放下手中的东西,剩下的尽数交给柳萋萋,自己由钰画陪着到舫外散心去了。
    大半个时辰后,便有不少做好的香品被送到了王氏的桌案上。
    制香罢,众人复又安坐下来,王氏看着面前那么多的香品,便让众人聊一聊自己的想法,觉得该如何复原此香。
    先头几位说了看法,王氏都只是笑了笑,说辛苦她们尝试一遭,却并未认同,或是自己已试验过,知道此方根本行不通。
    而后她看向顾筠眉,“不如顾大姑娘说说,你在里头都添了些什么?”
    顾筠眉莞尔一笑,徐徐道:“回夫人,筠眉将香方中的橘皮改成了枸橼。枸橼此物虽是不好吃,但却常被用来制香,其香气清新怡人,很是好闻,且与柑橘甚是类似,筠眉私以为此物恐就是大奶奶嗅见的果香,至于草木香,筠眉在其中添了些崖柏,但也不知是不是此物……”
    王氏闻言露出欣赏的眸光,“顾大姑娘果然厉害,这么快便能猜得一二,其实今日我故意改了香方,将原本的枸橼改成了橘皮,加了枸橼的香方才是最近似于我当时嗅得的香气。不过加崖柏,我倒是未试过,指不定顾大姑娘真能实现我的心愿。”
    安国公夫人话毕,顾筠眉身侧登时响起溢美之词。
    顾筠眉亦眉宇间亦洋溢着欢悦。
    王氏看向桌案上最后一份线香,有些诧异地看过去,“孟大奶奶也想到了如何复原此香吗?”
    两人相识多年,王氏不是不知道徐氏对制香一事向来兴致乏乏,没想到此次她居然也试着复原了香品。
    徐氏笑了笑,否认道:“不是我,是我今日带来的人。”
    说着,她转头看向柳萋萋,“既是你所做,便由你来说吧,我不好占了你的功劳。”
    看着周围聚拢来各色目光,柳萋萋稍显犹豫,“可……”
    “去吧,怕什么,就算错了也不止你一人想不出来。”徐氏道。
    柳萋萋闻言,咬了咬唇,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在王氏面前福了福身。
    “你是武安侯的那个妾?”王氏认出她来,旋即看向徐氏面前的桌案,瞥见摆在上头的那只枸橼,惊讶地微微张开嘴,笑道,“难不成你也想到了枸橼,竟和顾大姑娘想的一样。”
    此言一出,落在柳萋萋身上的目光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毕竟有顾筠眉珠玉在前,柳萋萋再言枸橼之事,未免有些拾人牙慧的意思。
    毕竟同样的东西,一个备受推崇的,制香手艺绝佳的香秀想出来的香方,和她一个身份低微的妾想出来的天差地别。
    底下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儿,顾筠眉坐在那厢,看着周遭人的反应,唇间笑意微妙。
    柳萋萋被盯得如芒在背,少顷,蓦然想起孟松洵对她说过要有底气的话,稳了稳呼吸,大着胆子抬起头缓缓开口。
    “不,并非枸橼,回夫人,妾在里头添的是另一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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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哦?”王氏面露好奇, “不知你用的是什么香材?”
    王氏虽开口问了这话,但实则对眼前这位武安侯的妾并未抱太大的期望,毕竟一个妾, 无论如何是比不上那位制香手艺精湛的顾大姑娘的, 她之所以开口问不过是碍于徐氏的面子,不想让柳萋萋下不来台。
    柳萋萋并不马上答,只侧首往徐氏面前的桌案上看了一眼,又看向钰画,钰画登时会意,将桌案上的一个小碟呈到了王氏面前。
    “这是?”王氏拿起碟内类似树叶一般的东西仔细端详。
    “这是香茅。”柳萋萋道, “不瞒夫人, 妾先前确实也想到了枸橼,但后有觉得不大像, 转而选择了香茅。香茅此物常作药用,有祛风通络,止泻止痛之用,但香茅亦可做香, 它散发的香气像极了枸橼, 又不乏淡淡的草木香气, 我便将此用在了香方之中。”
    王氏看着晒干的香茅叶, 在听了柳萋萋一番话后, 双眸微张, 一瞬间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这么多年, 她一直以为草木香和果香是两种香材, 却从未想到或许是同一香材散发出的两种香气, 所以她才始终调配不出正确的香方。
    如今想来, 当年她在教她制香的顾夫人的桌案上好似也看到过晒干的香茅。
    香方里少的或是此香材不错了。
    她大喜过望, 这才开始细细打量起半低着脑袋站在她面前的女子,先前没认真看,如今细看之下,王氏不由得怔忪了一瞬。
    她怎觉得武安侯这位妾室的眉眼有几分像那位教她制香的顾夫人。
    可顾夫人已故去了十余年,甚至整个顾家的人都无一幸存,她定是最近对故人念得紧,才至于生了这样的错觉。
    虽王氏心下已有了答案,但不好让参宴的客人,尤其是那位顾家大姑娘失了面子,沉思片刻,只得道:“柳姨娘的想法挺有意思,确实也贴合我想寻的香,但香品未经窖藏,到底还不能验证,说不好最后究竟是你还是顾二姑娘的香更还原。今年的头魁怕是难分伯仲,不如赠予你们两个人吧。”
    她的话说得客气,但在座的哪里看不出她更喜欢的分明是柳萋萋的香方,虽不知这位武安侯的妾如何误打误撞想出的这方子,但光是听着,众人也不得不承认是柳萋萋选的香材更贴合安国公夫人所求。
    柳萋萋在乎的倒不是什么头魁,而是一份认可,闻言欣悦地一笑,施礼道:“多谢安国公夫人。”
    头魁所得是一瓶特制的桃花香露,安国公府的婢子将两瓶香露各呈至柳萋萋与顾筠眉面前。
    相比于柳萋萋的喜笑颜开,顾筠眉的脸色则没那么好看,嘴上虽有礼地同安国公夫人道着谢,笑容却极为勉强。
    作为京中制香手艺最佳的女子,皇后娘娘钦点的香秀,让她与一个卑贱的妾并列成为头魁,无疑是一种侮辱。
    但周遭视线投来,她只能端庄地笑着,努力不失了体面。
    顾筠眉如何想,柳萋萋自然不晓得,也不在意,因品香后紧接着便是桃花宴。
    徐氏命婢子另搬了把圈椅摆在她身侧,示意柳萋萋坐下,说她得了头魁,哪好再站着,让她同她一道用宴。
    桃花宴上琳琅满目尽是用桃花制成的点心,桃花糕,桃花醉,桃花粥……除了桃花醉,用来做糕食点心的桃花尽数是从栖翠湖边新鲜采摘的,幽淡怡人的花香气融着甜香钻入鼻尖令柳萋萋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虽她极嗜甜食,但在这般场合,到底不敢太放肆,纵然再喜欢,也只能克制着从盘子里拿了块桃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
    宴至半晌,余光却骤然瞥见徐氏抬手摸了摸发髻,旋即面色大变,慌忙低下脑袋在地上找寻起来。
    柳萋萋不明所以,朱唇微张,正欲问询,钰画却先一步凑近,开口道:“大奶奶,您怎么了?”
    “可瞧见我的发簪了?”徐氏的声儿都有些颤。
    虽徐氏发髻上插着不少发簪,但钰画并未问是哪一支,只瞥了一眼,便惊慌失措道:“呀,方才还在的,怎的不见了。”
    她忙也跟着蹲下来四处找寻,但桌案底下也就这么一片地方,一眼便可望尽,的确未见那簪子的踪影。
    “会不会是大奶奶方才去舫外看景时,不意落在了外头,奴婢去瞧瞧。”
    钰画说罢,疾步往外走,没一会儿便折返回来,却是愁眉苦脸,冲徐氏摇了摇头。
    “大奶奶,要不同安国公夫人说一声,让他们帮着一道寻一寻。”
    “不了。”徐氏虽也心急,但闻言拒绝得却快,“夫人辛苦筹办的宴会,还是莫要因着我的事扰了大家的兴致。”
    “大奶奶,可那是……”
    “莫说了。”徐氏打断钰画,她垂首掩下眸中思绪,低声呢喃道,“一个簪子罢了,戴了那么多年,也旧了,丢了便丢了吧。”
    虽这般说着,但柳萋萋看得出来,徐氏之后一直有些魂不守舍,她根本就是口是心非,想来那簪子对她而言应是什么重要之物。
    宴罢,画舫也在不知不觉间靠了岸,待王氏送走大多数宾客,徐氏才上前道了丢簪之事,却也只轻描淡写,说若寻着了,便派人送回去,若寻不到也无妨,不过是支样式老旧的银簪罢了。
    柳萋萋看徐氏含笑说着,一旁的钰画却始终双眉紧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氏连连答应下,还说东西是在她这里丢的,若真寻不着也会再送一支给她。
    徐氏摇了摇头,让王氏不必放在心上,还夸赞王氏这宴办得好。
    两人说话间,便见那位顾大姑娘缓缓自舫内走出来,冲安国公夫人福了福身,显然是要告辞。
    徐氏见状,便快一步同王氏道了别,临走前又往画舫内深深看了一眼,才提步往马车停靠的方向而去。
    柳萋萋原也要跟着走,可经过那位顾大姑娘的婢子身侧时,她脚步却倏然一滞,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
    她忍不住往那婢子身上瞧了一眼,那香气似是从她衣袂中散发出来的。
    那是徐氏今日用的香膏香气。
    徐氏总喜欢时不时用手去触摸头上的发簪,发簪上自然而然便留下了那股香。
    难不成大奶奶的簪子……
    柳萋萋瞥了眼那婢女的衣袂,只觉这情形万分眼熟,少顷,她却逼迫着自己别过脑袋,不再去看。
    上回在凛阳侯府的教训已是足够,她若说出此事,免不了面对和先前一样的情形,而她只是个妾,如何能招惹得了顾家。
    柳萋萋狠了狠心,只作视而不见,一路随徐氏行至马车旁,却听钰画哽声道:“大奶奶,那可是大爷送给您的簪子,您向来最宝贝那簪子了,缘何不对安国公夫人说实话……”
    孟家大爷送的簪子。
    柳萋萋猛然一震,怪不得大奶奶这般在意,原是亡夫所留之物。
    “说了有何用。”徐氏苦笑一声,“若是能寻到自是好的,若是寻不到,徒让夫人愧疚,没这个必要。”
    到了这节骨眼上,她仍在为她人着想。
    眼见徐氏由钰画扶着上车去,柳萋萋到底忍不住开口。
    “大奶奶!”
    见徐氏转头看过来,柳萋萋心下一紧,当初因秋画一事被赵氏命人用藤鞭抽打的痛仍记忆犹新,甚至沈韫玉同她说的安分守己,莫要多管闲事的话仍在耳畔,但一想到那是已故的孟家大爷孟松浛的遗物,柳萋萋鼓起勇气道:“妾好似在顾大姑娘的婢子身上嗅到了您的香脂味。”
    徐氏蹙眉,“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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