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成君呵呵一笑,“这钱对夫人来说,不过小数目,盒内共六小瓶灵犀香粉,一瓶一百两,六瓶只需六百两。”
    六百两!
    听着这令她心惊肉跳的数目,柳萋萋忍不住在心下啐了一口,感叹这道貌岸然的骗子怎不直接去抢。
    她思量片刻,却是未直接答应下,反面露犹豫,“倒不是奴家怀疑大师,只……不知除了奴家以外,可还有人买过此香?”
    肖成君看出柳萋萋担忧为何,笑了笑,“夫人不必担心,贫道既能在京中得几分名气,断不是沽名钓誉,故弄玄虚之徒。除您之外,贫道还将此香卖予过京城其他夫人,她们都极钟爱此香,甚至后来还同贫道求过好几回。”
    他话音方落,便听面前女子垂眸兀自嘀咕道:“看来,付夫人不曾欺骗于我。”
    肖成君蹙了蹙眉,“夫人还认识付夫人?”
    柳萋萋本只是想乍他一乍,见他有所反应,瞬间提起了神,“是啊,不瞒大师,其实奴家正是听了付夫人所言,才会寻到大师这里,但入地府见亡魂一事听起来实在太过离奇荒谬,奴家一直不大敢信,直到今日亲眼见到大师,才敢确信此事为真。”
    她自怀中掏出孟松洵事先给她准备的银票,“大师,这盒灵犀香奴家便买下了。”
    接过这一叠银票,肖成君不禁双眸发亮,任由柳萋萋拿走锦盒后,还不忘切切嘱咐道:“夫人,此香虽妙,但绝不可贪用,半月仅可用一次,不然人频繁往返于阴间,粘上太多阴气,恐在睡梦中深陷地府不得回返。”
    柳萋萋秀眉深蹙,本欲再问,但想起孟松洵嘱咐过的话,自觉今日收获已足,再问下去只怕露了马脚,便福了福身,道了句:“谢大师,奴家记住了。”
    她抱着锦盒出了屋,便见宁翊鸢迫不及待凑上来,“如何?”
    柳萋萋同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出去再说,两人离了巷子,上了街对面停着的马车。
    还未入车厢,一只大掌迫不及待地自车帘内伸出来,一把将她拉了进去。
    柳萋萋定睛看去,便见孟松洵蹙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她毫发无损,稍稍松了口气。
    “侯爷,您瞧。”
    对于孟松洵对她的担忧,柳萋萋似乎没大放在心上,反急着打开锦盒,将里头的东西展示给他看。
    “和韦三姑娘房中的一样,都是灵犀香。”她将方才的收获托盘而出,“我试探过了,那付夫人确实是在肖成君这里买的此香,且我离开前,那道士还特意嘱咐我,让我不可频繁用此香,不然可能……会落得和韦三姑娘一样的结局。”
    “天呢。”宁翊鸢忍不住惊叹,“付夫人定也是知道此事的,若韦三姑娘那香真是她给的,那她岂非是故意想杀了……”
    柳萋萋朱唇紧抿,因她和宁翊鸢想得一样。
    “不可断定。”孟松洵垂了垂眼眸,“而且我们也不知韦三姑娘是否真是因那香而亡。”
    他剑眉蹙紧,定定道:“看来,如今唯有开棺验尸,才能一探究竟。”
    马车向前驶了一段距离后,宁翊鸢便先行下马车回了宁家。
    宁翊鸢离开后,孟松洵看了眼倚靠着车壁,不知在思忖些什么的柳萋萋,迟疑片刻道:“你看见沈韫玉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柳萋萋侧首看来,轻轻点了点头。
    孟松洵薄唇微抿,“方才我见你盯了他许久,在想什么?”
    虽他坐在马车上看不大清晰,但还是能看见柳萋萋盯着骑在马上的沈韫玉看了许久,他承认他心下介意,甚至害怕她对沈韫玉尚且抱有情意,但他不想憋着去猜,不若直截了当地问出来。
    柳萋萋眨了眨眼,略有些懵,须臾,如实道:“我在想,若我如今没能离开沈府,会不会被新入门的主母磋磨得极惨。”
    那位褚三姑娘的刁难柳萋萋是见识过的,上回盈香宴,她都无缘无故羞辱了自己,若她成为沈韫玉的妻子,那她的日子定然会变得极其难过。
    “我只是在庆幸,能早一步摆脱那个牢笼。”柳萋萋抬首看向孟松洵,莞尔一笑,“也更感谢侯爷能将我带离那里。”
    孟松洵怔忪了片刻,愣愣地看了她许久,旋即薄唇微扬,轻笑出声。
    “侯爷笑什么?”柳萋萋不明所以道。
    “没什么。”孟松洵哪能让她晓得他不过是在笑他自己,“只是有些高兴罢了。”
    酉时,沈府。
    小厮吉祥将自家喝得酩酊大醉的主子扶进新房不久,正与主母陪嫁来的婢子说着话,感慨他们二爷终于成家时,就听房内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和女子的哭喊声传来,他陡然一惊,正欲敲门询问,便见自家二爷跌跌撞撞推门自里头出来。
    他忙一把将人扶住,便听沈韫玉嘀咕了一句“什么世家贵女,就是个泼妇”,见他作势要下阶梯,吉祥急道:“二爷,洞房花烛夜,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沈韫玉抬眸瞥他一眼,扫了一眼院子,最后将视线定在一处,“扶我去东厢。”
    吉祥虽有些不解,但还是听命将沈韫玉扶到了东厢的床榻上,跑去命人煮醒酒汤。
    东厢内烛火昏暗,沈韫玉盯着帐顶出神,旋即缓缓支起身,在屋内睃视了一圈,只觉万分陌生。
    先前为了武安侯送来那个美人,赵氏特意命人重新布置了一番东厢,虽如今那美人早已被他送走,但东厢依然维持着这副摆设未动。
    沈韫玉记得,柳萋萋住的那个东厢,当是更空荡清冷一些,那时的柳萋萋似乎什么都没有。
    他忍不住低笑一声,实在不明白为何打今日在街上看到她后,他便如魔怔了一般,怎也忘不掉那个人。
    可那个出身乡野,其貌不扬,胸无点墨的柳萋萋,那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只会埋着脑袋一个劲儿应答,锥子都扎不出一声的柳萋萋,有什么好的。
    是啊,没有相貌,没有家世,没有学识。
    与他如今的妻天差地别。
    柳萋萋有什么好的,值得他这般惦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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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孟松洵带柳萋萋去京城最大的酒楼珍馐阁用了晚膳后, 才回了武安侯府。
    两人方才穿过前院,便见不少家仆抬着东西匆匆而行,见到他们, 忙停下步子施礼。
    “这是在做什么?”柳萋萋看着那些大大小小的木箱子好奇地问道。
    带头的家仆深深看了孟松洵一眼, 迟疑片刻才道:“回柳姨娘,这些都是祭器,老国公爷、大爷和小公子的祭日快到了,大奶奶正同往年一样准备祭祀呢。”
    听得此言,柳萋萋颇有些惊诧,偷偷瞥向身侧之人, 心下蓦然生出几分懊恼, 觉得自己不该问这话。
    当年他也不过十六岁的年纪,两个至亲便接连战死, 边塞危机重重,他该抱着怎样沉重的心情,收拾行囊,顶着朝野内外巨大的重压上的战场。
    孟松洵垂眸看向低垂着脑袋的柳萋萋, 一下便看出她的心思, 薄唇微抿。
    “无妨, 我已习惯了, 斯人已逝, 不可太执拗于过去。”
    他抬手, 大掌在柳萋萋头上轻轻拍了拍, 似乎是在安慰她, 旋即脚步轻快地继续往前走。
    柳萋萋看着他仿若无事的背影, 不知作何心情, 咬了咬唇, 快步跟在了后头。
    行至轻绯苑前,孟松洵却是止了步子,神色温柔道:“你今日也累了,早些歇下吧。”
    “侯爷。”柳萋萋却是出声拦了他,默了默,问道,“开棺之事到底不易,侯爷可想到了好的对策?”
    孟松洵看着她紧蹙的眉头,知她心思重,怕又是在犯愁韦三姑娘一事,他含笑微微俯身,“此事我自有主意,你不必担忧,好生休息便是。”
    说着,动作轻缓地抽走她手中的锦盒,在她面前晃了晃,“这盒子放在你这儿我可不放心,便拿走了。”
    柳萋萋盯着他手中的锦盒看了半晌,心虚地抿了抿唇,他确实懂她,若他不收走,今夜她必燃此香。
    她暗暗捏了捏衣袖,冲孟松洵施了个礼,折身入了轻绯苑。
    是夜,见玉书玉墨伺候她睡下后出了屋,柳萋萋才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打开妆奁,拿出洗漱前悄悄藏在里头的绣帕,将绣帕展开,其内赫然是一撮香粉。
    孟松洵不知道是,如今她也学会长心眼了,早已偷偷用包了一些香粉藏在了袖中,就是防他将锦盒收了去。
    此香虽是有毒,但按那道士所说,偶尔用一回,当是没什么大碍。
    毕竟那道士想要的是钱,怎可能让光顾自己的贵客们轻易出事,断了自己的财路。
    柳萋萋用香粉打了香篆点燃,盯着那袅袅升起的香烟深吸了一口气,才复又回到床榻上躺下,阖上双眼。
    入梦前,她始终在心下念叨着她故去的阿爹阿娘,想在阴曹地府见着他们。
    再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红彤彤似熊熊燃烧的火焰,那盛放的花海中正站着一对男女。
    过了这么多年,她分明已记不大清晰阿爹阿娘的模样,但见到他们的一刻,她却分外笃定,那便是生前极为疼爱她的父母亲。
    他们慈祥地笑着,冲她招了招手,柳萋萋鼻尖一酸,小跑着而去,在伸手触碰到母亲掌心的一刻,却倏然发现那双常年做粗活的手却变得细嫩洁白。
    柳萋萋疑惑地抬首看去,便见她的父母亲不知怎的变成了她全然不认识的模样,虽他们同样温柔地看着她,唤着她。
    可这不是她的爹娘!
    柳萋萋骤然惊醒过来,额上泛起了一层冷汗。她支起身子坐起身,回忆梦中之事,难得没觉得头疼难受。
    不得不说,那程大夫给的药着实有效,她的头疾相比于之前已好了许多,但往事仍像隔着一层迷雾,看不清,触不到。
    以往做的梦,除了很小一部分,大多数细节都会在她醒来后被她遗忘,但一回,她清晰地记得那两个陌生的男女似乎在对着她亲昵地喊什么。
    念念……
    柳萋萋抵着下颌,抱膝坐在床榻上,一双秀眉紧蹙着。
    她怎觉得,她好似在哪里听过这个称呼……
    两日后,永乐巷宅院内。
    正当肖成君兴高采烈地数着那些靠他出色的骗术获得的钱银时,一帮府衙的捕快却踹门而入,以毒害富家夫人之名,将肖成君当场逮捕。
    肖成君面露茫然,直到得知死的是那个买走灵犀香的李夫人时,却是连连喊冤,说这才几日,这么些灵犀香怎就可能要了命呢。
    这招摇撞骗的道士被带至大理寺后,大理寺便以韦三姑娘闺房中搜出同样的灵犀香为由,结合婢女的证词,怀疑韦三姑娘的死与此香有关,意欲验尸查证。
    然韦三姑娘与付二公子已行冥婚,合葬同一墓穴之中,若想开棺验尸,定然要挖坟掘墓,扰棺中人安宁,付家怎可能同意。
    但孟松洵压根没有征求付家意见的意思,当即便命大理寺的人携工具至付二公子墓前。
    付家女眷皆哭得死去活来,尤其是付夫人,几度要哭厥过去,意欲冲进去阻拦,但被侍卫们死死拦在了外头,付二公子的父亲付司业颤着手指着孟松洵。
    “武安侯,就算你享有爵位,但也不能胡作非为,做这般天理不容之事,我要上奏陛下,告你滥用职权之罪!”
    孟松洵却仍是不为所动,只负手道:“付大人想告便去告吧,本侯是不是滥用职权,验尸后自可见分晓。”
    说罢,抬手示意道:“挖!”
    四五把铁锹深入坟冢,掘起一堆堆黄土,付司业见劝阻不成,转而冲过去一把拎起韦通判的衣领,怒道:“我见你家女儿对我家二郎情意甚笃,这才好心提议让他们举行冥婚,黄泉路上有个照应。韦谌,你若恨你家女儿因我家二郎而死,只管将恨意发泄在我身上便是,为何还要扰死人的安宁!”
    韦通判猛然推开付司业的手,却是冷哼一声,“你心疼你家儿子,那我家女儿的命便不是命吗,你们付家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我想为我笙儿讨个公道有什么错!”
    “你什么意思!”付司业闻言只觉荒唐,“我们付家何曾有对不起你们韦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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