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这事儿,从外表上是看不出来的,但据这名魔族自己说, 他的状态确实有所恢复,可以说, 他跟比蒙魔族一样, 在死亡线上后退了一步。到了第二天,这位领主就跟陆希达成了合作协议。
    这名领主是水系能力, 觉醒的血脉叫做冲天巨鲸。这个能力其实更适合生活在有水的地方,但他的领地却偏偏是一块不毛之地,常年气温都跟吐鲁番的夏天有一拼,简直就是一个赤地千里。
    他也算是一位比较合格的领主了, 总是尽量用自己的能力把领地搞得湿润一点,好叫领民们日子别那么难过。但也正是因为这样频繁地使用能力, 再加上跟魔兽的战斗,还是不可遏制地迈向了疯狂的边缘。
    不过从麻醉中醒来之后,这个除了身躯特别高大之外没什么异变的魔鬼公爵, 说起话来还挺有礼貌:“我希望我的领民能够尽快去地面上生活。我剩下的时间也不会太多了, 女王如果需要我去战斗, 我也没有问题,只是希望女王能像许诺过的那样,把他们跟地面上的人类一视同仁。”
    “去地面生活的话,公爵大人不用担心。”陆希笑了一笑,“我们马上就可以开始着手,先把魔民们迁移过去——我听说公爵大人的领地也有生下来就没有魔力的孩子,他们是最需要马上迁去地面上的。”
    这件事,巨鲸魔族也是知道的。陆希对所有的领主都说过,可以接走他们领地里那些毫无魔力的孩子。这些孩子对于哪个领地都是毫无用处的,因为他们根本长不到成年就注定会夭折,说得难听点,只是消耗资源而已。所以即使是对陆希的政策并不感兴趣的那些领主,也同意把这些孩子送过来。
    这些孩子最大的一般也不超过六岁,要说女王把他们弄去能给自己干活那也是不可能的,这不就纯粹是养着么?
    有些领地巴不得摆脱这些麻烦,巨鲸魔族却有一点担忧和警惕:“女王要他们——这些孩子去了地面上,也会给女王添很多麻烦吧?毕竟是魔族,又没有人照看……”
    陆希笑了起来:“公爵大人是一位很好的领主。不过,公爵大人有一句话说错了,这些孩子不是魔族,他们就是普通人类的孩子。魔族跟人类原本就是同源的,觉醒出神恩的是神官与骑士,觉醒出魔力的是魔族,只不过是觉醒方向不同而已。而两样都没有的,就是普通人。所以这些孩子在无尽深渊才不能成长,因为他们只是普通人,确实不能适应深渊的环境。去了我的领地之后,父母愿意一起去的,可以由父母继续抚养,没有父母的,可以进育幼院,跟其他没有父母的孩子一起,由安排好的保姆集体抚养。”
    “我们与教会的人,只是觉醒方向不同?”巨鲸领主笑了一下,“那也难怪女王跟教会水火不容了。”这样的话说出来,教会不得发疯么?
    “这是事实,他们不承认也没有用的。”陆希笑起来,“而且教会现在也已经有人承认这一点了。公爵大人还不知道吧?教会已经因此而分裂了。”
    教会分裂这件事,现在只有灰塔的长老们知道,巨鲸领主果然大吃一惊:“分裂了?”
    “分裂成三部分。”陆希伸出三根手指,“一部分是辉光之国的新国教,他们把自己定位在治疗者上,不但会用圣光,还会用夏国的医术,保证我治下所有的公民都能够得到合适的治疗。”
    巨鲸领主已经见识了“夏国医术”的效果,但没想到教会的神官也能用夏国医术,还能保证“所有公民”都有治疗的机会,简直惊得说不出话。
    “第二部 分是旧圣城,他们正在学习使用辉光之国的知识,并且接受‘魔化并非堕落与罪恶’的概念。”陆希没打算现在就说出安东尼跟她的关系,而且即使是安东尼,也需要时间去扭转信徒的观念。
    但这已经足够巨鲸领主震惊且难以相信了:“教会怎么可能……”
    “都是有可能的。一个谎言或许可以欺骗一时,但总会被揭穿的。”陆希习惯性地给眼前的魔族灌了一口鸡汤,“魔族总有一天会堂堂正正地行走在光明大陆上,不过这需要我们共同的努力。”
    这种鸡汤巨鲸领主从来没喝过。红塔倒是曾经炖过不少鸡汤,但那多数都是:掀翻教会,抢夺资源,杀回光明大陆一类的战斗鸡汤。
    这种战斗型的香辣鸡汤虽然符合魔族们好斗的习性,但这么多年过去,大家也都发现这鸡汤其实是喝不到嘴的。不要说掀翻教会什么的有多大可能性,就说真能成功,回了光明大陆又怎么样?疯狂的问题不解决,大家都活不长,也未必就比在无尽深渊好多少。
    相比之下,女王陛下的鸡汤虽然听起来也很玄乎,但却是有基础的,有实现的可能性。这鸡汤摆在眼前,是能喝得着的!
    巨鲸领主不由自主地就张嘴喝了一口:“那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他做什么?这陆希还真想过。
    对于这些最高等级的魔族,陆希是轻易不想让他们战斗的。等级越高,离着疯狂就越近,谁知道战斗杀戮什么的会不会刺激到他们?万一在光明大陆上来个暴走兽化,岂不损失大了?
    而且陆希也不打算一下子就将魔族们都迁去光明大陆。无尽深渊不是没有资源,只是魔族们没有发现或者用不上而已。黑水沼泽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那么多的石油资源,她才不会放过呢!
    现在她已经签了协议的六处领地,也是先迁移那些魔力低微,难以在无尽深渊生活的魔族。当然迁走这些魔族,领地里的一些工作就会受到影响,所以陆希会用食物来交换,让留下的魔族也能过得更好一点。
    当然陆希现在能拿来的食物肯定不是什么精米白面的好东西,而是野菜干、榨油之后剩下的豆饼花生、橡子面、养殖的黄粉虫干这一类的东西,再加上一部分薯类。说来好像在喂猪,但其实在养猪场工作的那些魔族,一开始的时候吃的也就是这些东西,没比猪强到哪里去。
    不过对于无尽深渊的低级魔族来说,这已经都是很好的东西了。陆希准备再加上足够的盐,还有一些海产,先把各种必要的维生素啊膳食纤维之类的补起来看看效果。
    至于这些食物也不是白给的,她会在各处领地勘探,寻找可以利用的资源。留下来的魔族可以靠工作给自己挣资源,就像黑水和百药两处领地的魔族一样。
    无尽深渊确实物资缺乏,肯积极跟陆希签协议的肯定也是最穷的领地,但对陆希来说,仍旧还是能找到可利用的资源的。
    比如有两个领地穷得掉渣,只有不能食用的火棘果会在那里生长。要不是灰塔推广了用火棘果种蘑菇的技术,那就半点价值都没有了。连两个领主自己说起自己的领地都有些底气不足。
    但是对陆希来说,火棘果胶却是好东西——塑料的用处有多大,她那个世界的人谁不知道呢?尤其这种塑料还是可反复塑型利用的!
    所以她直接安排这两个领地大量种植火棘果,到时候不但可以自己种蘑菇,还能把剩下的胶质拿来换资源。
    至于其余的领地,还得慢慢勘探,实在没办法,也可以一起种火棘果嘛。
    不过巨鲸领主这一块领地旱成这样,火棘果都没法种,也是有点惨。
    “能详细说说您的领地吗?”陆希感叹完了,还是拿出笔记本,准备先记录一下该领地的特征,然后再看怎么派人去勘探资源。
    巨鲸领主叹了口气:“我的领地终年炎热,没有阳光的时候也热气逼人,每天短暂有阳光出现的时候更是难熬。有时候我怀疑我的领地是否有地火,南部有些地方都被烤成了紫红的颜色,阳光照上去甚至会有火星出现。所以我的领地虽然大,能居住的地方却很少,有些魔族甚至在地上挖个洞做栖身之所……”
    “在地下挖洞栖身?”陆希眼睛一亮,“有没有从地里挖出过什么特殊的石头?”
    巨鲸领主顿时苦笑了一下:“特殊的石头?北边的地下倒是有很多石头,但都是黑不溜秋的还十分坚硬,挖起洞来都很麻烦。倒是也曾经挖出过像黄金一样的石头,但又没什么用处。”魔族根本不需要货币,黄金既不能吃又不能喝,有什么用呢?
    “黄金?”陆希连忙追问,“是什么样的?”真要是黄金她还不怎么稀罕,但要知道黄铁矿的名字又叫做愚人金呀!
    巨鲸领主摆了摆手:“并不是真的黄金。”他曾经也想过要不然拿这东西送给别的领主,换点儿资源来,毕竟有些领主的日子过得奢侈,也喜欢各种装饰。或者如果有办法跟光明大陆的人做交易也好……
    然而给别人看过之后,又说那并不是黄金,而是光明大陆上叫做愚人金的石头。听说是能够拿来炼制铁器,但他又不知道炼制的方法,而且铁那东西,对于魔族来说也没多大用处。
    陆希一拍大腿:“我有用呀!”黄铁矿黄铁矿!铁矿还嫌多吗?
    “可是——”巨鲸领主很不想打击她,但又不能不说实话,“那种石头并不多,地下主要还是那种黑色的……”
    “那可能是你们不会挖。”陆希一摆手,恨不得自己现在能飞到巨鲸的领地去挖石头,“等我派勘探队过去,收集了标本再说。”
    巨鲸领主搞明白了什么叫标本之后,就连勘探队都等不及了:“我这就叫人把领地里的石头都给你挑了送过来!”真要是有用,他的领地不就更有价值了吗?
    这倒也行,陆希马上拍板:“不光石头,土也要!”
    巨鲸领主激动地跑去吩咐下属了,陆希于是逛去看了一下三首长老。
    别说魔族的身体确实是不能以常理度之,在补充了几天的海带之后,三首长老的那两个“脑袋”竟然明显地缩小了一圈!
    不知道是看见了治疗的心理效果,还是补充碘之后确实起效迅速,三首长老看起来竟然心态平和了不少。但他说话还是很犀利,请陆希坐下之后就开门见山:“女王所说的延缓疯狂的方法,究竟是有还是没有?”
    “有。”陆希点了点头,“但是条件苛刻。”
    “有多苛刻?”三首长老追问,“需要我们付出什么代价?”
    不是你们付出代价就行的……
    陆希想了想:“可能首先需要跟教会打好关系。”就目前的研究来看,虽然血契最终肯定是可以解开的,但必须得是觉醒了神恩的人才能分摊这种伤害,普通人还不行。而觉醒了神恩的人——基本上都在教会里。?
    第533章 新的作物
    辉光之国丰收的时候, 圣城也到了收获的季节。
    今年圣城的气氛总是怪怪的。
    其实也不能怪圣城的领民们,毕竟先是经历了三圣徒分裂教会的大事,又摊上一位奇怪的、连祈福都不给做的新教皇, 这些领民们没离开圣城就已经是好的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实在没什么地方可去……
    实在离不开圣城的领民们也只能接受这位标新立异的年轻教皇, 跟着他的指导学种地。好在虽然没有祈福, 却有唱诗班在每块地里都要唱一唱, 据说是杀虫和除草的, 用来代替什么农药。
    唱诗还靠点谱,那什么堆肥就很可怕了,甚至都有人在私下里怀疑这是什么黑暗魔法, 简直都不敢用。
    唯一好的就是那个水渠了,确实减少了他们浇水的劳动, 比从前的风调雨顺还要省力一些。
    而且这一年里, 魔化的人还在不停地出现,不多, 但零零星星的总是不断,几乎每个月都能听见身边的人说他的邻居、亲戚或是朋友中有人魔化了,而教会只是会把人带走,却从来也没有在广场上净化过什么人。
    后来他们才听说, 新教皇把这些人安排进光辉大教堂后面的那片土地去了,那里听说种的是一种新的农作物。
    很多人都在悄悄地议论那是什么东西, 用那么多魔化的人去种植,主还会赐福给田地,会让庄稼丰收吗?肯定不会的吧!
    也有人说那是新教皇用的净化方法。光辉大教堂可是圣城的核心, 是主在地面上的栖身之处, 还有比那里更神圣的地方吗?那些魔化的人去了那里, 一定能被神的光辉净化的。
    然而过了一段时间,这种说法就遭到了质疑,因为有人说看见他魔化的邻居回家取东西。原本长出的角还是长在额头上,只是用帽子遮盖着,根本就没有什么净化,倒是看起来好像还胖了一点儿,似乎去了大教堂那边的日子比家里还好过。
    凭什么啊,一个堕落的人,怎么能比他们这些虔诚洁净的信徒还过得好?
    渐渐的就有人开始说新教皇并不虔诚,说原来的教皇传位给他可能是受了欺骗或者被胁迫,因此三圣徒才离开了圣城。还有人打听到新教皇之前是在辉光之国的,跟那个背叛神明的女王关系还暧昧不清。
    传言纷纷,新教皇却完全置若罔闻,每天操心的就是水渠呀种地呀这些事。他甚至还亲自带人去野外,说是那些树林里多年堆积腐烂的树叶都能拿回来肥地,甚至还抓了些野猪回来养。
    这干的哪儿是教皇该干的事呢?教皇冕下不是应该在教堂里祈祷,请求主眷顾圣城,眷顾圣城的民众吗?
    说真的,这么搞下去,大家对于教皇的敬仰都打了点折扣,有人还后悔当初没跟着三圣徒走,但转头看看田地里的庄稼,又觉得舍不得。
    虽然没有了祈福,天气也不像往年那么风调雨顺,可是地里的小麦和豆子却都长得十分健壮,瞧着就像是要丰收的模样。这,这谁舍得走呢?新教皇可是已经宣布要降低税收了!
    这么犹犹豫豫猜猜疑疑的,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看着满眼的金黄,农夫们是立刻把什么都抛到脑后去了——看看这沉甸甸的穗子,看看这饱满的籽粒,没有祈福,胜似祈福啊!
    这谁还顾得上疑心新教皇呢?谁还后悔没跟着三圣徒离开呢?说圣城失去了神的眷顾?要是真的失去了神的眷顾,哪儿来的丰收?
    收小麦是件辛苦的事儿,正是一年当中最炎热的时候,且夏季又多雨,成熟的麦子若是淋了雨,有些甚至会在麦杆上就发芽,造成减产。所以收麦子都叫做抢收,搁着那几日晴天拼命地收割,好与老天爷抢时间。
    但在圣城,还没有抢收这个概念。盖因神术阵调节天气,收麦的这段时间总是天晴日朗,从来也没下过雨,所以圣城的农夫们根本不晓得还有这种事,还想着再等两天让麦粒再饱满一点儿,谁知道一片阴云飘来,这雨就要下了。
    这下子农夫们都慌了神,一家子出动,跑去地里割麦。虽然今年教会给农夫们每家都发了铁制的镰刀,但总还做不到人手一把,有些人只能继续用着旧石刀,还有连石刀都没有的,干脆就上手拔,拼命地抢收。
    然而即使如此,雨落下来的时候也还是没能收割完毕。
    丰收的喜悦被迎头泼了凉水,有大约四分之一的麦田淋了雨,总归是要减少些收成的。一块地减少十几斤,圣城周围这么广大的田地,四分之一得减少多少斤呢?
    农夫们垂头丧气,到了这会儿,他们才深刻地感觉到,圣城确实跟从前不一样了,神术确实是要离他们远去了,以后再种地就不能依靠神术了。
    不少人都觉得有些惶惑。没有了神术,没有了教会的庇护,他们这地还能种好吗?
    看着那些淋雨之后变了颜色甚至是发芽了的麦子,大家都发起愁来。
    这个时候,教会派了人来收税,先是将那些淋了雨的麦子收了,说是今年可以允许用这种麦子抵税,但明年就不允许了。然后又说每个村子可以选出几个种田最好的人,去大教堂看看将要收获的新农作物。
    什么新作物,还只许种田最好的人去看?
    收税的年轻神官竟然也有些激动:“这可是极好的作物,一粒种子种下去,能长出一人高的作物来,结出小孩手臂一样粗的穗子!教皇冕下说了,明年会分给种田最好的人家来种。”
    农夫们听得都难以置信——能有这样的作物?只恨自己没选中,不能去亲眼看看。
    被选中的人自然是十分激动,跟着收税的神官进了圣城。
    光辉大教堂是圣城中最宏伟的建筑,可不是普通人能靠近的。这些农夫们一般就在城里的小教堂做祈祷和上供奉,如果想要结婚,最多也只能请个见习牧师主持一下,哪里能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来光辉大教堂的!
    而当他们远远看见大教堂后面的田地时,更是眼睛都直了。
    确实是一人高的作物,那么粗的杆子,油绿的叶子又宽又长,而且那是穗子吗?被绿色的苞片包裹着的东西真的像婴儿的手臂一般,那能结多少籽粒啊?
    农夫们恨不得能立刻跑进田里去,好好看看那粗壮的穗子。然而这时候田间已经有人在劳作,并且有眼尖的已经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人:“彼得?”
    这是他的邻居,种地是种得不错的,但重点不在这里!重点在于,他这个邻居是个魔化者,当时被教会的人带走了的!
    这下子农夫们全都想了起来,那些魔化者似乎就是被送来了大教堂,种什么新作物的?敢情他们现在看见的作物,就是这些魔化者种出来的呀?
    有几个急性子的也停下了想往田里跑的脚步,众人面面相觑,十分矛盾了起来。
    可是这时候,已经有位穿着红衣的神官从田埂上走了过来,而且还有些人是认得他的:“柯恩大人!”著名的苦行主教啊!
    但是这位苦行主教,之前不是说在辉光之国牺牲了吗?虽然这事儿教会没有宣扬,但因为苦行主教太有名气,所以小道消息满天飞,连平民都知道了——毕竟别的骑士和神官大人们他们都离得太远,只有这位善于治疗且喜欢给穷人治疗的大人是他们能够接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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