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陆希抹了把脸,“你不乱说话就行。”
    “那……”光球小心翼翼地问,“你有办法了?”
    “……没有。”能有什么办法?做个祈祷,祈祷启动魔法阵的时候,新神别注意到她?
    窗户忽然响了一下,陆希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一枝玫瑰花递到了眼前,花上还特意洒了点水,看起来像带着晨露一般新鲜——虽然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玫瑰啊……”海因里希的诗才开了个头,就发现陆希脸色不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出什么事了?不会是那个光球又跟你说了什么?”
    这货就是太敏锐。陆希连忙收拾起心神,半点都不敢去想光球刚才说的话:“可能昨天晚上没睡好,有点头疼。而且你怎么又翻窗户,门都不够你走的?堂堂亲王殿下,还爬窗户,叫人看见丢不丢人?”
    海因里希随手把玫瑰花一扔,过来给她按摩太阳穴:“丢什么人,别人想爬还没有资格呢。你又在想无尽深渊的事?都说了交给我就行。你也别管死几个,灰塔和红塔都一致通过了,怎么也跟你没关系。”
    陆希叹了口气:“我知道。贵族,神官和骑士我也杀了不少了,不差多这几个。”
    “你就是——”海因里希本来想说她太心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如果陆希不是这么心软,她也不会愿意为了这些原本跟她毫无关系的人,留在这个世界。
    “那签约仪式你就不要去了吧。”
    “那怎么行。”陆希白他一眼,“这么重要的事我不去,谁能代表我?再说,我不去不会引起怀疑吗?”
    海因里希目光冰冷:“其实不需要理由也能处理他们。”
    “这不好。”陆希摇头,“没有理由,会让其他人难以信任我们。得了,决定也是我下的,就算我不去,难道就能说跟我没关系了?掩耳盗铃。”
    这个典故既形象又很好理解,所以海因里希也只是撇了一下嘴:“那行吧。也好,正好向他们展示一下,你能给无尽深渊带去的光。”
    所谓带去的光,是指电灯。
    当然,目前的电灯,灯丝还是碳化竹丝,并且使用小型发电机,在陆希看来真叫一个简陋。但是这对光明大陆来说,已经是科技上的一大步了。至于无尽深渊,陆希毫不怀疑,它足够震撼!
    不过在无尽深渊,目前最热门的话题还是分担契约。
    巨鲸领主的契约完成之后,已经迁到了地面上,只是隔段时间还要回自己的领地维持一下空间稳定。现在他的领地上也是十分热闹,不但开采硝土矿,最近长云领的实验室还发现,他领地上那种坚硬的黑色石头,是锡矿石!
    虽然魔族们不知道锡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但他们知道这些矿石跟那些硝土一样,能给他们换来更好的生活,所以现在巨鲸领地上人人都是兴高采烈,天天都在热情无比地挖土挖石头——以前又苦又累的活儿,现在干起来却是干劲十足!
    而且他们的生活环境也比从前改善了很多,比如说现在领地上盖起了木质房屋,材料当然都是长云领供应——轻薄的木板,外面用某种颜料涂成了白色,居住在里面就不像之前的干土房子那么热。
    以及,他们有了水!巨鲸领地上最缺的就是水,基本全靠领主的能力从空气中聚水,每人每天能分到的也十分有限,如果不是因为大家都是魔族,估计这片领地上早就没人能活下来了。
    而辉光女王派了一队人来,在他们领地上勘探矿产的同时也寻找水源,最终在巨鲸领主的协助下,找到了地下水脉,并打了三口井。
    这井很深,领地里最会挖掘的魔族也不敢说自己能挖到这么深的地方,而那些人架起了奇怪的炼金魔偶——哦,他们叫做“机器”的东西,日夜不停地轰鸣着向下钻挖,最终挖到了150米深的地方,找到了水源。
    这么深的地方,除了巨鲸领主之外,都没有几个水系魔族能感应到,更别说将水移动出来了。于是那些人又弄了什么水泵,从井里抽水。
    总之现在,还在领地上挖矿的魔族每天都有足够的水喝,再也不用感受那种口干舌燥的痛苦了!尽管他们对于人类女王所许诺的那种幸福的地上生活还将信将疑,但现在这种日子,他们愿意一直过下去。甚至在明知道领主不在领地的情况下,这些魔族也是老老实实兢兢业业,领地上竟然比巨鲸领主还在的时候都要平安。
    而巨鲸领主现在的状态也被众人所关注,他花更多的时间留在地面上,也是为了向众人证明血契的可靠。这几个月以来他的状态十分稳定,而灰塔和红塔的长老也将缔结契约,这都向各领主们传达出了一个意思:辉光女王说的是真的。
    一些领主决定效仿巨鲸领主,交出自己的领地,但还有那么一部分人,想的则是怎么能弄到一个契约者。
    此时此刻,在某领地上就已经有人在商议了:“这次的签约仪式,辉光女王不仅亲自前来,还带了一名签约的圣女。”
    “一名圣女?这怎么分?”
    “为什么只看圣女,如果我们能掌握辉光女王,那不是要多少契约者就有多少契约者?甚至我们还能在地面上要一块领地!”
    “我觉得这不太可能……”有人还是更理智一点,“辉光之国如果再立新王,女王也就失去了价值。他们不可能让我们永远控制着女王。”不得不说,这人虽然理智,但他并不清楚陆希的地位。
    “那就让我来跟她签订灵魂契约吧。”有人阴恻恻地笑了一声,“这样,如果她还想活下去,还想继续做辉光之国的女王,那就要满足我们的要求。”
    这名魔族领主有双奇怪的眼睛,看上去深蓝色的瞳孔大得惊人,几乎填满了整个眼眶,仿佛小孩子在涂画的时候忘记留出眼白。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那深蓝色的瞳孔其实是由十几个近似六边形的瞳孔拼起来的,越是长时间注视,就越让人觉得诡异,似乎其中藏着一个奇异的漩涡,能把人吸进去。
    这是闻香领地的眼魔领主,他的血脉能力便是精神控制,虽然本身的战斗力可能不是太强,但没有哪个领主愿意对上他,更不愿意看他的眼睛。
    但他这个建议是很有用的,虽然大家都不太甘心女王被别人掌握,但除了眼魔领主,也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敢说自己肯定能跟女王签灵魂契约。
    眼魔领主环视四周,见一众领主都沉默着并不反对,便又笑了一声:“我已经控制了一个灰塔的人,在接这位女王来签约仪式的路上,我们就可以动手了。”?
    第556章 请君入瓮(二)
    女王陛下来无尽深渊当然是很注重安保问题的, 想要强攻那是没门,所以堡垒只能从内部攻破,这一点眼魔领主十分清楚。
    但是, 女王陛下也很清楚,尤其是明知道有人要打她的主意, 那必然更要加强防备了——比如说, 加强安检。
    “所以你觉得那个灰塔来的学徒不对劲?”
    “就是觉得——”汉克现在也比较会描述了, “感觉他的身上有两种不同的东西, 不太谐调……”
    这次仪式,为了保证女王的安全,灰塔与红塔都派出了人来迎接和护送。红塔的人没有什么不对, 灰塔那几名战斗力强的也没有问题,只有这个来打下手的学徒出现了问题。
    “如果他们想劫持陛下, 也应该找个能打的……”
    汉克的话还没说完, 陆希就摇了摇头:“要劫持女王,需要什么能打的……”女王陛下一个普通人, 就像小鹿角那样的魔族都能抓住她,能打的是她身边的人,但要对付她身边的人,找几个魔鬼公爵来都不成。
    硬拼肯定不行, 想要巧取,那就不需要能打的, 只需要有脑子的。
    这名学徒就很有脑子,他虽然能力不强,但在种植方面非常细心有耐性, 之所以到现在还是学徒也只是限于血脉方面的天赋不高, 实际上灰塔有好几位长老种的魔植都由他日常照看。克里因长老特别推荐他在女王来灰塔的时候跟进跟出, 就是希望他能多得女王指点,通过知识来突破晋升。
    只是,现在好像正好被人利用了呢。
    “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办法……”陆希暗暗地问光球,“你能看出来吗?”
    光球迟疑了一下:“像是某种精神控制,你们人类觉醒的能力太多了,我也无法逐一分辨。”
    “某种精神控制……电他一下能清醒不?”
    “电——”光球无话可说,“也许,也许可以吧……”
    “那算了,还是麻醉吧。”陆希也不想把好好一个小伙子电出毛病来,主要是没电过魔族,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电压电流才合适,倒是麻醉弹已经有“临床实验”数据,可以放心大胆地用。等把人麻翻了,再慢慢研究怎么电。
    就算眼魔领主,大概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按照他在对方精神世界里所下的控制,在车队走进他们的埋伏圈时,那名学徒会去向女王请教问题。而他们将在这个时候发起攻击,被控制的学徒就会在其他人注意力转移的时候控制女王,从而瓦解反抗。
    对的,是控制而不是挟持。眼魔领主并未真的小看陆希——都知道她拥有强大的炼金武器了,难道还真把她当成小鸡仔来看待?
    所以他没指望该学徒能抓住女王,而是安排了一个特殊的精神系魔法:学徒会向女王询问,是否愿意指教他一个问题;而只要女王回答“可以”或者“愿意”,总之就是表示认可,则这个魔法立刻发动,将女王的生命与该学徒短暂地捆绑在一起。到时候他控制着学徒,就等于控制了女王。
    这个魔法是他以灵魂契约为模本,自创的简易版,当然效果不可能那么好,最多只能维持一天,但胜在施法简单隐蔽。眼魔领主对这个魔法十分得意,而且从不示人,也极少使用。这次对付女王,他终于拿了出来,指望的就是一击致胜。
    眼魔领主潜伏在一片矮小的灌木之下。他的一名下属有变色的能力,现在所有的人都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这在植株稀疏的无尽深渊是最常见的颜色,极其不起眼。
    车轮碾过地面的轻微震动传来,眼魔领主徐徐睁开了双眼。他眼中的十几枚瞳孔同时颤动起来,直到其中一枚瞳孔开始缓慢地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在这个漩涡中,他的视角变成了被他控制的学徒的视角,他短暂地变成了这名学徒。
    眼魔领主发现自己站在一辆“卡车”的车斗里,这台体积颇大的魔偶跑在坎坷不平的地面上,震动竟然出乎意料的轻微。
    但是问题是,他在车斗里,女王在车头……
    眼魔领主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下手,因为这“卡车”速度也出乎他意料地快,再拖一会儿就要穿过他们的埋伏地,到时候来不及接应。
    于是他假意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从车斗里探出身体,贴近车窗:“女王陛下,我,我有个问题,可以向您请教吗?”
    眼魔领主自觉演得非常像!不,他甚至不是演的,只是给这名学徒制造了一个想法而已,所问的话都是发自学徒内心的。事实上眼魔领主都有点儿诧异,这名学徒竟然是真的想向女王请教问题,也就是说,灰塔所说的什么女王带来的新技术新知识,竟然是真的!他一直都以为,这就是灰塔在给这个女王充门面而已,所谓的知识八成就是灰塔这些长老们研究的东西。
    眼魔领主产生了一瞬间的犹豫,因为他知道知识的珍贵,假如这位女王——但他还没想完,就看见车窗打开,但迎接他的不是女王的回答,而是一件古怪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种炼金武器!
    如果这时候是眼魔领主本人,那么他完全有时间反应,或者立刻施放魔法,或者躲闪。但他现在只是个学徒,所以在他控制身体躲闪之前,就已经挨了一记麻醉子弹……
    正在开车的海因里希微微抬手,学徒的身体像有什么托着似的浮起,被放回了车斗里。
    眼魔领主不可避免地感觉到一阵眩晕,他急忙切断了与学徒的联系,才总算清醒了过来——那种强烈的“要失去知觉了”的感觉,让他后背都起了一层冷汗,毕竟他如果在学徒的意识中睡去,恐怕这边要唤醒他也很麻烦。
    但更麻烦的还不是这个。眼魔领主猛地转头,向自己的属下发出命令:“快退!他们发现了!”女王如此干脆利落地攻击学徒,那肯定是发现了不对,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的,但这时候撤退才是最明智的。
    然而这时候已经晚了。眼魔领主之前已经领教过那从两百米外飞过来的炼金子弹,但他今天才知道,原来辉光女王的炼金武器的攻击距离,远不止这几百米……
    一颗颗炮弹在地面上溅起了冲天的尘土,其中还夹杂着鲜血与残肢。即使是魔鬼公爵的防护魔法,也最多只能抵得住四轮炮击,而车队的榴弹炮,总共进行了十二轮炮击。
    等到轰响声停止,那片地面已经不再是之前灰扑扑的颜色,而是一种混和了鲜血与污泥的暗红色。路的左右两边总共有四名领主,以及十二位大魔鬼——眼魔领主深知兵贵精不贵多,这十六人的能力相互搭配,足能冲破对方的防线,接应到那名学徒。
    另外在稍远处,还有二百多名高级和中级魔族,这是烟幕弹,用来二次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以便发起突袭的。
    不得不说眼魔领主的计划已经足够周密,但是信息方面的不对等让他遭到了惨败。炮弹洗地之后,这十六名魔族已经没有一个还能站起身的,甚至“还有身体”都是极少数了。
    眼魔领主的身体并不多么强大,但他极其幸运地保留了一半身体——当然这对他来说其实也没什么用,因为即使是魔鬼公爵,被拦腰切断也一样活不了。但是他的众多瞳孔还在颤动着,试图看清那些在他身体上炸开的炼金武器。
    奇异的视觉让他确实看到了炮弹是如何飞行而来,又如何炸碎,但看清了这些也没有用,他仍旧不明白它是怎么会具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他想发问,但是这句话最终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远处那些魔族惊慌失措,所有的人都被这惊天动地的轰炸惊住了,不过那些收割性命的“花朵”并没有降临到他们头上,车队昂然而过,并没有过多地关注他们。但所有的魔族都以敬畏的目光看着那些车斗里穿着深灰色奇异衣服、动作整齐有着难以描述的节奏与韵律的人们,还有他们手中和身边那些黑色的炼金武器……
    灰塔派来的接应人员脸色很不好看,不过陆希并没有追究他们的意思,甚至连提都没提那名学徒的事情,仿佛刚才不是炮弹齐发轰得满地残肢,而只是随便扔了点垃圾似的。
    几乎没有耽搁太久,陆希在预定的时间到达了灰塔——天色已经黄昏。
    对于她要求会议立刻举行,也没有人反对。虽然无尽深渊的黄昏极其短暂,几乎就是在刚刚布置好会场的时候,那点昏暗的光线就消失了,只有不知从哪里透过来的一点微光,勉强能让人们看见彼此的轮廓。
    灰塔准备了篝火——虽然他们不太清楚女王为什么要求仍旧在广场上举行签约仪式,这个时候灰塔内部已经亮起了照明魔法阵,但广场上并没有刻绘这种魔法阵,所以只能用比较原始的方式照明了。
    “女王能看得清楚吗?”克里因长老忍不住小声说道。他不是质疑,是真的很担心。即使点起篝火,按照普通人类的视力也是比较吃力的,更不用说那个合同上的字那么小。他很怕女王的眼睛受损。
    至于魔族倒是无所谓。大部分魔族都有夜视的能力,在阴暗的地方瞳孔会微微扩大以接收更多的光线。再说只是签个名字,其实也……
    克里因长老还没想完,就看见女王抬手打了个响指,整个场地突然间大放光明。
    光来自于刚才那些人类悬挂起来的一些透明的玻璃泡泡,开始魔族们还以为那只是装饰,但现在每个泡泡都在放出白亮的光辉,在场的魔族顿时间被这光刺得双眼发酸,甚至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
    克里因长老擦着脸上的泪,不知道是该先尴尬还是先去看那些发光的泡泡:“这是,这是什么东西?”简直像一轮轮小太阳一般,灰塔甚至在白天都没有这么明亮过!
    而且克里因长老能够感觉得到,这些泡泡发出的光跟阳光有相似之处,甚至里面蕴含着一些阳光的能量。这才是最让他震惊的,女王这简直就是把太阳带到了地面上,这可能吗?
    能够感觉到这一点的也不只克里因长老,尤其是擅长植物系能力的一些魔族,感觉更为清晰。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轮轮的人造小太阳,是可以让无尽深渊的植物生长得更好的小太阳!
    一时之间,不知道多少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忍不住发问:“这是什么?”他们都能感觉到,这东西没有任何魔力或者神术力量的波动,就跟那些炼金武器一样,完全是“人造”的。
    但人能制造武器,难道也能制造太阳吗?这,这不是神的领域吗?
    一时之间,很有一些魔族的心思发生了转变。
    陆希坐在灯光之下,微笑着扫视全场:“这是电灯。现在,各位领主,愿意参与签约的,可以入座了。”看来,多带的几十份合同,应该是能派上用场了。?
    第557章 潜移默化
    这一年的冬天, 对辉光之国的民众来说,既好过,又有点不太好过。
    好过是因为生活质量提高了, 而不好过,则是指他们的生活中, 开始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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