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珏茗站了一会儿,箫长风见她手中拿着一个装水竹筒,不禁有些纳闷。风珏茗大惊——这是墨儿姐让她递给霍白安的,糟糕,她刚才忘了!说罢,又连忙一溜烟地往霍白安离去的地方追去。
    林子里,静悄悄再无他人,霍白安烦躁的走来走去。他本是一个乐天知命本性豁达之人,可这一次,他却是怎么也理不顺自己的心思。
    一阵脚步声渐渐传来,霍白安转身——她,怎么又追来了?
    风珏茗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将竹筒递给他。霍白安没有说话,只是接过。半响,他偷偷打量着她,发现她也在瞅自己,一时间更觉尴尬了。
    站了一会儿,见风珏茗还没有离开的意思。霍白安摇摇头,自己先行离开。刚走两步,身后之人有些慌张地喊道:“霍白安……”
    停步,站定。
    她喃喃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霍白安心中一涩,淡淡道:“我没有生气。”
    “骗人!你明明就生气了!”
    霍白安无奈地转过身,走近几步:“真没有生气,我犯不着生气。”
    风珏茗咬着嘴唇,忽而不管不顾地吼道:“你就是生气了,明明就是生气了!你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不说话,不理人。”
    霍白安苦笑:“这都是哪听来的,我现在不就是再跟你说话吗?你现在是因为撞伤了脑袋,所以才会说那些胡话。等你好了,你就会忘得干干净净,或者……之前说的只是一个笑话,跟我开的一个玩笑。”
    “不会的,不会的。”风珏茗慌张地摇头,想要反驳,可是她嘴太笨,一股话堵在嗓子里上下不得。
    她又将头低了下去,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这样的女子大抵会惹得许多男儿心疼,可霍白安明白,现在这幅模样不是风珏茗应该有的。她,只是撞伤了脑袋,所以痴傻了……
    他抬起手,一点一点的靠近,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今天的事忘了吧。”
    猛地,风珏茗打开他的手:“可是……我就是忘不了啊。喜欢一个人,怎么能够忘得了,就是忘不掉啊!”
    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眼眸里的掀起了泪水,可终究没有落下来。霍白安看了她一会儿,忽而笑出声来,说道:“行了。一个痴傻之人的话怎么能当真呢。有一天,你若好了,也会觉得今日之事是一个笑话。莫说是我,只要是一个明白的人,都不会拿这话当真的。”
    风珏茗的神情僵硬在脸上,她突然觉得心口很痛,下意识的捂着心口往后退了好几步,不住的低声喃喃:“我……不是傻子,不是……不是!”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跑了。
    回去的路上,霍白安与风珏茗隔得老远,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箫长风望了二人一眼,不禁蹙起眉头。
    一行人正往回走,见辆马车夹杂着十数家丁从不远处行来。车帘微微掀开,一个清秀佳人露出面容,朝着他们这边张望了一眼,又迅速地放下布帘子。
    “是秦家小姐。”阿福眼尖,一眼就看到那马车中的清秀佳人,乃城中富商秦府的嫡女千金秦珍儿。“前些日子还听秦府管家说他们小姐要回老家省亲,看来是在回去的路上。”
    霍墨儿笑道:“阿福,你倒是个万事通。”
    阿福憨憨笑道:“大小姐过奖了,我就是喜欢没事儿四处转转……嘿嘿……”
    众人一路说说笑笑,将风府小姐们送回府后才各自散去。
    玩了一天,风无双早就疲惫不堪,她可不像风珏茗那般的体力,用了晚膳,也顾不得风珏茗有何情况,便早早歇息了。待风珏茗回到南柯小园,翠竹连忙迎来,手里握着一封信。可不等她将信交给风珏茗,就看见自家小姐一脸委屈地走近屋子,坐在床边,神色落寞。
    奇怪了,明明早上还是兴高采烈,怎么晚上回来就成这样了?翠竹纳闷,先让丫鬟们端来热巾子和热茶来,自己走到风珏茗身旁,含笑问道:“小姐,怎么了?谁让给你气受了,说出来大家替你教训他去。”
    风珏茗不语,垂着头,一动也不动。
    翠竹蹙眉,身后一干婢女也都莫名的互望一眼。
    “小姐,到底是谁惹你生气了?”翠竹思索了一会儿,顿时恍然大悟:“莫不是那个霍,霍……”身后婢女出声提醒——霍白安。
    “对!是不是霍白安又惹着你了?!”
    见风珏茗不语,翠竹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愤愤道:“咱们小姐和那家伙在一块就没出过好事儿!记得上次游湖,就因为那小子竟然遇上了河盗,幸亏咱们小姐福大命大,才没出大事儿!”
    “对啊对啊。”
    说起这事儿,一众婢女们顿时热闹起来。
    “你还记不记得,那一次小姐出门,刚走到朱雀大街的赌坊门口遇到霍白安,就突然窜出了一大群人,拿刀拿剑的,当时差点没把我吓死……”
    “还有那一次啊,小姐被绑架了,失踪了三天,后来还是在山里找到的。那个霍白安好像就在附近军队里吧……唉,反正他就咱们小姐的灾星!”
    “哼,咱们小姐都这样了他居然还要欺负小姐,还有没有良心啊!”
    “我知道那厮喜欢去悦来茶楼,不如咱们让茶娘在他茶里下点迷药……”
    “好主意!然后绑了让小姐出气!我去拿木棒子和辣椒水!”
    “我替小姐拿鞭子去,是要皮的还是铁的?”
    婢女们正是热闹,可风珏茗依旧不见动静,翠竹连忙止住了她们。狐疑地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小姐,心情不好就说出来吧,说出来就好多了。”
    可风珏茗还是沉默着。一炷香后,侍女们正准备各自散去,却听到一声微微嘶哑的声音。
    “不许打他,是我不好。我……我摔傻了,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傻子……没有人……”
    翠竹心头一颤,忽而见风珏茗抬起头,脸上努力撑着一个笑意:“翠竹,我见你手上有封信,是我的吗?”
    翠竹想要安慰她,可一句话梗在喉咙,上下不是。这样的五小姐,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五小姐从来不需要别人安慰,她总是那样强势,别人见她只会害怕。她像一把寒光锋利的宝剑,没有人敢去伤害她。翠竹叹口气,默默将信递去。
    风珏茗接过,喃喃道:“秦珍儿写的……”顿时又面露迷茫之色,“她为什么要跟我写信。我和她以前认识吗?”
    翠竹站起身,回道:“小姐,你和秦家小姐关系最为要好,难道你忘了?每次秦家小姐来咱们院子你都拉着她到房里说上好一会儿。”
    “那我都和她说些什么?”
    翠竹摇摇头:“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小姐谈话的时候都不让我们在身旁伺候的。”
    风珏茗蹙着眉头,将信拆开,过了半响直接递给翠竹:“看不懂……翠竹姐姐,你帮我看看?”
    翠竹大惊:“这……奴婢不敢……”
    风珏茗倒很无所谓,“没事儿。”
    翠竹不再推脱,将信中内容仔细浏览了一遍。
    “小姐,这信上说玄武大街上的醉仙酒楼,最近打算增加新的菜式和酒的品种,所以最近三月支出银两会比一往要多出两百两左右。而且由于生意红火,酒楼打算再招六个伙计和一个厨子,并且胡掌柜想要将旁边的三间铺子一并买下……信上面说的就是这些。”读完信翠竹越发困惑起来,秦家小姐为何要说这些?
    话说这个醉仙酒楼原来不过是玄武街上一处不起眼的小店子,后来不知怎么的生意就渐渐好了起来。听旁人说,是酒楼的胡掌柜请来了一位酿酒高人,酒香隔着三条巷子都闻的到。
    想到此处,翠竹也记起原先府里的酒还是东来居的,后来不知怎地就成了由醉仙楼每月往府中送酒。不过这醉仙楼的酒的确要香许多,而且还有适合女子饮用的果子酒,香气四溢,又不上头。
    再后来,醉仙楼里的菜肴不断有新品种,样式新奇口味也不错。有时候府里的饭菜吃腻了,大夫人和四小姐还会让丫鬟去醉仙楼端回菜肴……好像就是这样,醉仙楼渐渐就成了宁州城内名声响当当的酒楼饭庄。
    “小姐,你看……”翠竹收好信,谁料风珏茗听后却没有什么反应。翠竹暗自叹口气,虽然小姐待她们一向极好,遇到好吃的好玩的都拿出来与众人分享。但在她心中,到底还是藏了许多秘密。就像是这封信,怕是只能待小姐恢复后才能明白其中含义了。可等她好了,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如小妹妹一样依赖她们吗?
    “醉仙楼……”
    风珏茗突然出声,翠竹立刻紧张地看着她。
    只见风珏茗腼腆道:“那里的饭菜好吃么?”
    翠竹微微怔住,噗嗤笑道:“小姐的馋虫又犯了?这信上的确是说醉仙楼又出了新的佳肴,小姐你……”
    果然,风珏茗心中的那点小九九被翠竹一猜即中。
    翠竹拿着信想了又想。这秦珍儿乃城中富商秦府嫡女。为人寡言少语,性子却是十分沉稳。听人说,秦府老爷不止一次感叹,如果秦珍儿若是一个男子,定将家业全部交与她打理。秦珍儿与小姐是至交好友,以她的性格不会无缘无故的送来这样一封信。如果真的有急事要找小姐,怕是与这醉仙楼也有关系,不如让小姐去看一下,说不定会想起什么,对痴傻的病症也许会有好处。
    此时夜近深,风珏茗也困了。正欲睡下,一个婢女端着药碗走近:“小姐,该喝药了。”
    风珏茗苦恼地撅着嘴:“怎么又要喝药啊……”
    翠竹笑道:“不喝药没有糖哦。”
    果然,风珏茗立刻精神了,接过药碗咕噜咕噜仰头便喝下——她答应了风朗玥等她下次回来要攒到两盒的!
    喝过药,风珏茗是真的累了,躺在床上,很快便熟熟睡去。看着她熟睡的容颜,翠竹舒口气——小姐的心情总算是好些了。
    翠竹带上房门,决定就最近挑个日子,带着小姐去一趟醉仙楼。如此想着,便悄悄走出。
    偌大的房间,再无旁人。
    夜渐深,人静时。
    冷清的月辉静静地撒进窗中,过了许久,床上之人微微翻过身,将头深深埋进枕里,一丝丝轻不可闻的抽泣声,时断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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