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甚至连意识都是清醒的,只是没办法操控。
    这种魔幻的感觉,在医学领域,有一个专有名词:术中知晓。
    相传在外科手术进行全身麻痹的时候,一小部分病人的运动神经被麻痹而意识却依旧清醒。这个时候在外人看来,病人不会对外界作出任何反应,但实际上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能够感知到有人切开了自己的心肺,掏出大肠,截断血管……
    于是苏醒之后,病人往往出现严重的精神疾病。
    不过老张不但没有恐慌,甚至感到有点好笑,因为他的肉身就像疯狗一样开始,一边倒地压制住了“无面者”。
    “完全的动物性杀戮本能吗?唉,超凡者的形象,完全幻灭了。”
    冥冥中的,又好像有一个古朴的声音在耳边缭绕。
    张铭侧耳倾听,这可能是深渊意志的更深层信息。
    “【萬眼】之身,诸眼悉具,唯一处无目,乃其背也,为其破绽。”
    “每灭一物种,【萬眼】之身即多一目,若其补全破绽,将成‘终极’……”
    听着这一段莫名的话语,他的神志渐渐昏暗下来。
    ……
    在宏钢人的视角当中,“张铭”彻底发了狂,直接丢掉了手中的寒冰长矛,通过“金刚”等先天能力战斗。
    两个怪物一样的超凡生命打成了一团,不断发出野兽咆哮的声音,声势浩大。
    用金属制作成的墙壁就像纸张一样脆弱,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而周边的宏钢人虽然吓得要死,但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以防止那怪物发动瞬移逃跑。
    最终过了漫长的两分钟,“无面者”身上的黑雾散去了,它被偷袭了之后,身受重伤,又在这场肉搏战中败下阵来。而发了狂的张铭,全身绽放着红色光芒,一拳一拳疯狂捶打着,仿佛要把对方彻底打成肉泥。
    哪怕小白早就按下了按钮,头盔也掉落下来,张铭依然没有从发狂状态苏醒过来。
    “怎么办,超凡者大人疯了?!”
    看到现场的狼藉,宏钢人士兵大惊,怪物可能死了,但超凡者阁下疯了!
    这可如何是好?
    甚至有几个年纪大的宏钢人,忽然想起了遥远的记忆:宏钢文明自然也想过培育超凡者,但最终却培育出了疯子……这些疯子活得并不久,他们会因为强规则的存在,源源不断支付代价。
    眼前的这一位超凡者,显然也是如此,他已然极度疲惫,却还在不断使用自身能力。
    又在下一刻,这些宏钢人看见一块黑色的石头,从远方滚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它的滚动有那么一丝淫贱。
    只听到石玛玛用灵语大声怒吼,整艘轮船都微微颤抖了起来:“哈哈哈,来自地球的探险队终于到啦!地球人来接我们啦!”
    甚至,每个宏钢人的脑海中,都出现了不知所谓的幻觉。
    “什……什么?探险队来救我了!”张铭激动得从地上蹦跶起来,脑袋“砰”的一声,撞到了天花板。
    “探险队呢!”老张胡言乱语,两个血窟窿的眼眶东张西望,“探险队呢?”
    “来了,探险队来了!”石玛玛滚到张铭屁股后面疯狂震动。
    几乎在同一瞬间,张铭失去了神志,张铭瘫倒在地上,无意识地呕吐鲜血,显然是因为身体透支,出现了一些内伤。
    石玛玛假装自己是救援队,在那里大吼大叫:“大家快来看啊,我找到了一位失踪人员!失踪了好多年的那一位!”
    张铭被它唬骗得无比安心。
    全身烧焦的刚铎从远方一扭一拐地跑过来。
    他虽然双目失明,但耳朵还是好用的,听到石玛玛在那里发神经,又连忙询问旁边的一位士兵,搞清楚状况后,怒吼道:“都愣着干嘛?医疗队呢!”
    其余人如梦初醒,连忙开始工作。
    “确认该怪物是否已经死亡!”
    “统计伤亡数据!”
    “统计财产损失。”
    而几位轮船上的高层,看到这满地狼藉,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墙壁、家具不知道被打烂了多少。
    好在,无面者死了。
    这让他们又是伤心,又是惊喜,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惨淡的未来——毕竟他们还被困在深渊,还没逃出去呢!
    超凡者和普通物种之间的差距,真的太大了。
    基础属性之间的差距便极大。
    更何况,多掌控的一条强规则,就是天堑!
    如果掌控两条强规则……那战力数值更是暴增,因为这战力的增幅,不是加法,而是乘法!
    “差不多看出来了,张先生掌握的强规则,是一种能力层面的增幅,算是一种适用性比较广的能力;而深渊规则,类似于背刺之类,只能偷袭后背。”
    “两者叠加,在清醒的3秒钟,他几乎将无面者碾压。不过后来失去了理智,才变成了野兽大战。”
    第二百五十章 【六盲】的残骸
    刚铎点了点头,唏嘘道:“先别管这么多了,广播通知一下,无面者已经死了,提升一下士气也是好的。”
    “然后把这里的废墟处理一下,该修理的尽快修理了。”
    “哎,我们这一次的伤亡太惨重了。”
    不一会儿,伤亡结果出来了。
    居然有整整612人死亡……对于只有1.2万人口的宏钢人而言,5%的死亡率,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船舱内萦绕着一股悲伤的氛围,在无面者灾难中,很多宏钢人都失去了亲朋好友。
    一想到自己还困在深渊当中,面对茫茫然的未知,说不定下一刻又有这么强的怪物爬上轮船,就不禁有些绝望。
    瞎了眼的刚铎在广播中发表讲话,想要以最快的速度重新鼓舞士气,不过很显然,效果并不算太好。
    哪怕再坚强的种族,面对十死无生的局面时,恐慌与绝望才是常态。
    唯有提到那位超凡者阁下仍然健康,很快就能恢复的时候,众多平民、军人,才稍稍恢复一点信心。
    在这一场讲话的最后,刚铎用深沉而又粗犷语气说道:“很多士兵牺牲了,很多无辜者死去了,却也正如同我们最终的宿命,在那永恒的熔炉当中,化为最终的尘埃。但他们的精神却流传了下来,为我们接下来的存活提供了养分。”
    “我们会开启20个小时的世界之源……这段时间是绝对安全的。但也只有20个小时,不能再多了。”
    “各位,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用来沮丧,我们得尽快恢复组织能力,众志成城地活下去……”
    “废话不多说了,活下去的几率,取决于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
    就在刚铎绞尽脑汁,鼓舞士气,组织生产工作的时候,张铭在医疗室中做了一个美梦。
    梦见地球上的救援队来拯救自己了,梦见声音好听,带着口罩的护士姐姐在赞扬自己的身体很强壮。
    事实上他只是受了一些体外伤,“燃魂”叠加了深渊规则,一边倒地碾压了超凡怪物“无面者”,身体受伤并不多。
    只不过他当前的精神状态实在是太过糟糕了。
    意识海洋深处的那一道紫色电光,不断地驱散深渊意志涌过来的狰狞杀气。
    很快,美梦变成了噩梦,张铭在梦中发了狂,就像丧尸般,一口咬在了护士姐姐白皙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张铭发出“啊”的一声咆哮,从昏睡当中醒来。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也被自己的精神病给辣到了,观想了一阵子“玄武观想图”,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张先生,您醒了!”旁边响起了一位宏钢人激动的声音。
    “那个……怪物怎么样了?”张铭一连喝了三杯水,才感觉自己“嗡嗡”作响的大脑稍微好了一些,哪怕有天级的精神系天赋,深渊规则的狂暴杀意确实很难承受。
    或者说,这才是晋升“超凡者”的正常难度,其余的超凡者都是在这种难度下掌控了强唯心规则,必然都是些惊才艳艳的人物了。
    “感谢猴子世界,提供的火山封印!”张铭心中赞美,又转过头问道,“外边正在做什么?好像有些嘈杂的样子。”
    “正在……举办一场葬礼仪式。”
    张铭心中微动:“那我倒要出去看一看了。”
    宏钢人为这一场战斗付出了许多,很多士兵刻意落单,才会显得刚铎的落单不那么突兀。
    最终导致偷袭计划的成功。
    另外,在无面者逃跑的时候,也是很多士兵用自己的视线,阻止了对方的瞬间移动。
    从这两个角度,他们确实是有很大功劳的……
    宏钢人的葬礼很简单,将死者的尸体放进大型熔炉当中,灼烧成小颗粒的尘埃,整个仪式就完成了。身材魁梧的宏钢人,最后也只是一抔尘埃罢了。
    对于他们来说,熔炉代表着童年、故乡与精神层面的港湾,最后成为熔炉的灰渣,未免不是一种美好的归宿。
    很多士兵的双眼都爆开了,露出两个血窟窿,静静地站在炉子边上。
    他们可不像张铭这样,拥有身体自我修复的能力,一旦失明了,便是永久性的失明。
    那血窟窿中隐藏着万年不化的寒冰,带着一丝深邃,以及对未来的淡淡忧伤。
    只有他们侧耳倾听民众的哭泣时,那寒冰才算是融化,变成了仿佛微风一样的温暖。
    张铭心中想着,如果人类替换宏钢人,在这场灾难中会表现得更好,还是更差?
    他并不知道其中的答案,可能会更糟糕,也可能持平。
    至少张铭自认为,宏钢人的表现没什么可以挑剔的了,换做是人类也不太可能做到更好。
    人力有时尽,斗不过层出不穷的天灾,出现伤亡事故也很正常,没必要去追究所谓的“责任”问题。
    祭祀典礼的最后,是低哑肃穆的吟唱。
    “在冬天的原野上点起熔炉,火焰中闪现出无数斑斓的虎纹。”
    “湖泊跳舞,江河滚开,大海冒泡,片片白云,就是头顶呼啸的蒸汽……”
    “宏钢人的心灵,如同钢铁。”
    这一场简单的葬礼,很快就结束了,普通平民再悲伤还是得投入到工作当中,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的人却还得继续活下去。
    “张先生,您恢复一些了吗。”刚铎坐着轮椅,来到了张铭旁边,轻声感叹,“要不是因为您,说不定我们这一船的人,都得死在这无面者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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