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慎谋仔细回想起来,他从没正眼看过一个女孩子。他仰躺在自己的床上,双手背在颈后,对十九年来的生命做了个短暂的回顾,想知道有没有女孩曾在他的记忆里待过,结果,除了他大姊于慎言之外,没有任何女孩的脸有幸被他记住过。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独独对年长自己三岁的卞则刚有了好感?
    扪心自问,卞则刚并不是第一个接近他的女人,从小到大,有许多女生喜欢他,只是他全没将她们放在心上,连那天忽然约他的外文系那个叫许潆的女孩长得是圆是扁他都不记得了,可是,卞则刚却能让他睁开心眼、打开心扉,让他破例地把她瞧个清楚。
    为什么?
    或者和自己的个性有关吧!他想。
    父母过世时他才七岁,乍然的无助让他逼着自己早熟独立,虽是家中老么,但他从不让自己成为家中的累赘,相反的,他用一种特有的模式来伪装自己、保护自己,不断地强迫自己跟上哥哥姊姊的脚步,他是怕被大家嫌弃,所以长久以来他都要求自己要长进,不能让家人操心、费神,才会形成他这种“少年老成”的小老头个性。
    他是太早熟了,而且熟过了头,因此在成长的每一个阶段中,他总比身边同龄的孩子来得沉稳,那些好玩好动的少年和他在一起就显得太过幼稚,这也是他一直瞧不起同辈朋友的原因,他认为没有一个人和他频率一致,没有一个人和他聊得起来。
    想来也挺可悲的,他是个没有童年的小孩,因为他的心智从孩童一下子跳到青少年,中间那段可以尽情欢笑的岁月就在他的自我压抑下被抹掉了。
    这就是卞则刚吸引他的主要因素!
    她既有着成年人的端正持重,又有着少年的天真单纯,她在学术上的涵养正是他欣赏的焦点,而她在人情世故上的率真又弥补了他对童年的遗憾,两者互相烘托之下,就形成了她特圾的魅力,一种介于成熟与天真之间的魅力。
    他早就发现她的特质,才会一步步陷入此生唯一的一次恋爱中。
    他是认真的,他一再强调,好不容易遇上喜欢的女人,年龄的差距又算什么?老姊不也嫁了个比自己小三岁的男人?何况他对世俗礼教的规范向来不屑,爱就爱了,谁能说他的不是?
    剩下的难题,就是如何让卞则刚抛去成见接受他的感情。她那倔强顽固的脑袋要疏通可能不容易,不过无妨,他才十九岁,有得是时间陪她一起耗,总有一天会让她也爱上他。
    这么一想心情就舒坦多了,他从床上一跃而起,从皮夹里抽出一张支票看了看,又放回去。前些日子他去面试一家电脑软体设计公司,他们要他设计一份简单的程式,他当场就交出漂亮的成绩单,让那家公司的负责人赞赏不已,马上高薪和他签了聘雇契约,要他帮忙设计软体。这笔钱能使他的存款金额再度增加,他出国留学的梦想就快实现了。
    他打算出国念书,不想继续在t大浪费时间,这里的教育方式和他的理想差太多了,他需要更宽阔的空间。
    为了庆祝这笔外快进帐,他决定去参加世界的资讯展,看有没有什么新产品和新软体可以参考。
    走出房间,于慎言就从房里探头对他说:“今天星期日,不管你去哪里,晚上回来吃饭!”
    “我中午就回来了。”他坐在鞋柜旁,边穿鞋子边说。
    “中午我不在,慎知当值,慎行泡妞,你吃自己。”于慎言在她的卧室里喊道。
    这就是他那名为“慎言”的老姊讲的话!文辞简扼得会厥死人!
    “知道了!”他耸耸肩,背后起背色,走了出去。
    真不懂大姊回来干什么?自从她结婚后,对三个弟弟就放羊吃草了,以前像老母鸡护着小鸡似的精神全不见了,这大概是了那个上道的姊夫调教出来的吧。这也好,他们倒轻松多了。
    搭公车前往信义路,在世贸中心站下车,一路上他清爽高挑的身形引来不少注目,甚至还有两个自称是某家广告公司的人跑来问他要不要当模特儿拍广告!
    “不!”他精简明确的拒绝,让那两人碰了一鼻子灰。
    “你真的很合适!请考虑考虑!”那两人拼命说服。
    “我说不!”他冷冷地重复一遍,迳自走入展览会馆内。
    “哇,够帅又够酷!”那两人惋惜地叹道。
    花了三个钟头看展览,他饿得发昏了才走出展览会馆,正想找家馆子吃午餐,就看见卞则刚站在前方不远处的路口,瞪着她的车发呆。
    真巧!他和她还真有缘。他暂时忘了饥饿,大步走向她。
    穿上牛仔裤和长袖t恤的她看起来更年轻,和他今天的穿着正好相配。
    “钥匙又不见了?”他在她面前直接问道,根本不用猜。
    卞则刚抬起头,一看是他,惊惶地转身就走。
    “喂!你干什么?”他马上拉住她。
    “我不认识你。”她兀自低着头。
    “我倒认得你是卞则刚!”他大声地说,引来过往行人的侧目。
    “放放手!你该叫我助教!”怎么会好死不死碰上这小子?她急红了脸,叫苦连天。
    “别像见了鬼一样逃开行吗?”他沉下脸来。
    “我哪有逃?我是要去找我的车钥匙。”她红着脸反驳。
    “你又把钥匙丢到哪里去了?”
    “我也不知道”这才麻烦!唉!
    “别急,告诉我你刚刚去了哪里。”他安抚她。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推了推眼镜,瞪着他。
    “我是想帮你找,小姐!”他无奈地双手环胸,抿紧唇。
    “哦抱歉,我想想我开车来到这里,停好对了!刚刚在前面那家餐厅点了菜,可是忽然发现没带钱包出来,所以就赶紧跑出来”她把自己的丑事抖出来。
    他听着又忍不住扬起嘴角了。这个迷糊女人!
    “那走吧!我肯定你的钥匙一定放在那家让你匆忙逃逸的餐厅里了。”他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啊!等等,于慎谋,这样不好啦”她快步跟上他,满心担心回去会丢脸,反而忘了她的手正被他紧紧握住。
    他拉着她走进那家格调不错的西餐厅,向柜台询问之后,服务生亲切有礼地拿出一串熟悉的米老鼠钥匙递给他。
    “谢谢。”他点点头,转交给恨不得躲到地洞里的卞则刚。
    正传是太尴尬了!点了牛排又逃走,像她这样的客人还有脸回来拿钥匙
    god!让她消失吧!
    于慎谋强忍住笑,牵着她走到靠窗的位子,把她压在座位上,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我饿了,顺便在这里吃吧。”
    “还在这里吃?我根本没有钱!”她抬起红扑扑的脸,小声地喊着。
    “我有。”他镇定地拿起菜单点菜。
    “这里不便宜耶!同学,别太浪费钱!”他一个学生会有多少零用钱?她不忍心要他请客,主动拉着他要走。
    “放心,我还请得起你。”他点了一客沙朗牛排就将菜单交给服务生,又问:“你刚刚点了什么?”
    她还没回答,服务生却笑着说:“牛小排!”
    让我死了吧!她几乎翻白眼。这服务生该死的好记性!
    “那请送上来同一份吧!”于慎谋的嘴角快盛不住笑意了。
    服务生离去后,她才敢抬头,觉得全身的细胞已被“羞耻”啃光。
    “你故意要我丢脸的,是不是?”她嘟起嘴,早忘了彼此的身份为何。
    “我是饿惨了,没力气再找下一家。”他轻笑着啜口开水。
    “是吗?不是为了看笑话?”她睨着他。
    “我没那么坏心眼。”
    “才怪!”她就觉得他心眼特多且坏。
    片刻后,两人埋头在美味的料理中,谁也没时间聊天,饿得快崩盘的两个肚子急着填补食粮,暂且休兵。
    酒足饭饱后,卞则刚露出满足的笑容“真好吃!我已经有三天没好好吃过一餐了。”
    他听得奇怪,扬眉问道:“为什么?”
    “吃了三天面包,腻都腻死了。”她叹了一大口气。
    “吃面包?你不会煮点东西来吃啊?”他又问。
    她顿时脸又红了,支吾了半晌才说:“我什么都不会煮,只好吃不用开火的东西。”
    “那你到外面吃啊!”“唉!自从一个人回台湾,我就天天吃外面,从中式吃到西式,吃到怕了,后来想煮点饭菜之类的,结果锅子被我烧坏了好几个”她愈说愈小声。
    “烧坏锅子?”他有点懂了,通常能一连烧坏好几个锅子的就属于超级笨拙型的人。“那么后来你都吃什么?”
    “我不敢吃泡面,那有太多防腐剂,本来想下面条来吃,可是我把水和面一起和下去煮,煮了半天去成了面糊,试了半天,决定还是别靠自己,乖乖到外头买便当,后来我发现吃面包满简单的,所以买了三十个放在家里慢慢吃”
    “三十个?”他听得都傻了。“你吃了几天呀?”
    “三天都吃不完,而且吃到有点反胃。”
    “你知不知道面包放久是会变味发霉的?”他无力地看着简直可称为“生活低能儿”的她。
    “发霉?”她惊呼“原来那些小黑点就是霉吗?我才在奇怪怎么面包上的葡萄干突然变多了呢!”
    咚!于慎谋的头撞上桌面,服了她了。
    “你这个白痴!那些长霉的面包是有毒的,吃了会生病你知道吗?你干嘛一次买这么多?面包店到处都是,你不会想吃再买啊?”他一口气爆出一串责难。
    “呃那太麻烦了嘛!”她无辜地看着他。
    他一手撑额,一手拍在桌面,吸口气振作心脏,才问:“告诉我,像你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的人,你的家人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回来?”
    “我妈是坚决反对我一个人回台湾,可是我爸支持我的决定,他认为我总得学着自己打点生活才行。”她搅动着果汗,突然想念起有妈妈照顾的日子。
    “那么,请问你一个多月来学到了什么?”他将她的落寞看在眼里。
    “我也不知道,大概只有认清自己有多差劲而已吧!”她除了会读书,根本一无是处。
    “那你现在怎么过日子?”他莫名其妙地心疼起来。
    “照样过啊!反正吃又不是人生的全部。”她一本正经地说着。
    “但肚子空空的人脑袋瓜子通常转不动,这点常识你还懂吧?”他闷着声音问。
    她点点头,有一天她就是嫌吃饭太麻烦,决定不吃,结果饿了一天下来,差点没挂在床上起不来。
    “走吧!”他忽然道。
    “走去哪里?”她大口将甜点吃光。
    “去你住的地方,我要教你一些简单的维生技巧。”他认真地说。
    “不用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她摇摇头。笑死人!让一个学生教她煮饭,这要是被她爸妈知道了还像话吗?
    “恕我直言,你的生活能力恐怕还不足三岁。”他凑近她的脸,攒起眉,轻蔑又不驯地盯住她。
    她鼓着腮,一时语塞,半天挤不出一句抗议的台词。不足三岁!他可真会折损人的尊严。
    他迳自到柜台买单,对帐单上上千元的价格没有感觉,转头等着慢吞吞又不甘愿的卞则刚跟上他,两人才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来到车旁,卞则刚又开始找钥匙了,在皮包内摸了半天还是找不到,眉头才要纠结,米老鼠就在于慎谋的手里抛玩着了。
    “毛病难改啊!”他只能摇头,就知道她会忘了这玩意儿。
    她干笑几声,抢过钥匙,坐进驾驶座。
    “你住哪里?”他也跟着坐进前座。
    “就这附近。”
    “就在附近你干嘛还要开车?”
    “不知道,习惯了嘛!以前在美国出门都得开车,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若没开车就不太认得路。你也知道,车子走的路比较宽大,怎么出去怎么回来,比较不会迷路。”她怯怯地笑着。
    于慎谋一连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心脉,他忽地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说真的,他有点相信卞则刚是老天派下来考验他的人,除了他,还有谁敢喜欢她?他有直觉,这辈子可能得伺候她到老了。
    不知道这能不能叫做“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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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搭着卞则刚的车来到仁爱路,他们转进一条巷道,在一幢七层楼的公寓前停住。
    “到了。”卞则刚将车子熄火,侧头看着于慎谋性格俊逸的脸庞。
    其实,她刚才一直在想,为什么要让于慎谋跟来?这家伙对她存心不良,她还敢让他知道她的住处?可是,尽菅于慎谋对她说了些不应该的话,她还是相信他的人格,觉得他值得信赖。
    奇怪吧?连她自己都搞不懂自己的心态。
    “你住几偻?”他下了车,看看四周,这里的环境不错,她住得起这个公寓,可见她家的经济能力必定很好。
    “五楼。”她站在大门外,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串,竟然开始数起数来。
    “你在做什么?”他狐疑地从她肩上探头。
    “二、三、四,就是这支!”她捏住第四支钥匙,伸进钥匙也,才打开大门。
    “你用这种方法记大门钥匙?”他睁大眼睛,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亏她想得出这么“麻烦”的方法帮助记忆。
    “嗯,不然这么多支,我哪记得住?”她说得理直气壮,把手中用米老鼠钥匙圈拴住的七、八支钥匙摇得叮咚响。
    天才!他有点想找面墙自杀!“你知不知道在门前逗留太久等于给歹徒机会?有很多人被跟踪回家就是在家门前被抢被劫,你晓得吗?”他怎能不替她担心呢?如果她每进一扇门都得数钥匙,难保不会出错。
    “台湾的治安有这么糟吗?”她进了电梯才转头看他。
    “糟到你无法想像!”他冷哼。
    在电梯内的片刻,她瞥见镜中两人的侧影,比她高出一个头的于慎谋一点也看不出才十九岁,乍看之下,两人倒满像一对情侣
    情侣!她被自己的联想力吓了一跳,连忙将脑中出现的这两个字抹掉。
    开什么玩笑!于慎谋一个人疯就够了,她不忙再轧一角。
    出了电梯,在大门前再度上演一次刚才令他绝倒的数钥匙画面,于慎谋靠在墙加暗喘,双手插在口袋里,自问像她这样的女人他还会喜欢吗?
    喜欢!他的心声诚实地回答。
    她激起了他的保护欲望,强烈的保护欲望。
    进了门,四十来坪的宽敞空间便呈现在眼前。屋内装潢得很好,米黄色的墙壁和光可鉴人的榉木地板,配上白皮法国沙发与彩色靠垫,整个空间清亮舒适,但是杂乱的东西随处散置,桌上有许多空的牛奶盒和报纸,沙发上有一堆分不清干净与否的衣服,而地板上乍看之下虽然亮眼,实则蒙上灰尘,走过还会留下脚印
    厉害,一个女人能把屋子弄成这样实属不易!卞则刚比起他那两位哥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于慎谋搞不懂,为什么他的身边老是出现这类对“整齐清洁”没什么概念的人?
    “请坐”她一开口就觉得不太好意思,放眼看去,沙发上没有一个空间可以容纳他的尊臀。“我还没整理好”她急着将衣服抱进卧室。
    他从客厅巡视到厨房,几个证明她无能的烧焦锅正躺在角落,水糟里堆着碗筷和一坨带着酸味的面糊
    “那那个水糟里有蟑螂”她匆忙出现,似乎在为自己为什么不收拾干净解释。
    “所以你就干脆任它自生自灭,还顺便提供它最爱的腐朽粮食?”他主动替她接话。
    “呃”她一时听不出他的反讽。“你去客厅坐坐,我把这里清一清。”
    “你敢清吗?”他没有移动,立在原地。
    “当然。”怎么可以让他瞧扁呢?
    犹豫地走近水槽,她暗暗祷告那只蟑螂早已被面糊闷死,可是,当她用汤匙挑起面糊时,好几只小蟑螂同时窜出,母蟑螂竟带着小蟑螂同时出来示威!
    “啊——”高拔的尖叫声几乎把屋顶掀了,她又叫又跳地往后一跃,手里的汤匙脱手而出,扫到水槽边的碗盘,瓷碗掉落摔成碎片,让她二度受惊,往墙角跳开,脚跟又不小心蹋到那些烂锅,霎时铿铿锵锵一阵混乱,整个厨房陷入更严重的脏乱之中。
    灾难啊!
    旁观的于慎谋无力地闭起眼睛,利用两秒钟养足精神,然后上前将她救离“战场。”
    “过来!”他一把将她拢进怀里,在她耳边轻道:“别怕,那些是小蟑螂,不是大恐龙。”
    卞则刚从小就怕昆虫爬虫,美国的家在母亲的清理下连只蚂蚁都看不见,可是台湾这类小虫子偏偏特别多,她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情急之下埋首在他的胸前啜泣,忘了他是谁。
    第一次和女孩子这么接近,于慎谋羞涩之余却引发了内心空前的騒动。
    温暖、柔软、清香原来女人的身体抱起来是这种销魂的感觉。
    他轻拍着她纤细的背,以十足男人的声调安抚她:“好了,别哭了。”
    她慢慢止住战怵,才意识到自己正埋在什么人怀中,随即推开他,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对这些小东西就是没辙”
    “你去客厅坐着,我来帮你整理吧!”他卷起袖子,朝她挥挥手。
    “不用了,你来者是客”她惭愧得无地自容,让自己的学生来帮她清厨房,这怎么过意得去?
    “我今天不是客,相反的,我今天是你的生活指导员,你最好听话!”他用食指轻点一下她的额头,转身去面对杂乱。
    她被他的举动搅得有些失神,这一瞬间,他看起来既成熟又稳重,让她产生了“安全感”的错觉,而且,她还记得方才拥住她的胸膛结实又温暖,热气依然回荡在她的皮肤上,久久不散。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俐落地清除厨余和垃圾,厨房在他的双手下一寸寸还原成本来清洁的面目。
    当她看见流理台又闪着亮光时,对于慎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好棒啊!”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再来是客厅!”于慎谋如此宣称。
    “客厅?不用了,你先休息一下,太累了”她好心地说着。
    “我不累。”他开始收拾地板上的纸屑。
    “那我也帮忙”她才开口,脚下又踩到一只牛奶盒“噗”地一声,盒内半凝固的残余酸奶便喷了一地。
    她僵在原地,尴尬地冲着他挤出一丝微笑。
    “请你到沙发上坐好,这样就是最大的帮忙了。”他对她的好意心领了,她只会愈帮愈忙而已。
    “噢。”她自知是个惹祸精,于是很安分地坐在沙发上,不敢再造次。
    于慎谋一下子就清理好客厅,再用拖把把榉木地板拖干净,整个空间又恢复该有的高雅与清爽。
    “你真行耶”卞则刚喃喃地道,眼里已有崇拜的神色。她都不知道一个男孩子也能将家事做得这么好。
    “那是你太逊了。”他老实说。
    “这我知道,我妈就常说我是个懒人,只会读书而已。”她自嘲地笑了笑。
    “你只是没把心思放在生活上,你要是拿出你钻研学问的功力来过日子,保证不会无能到这种地步。”她不笨,她只是习惯了懒。
    “真的?”她从不知道过日子有什么好花心思的。
    “真的。”他点点头,然后迳自往她的卧室走去。
    “你要干什么?”她诧异地跟上去。
    “我想,你的房间最好也清一清。”他一点都不避讳地推开她的房门。
    “不要!”她惊叫地拦住他,脸颊烧红地说:“这里我自己整理就行了”
    “你确定?”他瞪着她乱七八糟的房间,怀疑她自己整理的能力有几分。
    “呃”她回头看了自己的卧室一眼,挤聘个笑容“确定。”
    “我却不敢肯定!”他轻易拔开她的手,走进令人叹为观止的“衣被世界。”
    这间淡紫色的房间原本应该很美丽的,搭配紫罗兰花布的窗帘,想必是卞家两老为女儿精心设计的闺房,只可惜,他看到的是撒了一地的衣服和满床的书本、纸张
    这里乱得只能用“壮观”来形容!
    “你知道衣服是吊在柜子里的吧?”他刻意地问,眼中全是讥讽。
    “嗯。”她点点头。
    “书是放在书柜或书旧相的吧?”他又问。
    “嗯。”她还是点头。
    “那么,你为什么硬要将这两样东西全挤在这里?”他往床上一指。
    “我有睡前看书的习惯,看着看着常会睡着,反正明天还要看,放太远了要拿不方便”她解释。
    “这样啊那衣服也一样啰?反正穿过还要穿,不如不洗,搁着就好,拿穿都省事。”他顺着她的口气说。
    “对呀!”她正想笑,后来一想不对,又道:“不,衣服我都有洗。”
    “是吗?那请问这堆衣服有哪些是洗过的,哪些又是待洗的?”他走进房里,拿起一小堆清一色“淡粉红”的衣物,其中还包括她的内衣裤。
    “啊!”她冲过去,一把拾过那些色泽一致得诡异的衣服。
    “怎么?”
    “你你你怎么可以拿我的”她忙不迭地抽走内衣裤。
    “你的什么!”她不给他看,他更好奇,伸手就抢。
    “不要看!”她用身体挡住,整个人几乎埋进衣堆。
    “到底是什么啊?瞧你紧张的。”他硬将她扳过身,看不出她手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啊!别看啦!这是女人的哎哟!”她更往里缩脚却被地上的衣服绊住,话说到一半就往他身上栽去。
    “小心!”他抻手扶住她的肩,忙乱中她手里的胸罩正好挂在他的手腕上。
    那件胸罩的颜色虽是淡粉红色,可是色泽不均匀,于慎谋拿近一看,立时明白她作了什么事了。
    “你把所有的衣服都丢进洗衣机里一起洗了?”他问。
    “嗯!”看他手里握住自己的胸罩却面不改色,她真怀疑他知不知道那件是女人的贴身内衣。
    “不管红的黑的黄的蓝的?”他还将胸罩在她眼前晃着。
    她咬着下唇一把抢过胸罩,生气地说:“对啦、对啦!”
    “小姐,你难道不知道白色衣物最好和有色衣物分开来洗吗?瞧瞧你,活像在开染坊一样!”他坐倒在她的衣堆中,看着那些红不红又白不白的衣裳。
    “我哪知道?洗衣机不就是把衣服洗干净的机器吗?使用说明上又没写着要分开洗!”这怎么能怪她呢?
    “有些衣服最好别靠洗衣机。像这些”他自衣服堆中挑出胸罩和内裤,一件件丢到她面前“这些贴身衣物最好用手洗,才不会洗得变形变色,一点都不性感了。”
    “不性感又怎么样?要你管!”她恼羞成怒,霍地退了开,双手叉腰地说:“我爱把衣服洗烂洗坏那是我的事,你凭什么来这里指正我的生活?”
    他定定地抬头看她,没有开口。
    “我又没有要你来检查我的屋子是否干净!别以为帮我清理了厨房和客厅我就得乖乖听你数落,你以为你是谁啊?”
    她拔开垂落的发丝,怒火高涨地走出房间,边走边念着:“我发什么神经让你来我住的地方,好让你像个教官似的在这里撒野,我到底还有没有脑子啊?”
    “你会让我进来是因为你潜意识里需要一个人陪你,而你也不讨厌我。总归一句话,你很寂寞。”他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走出卧室,从客厅沙发上拿起他的背包。
    “寂寞?”她怔住了。
    “对,再多的书也填不满你空虚的心。”他一语说穿她的心事。
    “你你又知道了?”她真希望能掩饰掉内心的翻涌,他他为什么能这么了解她?
    “我当然知道。我喜欢你,所以观察你,你以为我去旁听你的课为的是什么?”他的头发有几绺遮住了他的眉宇,深沉的眼瞳有着清澈的光点。
    “你观察我?”她觉得不安。
    “怕我了?我不是变态狂,你不用担心,我会用正大光明的方式来追求你,直到你点头为止。”他自信地道。
    “于慎谋,你忘了你比我小三岁”她说得一点力气也没有。
    “就算比你小十岁我也不在乎。”
    “为什么是我?学校里女同学这么多,为什么你不去找她们,独独要来找我?”她不明白,天降桃花也没这么离谱。
    “你这就像在问亚当为什么会爱上夏娃一样。”他笑了。
    “怎么会一样?那时伊甸园只有他们彼此”她蹙眉反驳。
    “一样的,现在我的眼里只有你。”斩钉截铁的话加上他的笃定,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魅力,将他隐藏在冷漠面具下的热情表露无遗。
    卞则刚被他的魄力震慑得久久无法出声。
    他是认真的?真的喜欢她?
    “我我在美国有个男朋友了”希望这句话能断了他的荒谬念头。
    “只要你还没嫁人,我都有机会。”他也固执。
    “我不可能接受你的”她轻轻摇头。
    “是吗?”他扬起挑战的微笑。“我会努力。”
    “于慎谋”她喊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看你的样子,我也不用教你什么维生技巧了,以后你的三餐由我负责。无助或寂寞的时候可以打电话给我,我随传随到。他写下电话号码递给她。
    她没有接过来,只是呆立着。
    他忽地伸出右手捧住她的脸,轻轻地在她额头留下一个吻,再将纸条塞进她手里,转身走出大门。
    卞则刚直到他离开许久才慢慢回过神。于慎谋说得没错,她一定是太寂寞了,不然,她不会被他的举动惹得心情激荡
    糟!她可不能也陷进去啊!谁来救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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