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同舟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倒在床上, 骂自己混蛋。他妈的就操了,靳明嫣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照着她那小脾气,应该恨不得锤他一顿吧?有父母在身边,她应该不会掉眼泪,再难受都会忍着。
    陆同舟凭空想象出靳明嫣故作坚强的样子,难受得浑身哪哪都痛,他什么都没法思考了,订好飞京都的机票,收拾东西,他一刻都没法等了。
    以前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落星镇,可是上次他什么都没想就去了哈尔滨,有了第一次,果然第二次就轻而易举了。
    陆行勇“噔噔噔”推开门走进来就看见陆同舟拖着行李箱,他走过去踹他,“操,你他妈的敢走!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陆同舟没还手,只是动作强硬地拖着行李箱往门口闯,陆行勇见拦不住人就大喊,“你前脚走,我后脚就把你妈的骨灰给扬了,老子让你妈挫骨扬灰!你妈最怕这个,死前还让你保管好她的骨灰盒,我看你以后到地底下怎么面对她!你他妈为了个女人!你为了个连女人都算不上的小丫头片子不管她!”
    云芳一直是个迷信的人,她坚信骨灰要装在一个小坛子里,完完整整的,才能转世投胎,陆同舟答应过云芳,一定会保护好她。
    陆同舟脚步果然停了,陆行勇松了口气,洋洋得意,“靳明嫣他爸妈你看见了吗?通身气派,怎么是我们这些人能舔着脸凑上去的人物?你给人家当上门女婿还不够格呢,我劝你啊就死心吧,落星镇有什么不好?你守着棋牌室赚点钱,人这一辈子就这样,一眨眼就过去了。”
    陆行勇嘀嘀咕咕离开,陆同舟衣衫凌乱坐在门口地上,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他接着打靳明嫣的电话,这个动作成了他手指的本能,终于等到靳明嫣开机,却立即被拉黑。他在微信上给靳明嫣发消息说对不起,说他没和任何人谈过恋爱。
    风雨越来越大,陆同舟出门去云芳的坟前,这个土堆里没有云芳的骨灰盒,空荡荡的,可陆同舟还是放下伞,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泥印子留在他额头那一块。
    雨水顺着陆同舟的脸往下滑。
    陆同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他妈说,沉默了很久,直到脸上有些热气,眼泪掺和进雨水里,一滴滴落在地上。
    “妈……”
    陆同舟叫了一声,又沉默。他已经快要忘记云芳的长相,很久以来妈妈留给他的就是一种感觉,每每他想要放弃的时候,总觉得妈妈有一双手在托着他,不让他往下坠。
    “妈,你一定知道我想说什么,你也一定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又是长久的沉默,空荡荡的坟前响起陆同舟一声轻微的哽咽声,“……我喜欢她。”
    “对不起啊,妈妈。”
    突然,风停了,雨停了,陆同舟压抑着声音跪在坟前哭。
    陆同舟下定决心,无论是京都还是外国,只要靳明嫣愿意带着他,他就跟着去,他这一生注定了要花费所有情感与精力去追寻一种归宿感,现在他终于在靳明嫣身上找到了,于是不想再动荡不安,不想再流浪。
    偏偏所有的事情总不能全部如愿。
    陆同舟起身的瞬间,一个粗布麻袋猝不及防套到他脑袋上,视线一黑,不知道多少个人的拳打脚踢落在他身上。
    陆同舟蜷缩在地上一口一口往外吐血的时候,他只想着,靳明嫣一定在等着他,等不到,总是等不到,她一定很失望。靳明嫣的眼睛很漂亮,亮晶晶的,似乎永远不会黯淡,他不想看着这双眼睛黯淡,可有的时候,他真不知道该不该埋怨命运。
    中午大家都吃完饭的时间点,陆同舟剩了半条命被送进医院,手术室外王妩泪眼婆娑,何阿美请了最好的医生专家过来,最终手术做了十个小时,陆同舟转入重症病房。
    成江海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靳明嫣,王妩阻止他,成江海很不理解,以为王妩还在对靳明嫣不满,发着脾气大吼让王妩别管。
    王妩一直摇头,“你不了解舟哥吗?他不想让靳明嫣看见他这个样子的。”
    说着说着,王妩情绪崩了,哭得特别伤心,“你不了解他吗?自尊心是他半条命,靳明嫣成为了另外半条,你别让他整条命都没了!!!”
    成江海愣住了,而后郁闷地在墙上踢了几脚,“操!操操操!”
    三天后陆同舟醒过来,第一件事情就是问成江海有没有把他的事告诉靳明嫣,成江海否认,陆同舟这才松了一口气。
    陆同舟身上全是伤口,伤得最重的是一双腿,再严重一点后半辈子就要坐轮椅了。成江海既心疼兄弟,又觉得憋屈,“操,老子接下来还要给你把屎把尿,你就说怎么感谢我吧。”
    陆同舟虚弱地闭上眼睛,“以身相许是不行的……哦。”
    成江海恶寒,“去死。”
    过了几天,陆同舟的情况渐渐稳定,他们才分析这件事是谁干的,分析来分析去,答案简直呼之欲出——宋昌衡,或者说宋昌衡他哥宋立衡。
    这是一回落星镇就盘算着要陆同舟的命呢。
    成江海脸色阴沉,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杀气,“我早晚有一天要弄死宋昌衡这个狗|比。”
    “吃饭了。”王妩推开病房门进来,“弄死谁?死死死,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成江海收起身上的戾气,大爷似的躺在榻榻米上,“我的呢?”
    王妩没好气,“你又不是病人。”
    “可我全天照顾着病人啊,我多辛苦啊我,我可苦死了。”
    王妩每次都做两人份的营养餐,陆同舟还是这么瘦,成江海却小脸日渐圆润了。
    陆同舟双手不便,王妩坐在病床边一勺一勺喂给他吃,成江海在一旁嘴贱打趣,“小妩,你这样做,你那小男朋友不会吃醋吧?”
    王妩莞尔一笑,“你应该问,大小姐回来后会不会吃醋吧?”
    王妩态度坦荡,没否认自己和孟哲的暧昧,也没否认自己对孟哲的欢喜,倒是陆同舟眉眼突然落寞,嘴里的饭菜变得一点滋味没有。
    成江海看热闹不嫌事大,“人家大小姐都把你舟哥给拉黑了,现在这状态,咱舟哥被甩了呗。”
    陆同舟不满地皱起眉。
    成江海不畏强权,“我就说吧,要我是大小姐,我就不会只在一棵树上吊死。”
    这饭是吃不下了,陆同舟语气烦躁,“滚出去,赶紧的。”
    人都滚了,病房里突然安静,陆同舟一闭眼,靳明嫣就出现在他脑海里,她的电话依旧打不通,靳明嫣生气总是要生很久。
    陆同舟仔细想了想,发现靳明嫣每次的离开都很决绝,如果他不挽留,靳明嫣可能真的就不会再回头。
    陆同舟躺病床上动不了,陆行勇每天过来看看他,每次给他带点水果,陆同舟懒得搭理他,陆行勇就自找没趣地走了。
    —————
    时间不紧不慢过着,大年三十这天晚上,陆同舟突然打通了靳明嫣的电话,电话被接通的那一瞬间,陆同舟屏住了呼吸。
    “过年好啊。”靳明嫣语气轻松,明明觉得不好意思,还要装作不在乎。
    陆同舟背靠在病床上,双腿不能动,他扭头看外面的大雪纷飞,喉结难耐地上下滚动几下,“我很想你。”
    他早就想好了,第一句话,一定要说很想她。
    “靳明嫣,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日没夜得那么想你,从知道你离开落星镇那一刻就开始了,他妈的,你说这是什么感觉,怎么就控制不住一点?”陆同舟突然咬着牙发狠,“啧,你给老子下蛊了?”
    太折磨人了,他也要受不了了。
    靳明嫣在电话那头哽咽,哽咽声夹杂在剧烈的风里,虽然轻微,但陆同舟还是听到了。
    “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解决好这边的事情,我就去找你。”陆同舟说着说着也眼睛鼻子泛酸,他发现自己可能会失态后就闭紧嘴巴。
    他要是哭了,靳明嫣能哭得更狠。
    过了一小会儿,他软着嗓子哄她,“宝贝,过年好,明年就是新年了,新的一年里我们都要顺顺利利,你不要再掉眼泪。”
    靳明嫣带着哭腔,嗓音闷在死死捂着嘴巴的手心里,“我不会原谅你。”
    陆同舟宠溺地回答“好”。
    靳明嫣重复,“绝对不原谅。”
    “陆同舟,你混蛋,你怎么这样……”
    “我不能原谅你。”
    听着靳明嫣哭,陆同舟仰着头靠在病床墙上,灯光刺眼。
    靳明嫣哭了一会儿,平复心情后支支吾吾问他在干嘛,陆同舟说,“我这不是再和你一起哭着吗?”
    病房里,陆同舟眼圈通红,衣襟是湿的。
    两人都沉默了很久,靳明嫣深呼吸,突然语气郑重,“我妈是不是让你劝我不要出国?出国这件事,我本来想亲口跟你说的。”
    陆同舟“嗯”一声,“现在我已经知道了。”
    “我哥就是在去美国的飞机上失事的,从那以后这件事就成了我妈的心结。有一次她去庙里,一个老和尚突然跟她说,我如果出国,必定跟我哥的结局一样,横死异乡。”
    “多可笑。”靳明嫣冷笑,“他们都拦不住我的。”
    是啊,他的嫣嫣多勇敢啊,怎么会怕这个。
    “我一定要出国,陆同舟,我现在只是告诉你我的想法,我同样也尊重你的想法。”
    陆同舟没来得及回答,靳明嫣接着一口气说,“我已经决定放弃高考了,过了正月后京都有一场名师封闭式集训,为期三个月,我已经报名了。”
    靳明嫣没给陆同舟说话的机会,语句通顺,语气坚定,像是早就排练好了许多遍,她传达给陆同舟的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无论陆同舟做什么决定,她的决定都不会改变。
    陆同舟无法成为靳明嫣选择里的变数,陆同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可他不想自我为难,不想去问靳明嫣,如果他不出国,他们之间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在他的心里,他们只会有一种结局。
    陆同舟掀开身上厚重的棉被,喘了口气,“如果一个人去国外,你会害怕吗?吃不惯国外的饭菜怎么办?如果外国佬用方言骂你,你听不懂怎么办?听懂了又怎么办?”
    靳明嫣沉默了,陆同舟说这话的意思就好像是在交代她一个人去国外该注意些什么。
    “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她闷闷地说。
    “不,你不知道我的意思,靳明嫣,我在跟你说你如果带上我的好处。”
    靳明嫣咬住下嘴唇,呼吸声变很轻。
    “如果你带上我,我就可以陪着你,给你暖床,给你做饭,我会努力学外语,替你骂那些不礼貌的人,你生气了就安慰你,告诉你这些都不重要,你开心最重要。”
    说完了这些,陆同舟根本不在意靳明嫣心里被感动出来的惊涛骇浪,轻飘飘地问她,“我们去哪个国家?”
    他就像在问明天是什么天气那么自然,就这么义无反顾决定跟着她走了。
    靳明嫣吸吸鼻子,尾音忍不住兴奋可爱地往上扬,“法国巴黎,浪漫之都。”
    作者有话说:
    一是因为出身和经历不同,二是因为性格不同,舟舟的爱注定要比大小姐沉重许多。明天可能要请假了,但尽量更新吧,爱泥萌~感谢在2023-12-06 20:00:28~2023-12-07 20:53: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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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069
    ◎联姻◎
    挂掉和陆同舟的电话, 靳明嫣把手机按在胸口温热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陆同舟的温度。
    酒楼楼顶的风很大,吹乱了她的长发, 一丝一缕起起伏伏覆盖住她的眼睛。这家酒楼闻名京都,沿江而建, 此刻江面上华灯初上, 波光粼粼。
    她闭上眼, 弯腰把上半身往金属护栏外面倾,想要更多的风吹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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