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出公主府时天色已至晌午,张宏仰头迎着那初春的一轮暖日竟然觉得有些刺眼,太阳虽好却依然是不足以驱逐他心中对于太平公主以及平王李隆基二人间将要发生的那些事所产生的阴霾。他站在公主府正门前,并没有立即抬脚离去,反而是站在那处,望着公主府门前长安大道上的熙熙攘攘,听着周围络绎不绝的各种声响,神色颇为愁难。
    始终随在他身后的范慎当然不可能完全猜到他在想些什么,但范慎能够确定的却是,他知道大人这时肯定是在想着王公公,王公公的那一句做的不错其实不仅让张宏忐忑难测,便连范慎也因为王公公那一句话而多了不少担忧。谁都不知道那老狗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反击,谁都不知道那老狗又会如何来对待他们这些彻底颠覆了江南道局势的小人物。
    “走吧,找处酒家先用了饭然后再去平王殿下府上。”莫名轻叹了一声,张宏说罢也抬脚走上了长安大道上,一身淡色长衫的他在这人来人去的长安道上是那么的不起眼。
    范慎有些愕然,他当然不知道大人为何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而在他紧赶几步,随在了大人身旁时也不由而问道:“今日便去平王府上?”
    张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太平公主与平王殿下这二人都是在江南道之事上给了他莫大帮助的人,即便不提以往在京城时张宏与他二人的交集,单单就江南道之事也决定了张宏在回京后必须得先见过这两位真正的皇亲权贵。当然,江南道一事中还有另外一位绝对权势之人的影子,那便是皇帝陛下。只不过就目前而言,皇帝陛下并不是张宏想见便可以见的。
    只是,范慎依旧不能理解,他并不知道大人刚刚才见过了太平公主,为何又急着要去见平王殿下,这二人理应是分开不在同一日来见才是。
    ……
    张宏并没有为范慎的不理解去解释一些,他所选的酒家事实上也是他在长安城中唯一去过的酒家。当初与楚图一起漫步长安道偶遇妖妖,常霸兄妹时他二人便就是在这处酒楼之上。
    酒菜之物自然有范公子来点,张宏与范慎坐身于酒楼二楼贴临长安道的一处窗口位置,由张宏的视线来看,他刚好也能看见当初捆绑妖妖于园柱之上的那家小店铺,而这时的店铺与当日比起来却是少了店前的草篷。
    “应该是妖妖走了后,她那个恶妇婶婶留那草篷再也无用便拆了去罢。”张宏如此思虑着,不免又想起那个终年红衣赤足的小女孩儿。其实这个时候他并不担心妖妖那处的情况,他也很相信有着常霸在旁,无论如何妖妖都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即便她依然不能完全驾驭得了那些刺客。
    想起妖妖,张宏便又想起妖妖曾经过他做过的那些事情,刺伤张介良,摧毁范门一处宅院,以及江南道上那所有的事情……而当这所有的事情都在张宏心中一一浮现时,他的思绪便又漫无边际的开始念起了自从他来到这唐朝的两年间,所经历的,所遭遇的所有事情。
    两年了,对于发生在他身上最为匪夷所思的事件,张宏其实一开始能够接受的,那个时候为了让阿娘过的好一些,张宏确实是将他完全融入了这唐朝,也曾经以为他真的便是这一世唐朝的张宏,而他脑中上一世的记忆,仅仅是一个梦罢了。可在这过了两年,经历了这么的事情之后,他突然又觉得这些事情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他忽然意识到,这毕竟不是属于他的世界。而在这个世界中,他始终也只是一个过客。他是孤独着的,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孤独着的……
    这个突然而出现的想法很可怕,让他在这一瞬间忽然恍惚了起来,有些难受,有些心酸。
    ……
    酒菜早已备好,大人却始终不曾动用,范慎疑惑之下也顺着张宏的目向之处而望去。当时遇见妖妖的那些事情,范慎都是不知道的,所以他顺着张宏的视线去望,却终究是看不出任何东西来,只是看得到长安道上那处处的繁华,簇拥的行人,叫卖的小贩。
    他永远都不可能明白此时繁华片片中张宏的落寞。
    “大人。”唤了一声,范慎试图示意大人用饭。但也在他从长安道上收回视线的同时,他却猛然又转过了头认真盯着此时长安道上那一位锦衣玉衫的翩翩公子,那位公子在长安道上并不太招眼,他也根本不会注意到酒楼上的范慎,而此时的那位公子也依旧是自顾自行在这长安道上,说不尽的风流潇洒。
    “大人您看。”范慎急促又重复了一次,伸手指着那位公子。
    这时的张宏因范慎的急促才收回了思绪,他强敛了心神,顺着范慎所指望去,却也在同时神情一僵,显然十分惊诧:“他怎么会在这里?”
    “关键是他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范慎紧抿着唇,沉声道着:“既然他出现在了京城,那便也意味着楚连城很有可能也来了京城!”范慎说着,突然注意到张宏带着许多玩味的神情在望着他。这让他直接便想起了楚连城在江南道的失踪与他有着直接的关系。
    故而,范慎当即便显得苦涩了起来:“在下先前确实是实在不知楚连城的动向。”
    范慎如此说了,那张宏便也相信了他,他复又望着窗下那位公子暗自沉思着,却也终究没有作出任何反映来。
    长安道上的那些锦衣公子,乃是张宏的熟人,江南道之事能够如愿得成,也是这位公子从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而这位公子也一度是最想取了张宏性命之人。
    皇商李家二少爷,李挽良。
    一直到李挽良消失在了这长安道上,张宏都未能看到他身旁有任何眼熟之人。李挽良起初是被关在苏州刺史府大牢的,后来因为楚连城的那个卑劣手段使其获得了自由,而也是他获得自由的当日,楚南仁便针对楚园悍然动了手。同时,也在那一日晚上,楚连城消失于江南道。这一系列事件推断下来,当然可以让张宏与范慎很快想起,楚连城的下落,这位李挽良李二少爷应当是知道的。那既然李挽良此时突然出现在了长安道,是否可以认为楚连城楚大公子也来到了京城?
    李挽良的出现让张宏再也没有心思去感慨这两年来的那些事情,他望着李挽良消失在了长安道上的那处若有所思,而这其间长安道上那位华袍公子李挽良当然也不可能注意到这酒楼之上。
    张宏的若有所思落在范慎眼中,却只是一味的平静。这让范慎心生疑惑,无论是李挽良极有可能牵涉着楚连城行踪这一事,又或着李挽良本身就是迫切想取张宏性命的一个人。这两个原因都不该让张宏此时依然平静,即便他不见得会立即动手,但起码也应该会有所举动。可张宏只是平静着,因此范慎忍不住问道:“须不须要拿下他?”
    张宏摇头,在江南道是因为局势的缘故让他不得不针对这位李二少爷来动手,那在江南道事后,他确实没有必要再针对李挽良,即便李挽良一直拥有取他性命的欲望,但张宏也依然不会介意。事实上李挽良确实有足够的理由仇视张宏,他的兄长毕竟是死在了张宏手上。
    况且,拿下李挽良,其实不如放其自由行走在京城。
    “可大人,你应当知道他始终对你有着不浅的仇恨,再加上他身后的那位楚大公子也确实是一个威胁……”范慎再道,这时的他好象是真的愿意为张宏擒下李挽良,继而再找出那位他在江南道放走的楚连城楚大公子。
    范慎如此这般的心思,张宏并没有去琢磨。不知为何,他在范慎说罢了后,竟然微眯了眼睛,认真看着范慎轻声道:“你是在担心他们会做出一些能够伤害到我的事情?”
    范慎下意识的点头。
    张宏叹而摇头,喃喃道:“真正能够伤害到我的人,要么比我弱小,要么比我强大。比我弱小的,我会宽恕他;比我强大的,我会宽恕我自己。”
    范慎确实是不知道大人此时为何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但张宏的这句话也的确是让他为之一震,也是直到这时他才明白这少年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态面对太平公主,平王殿下那些人的。
    ……
    其实范慎还是不懂,他并没有完全明白张宏为何会对他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这一餐酒菜便随着李挽良李少爷的出现而失去了它原本的气氛,虽然张宏选择这处酒楼本也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来思虑斟酌先前太平公主的那些话,以及深思王公公那一句话真正的含义,从而再谋划出他随后去见平王殿下需要注意哪些事项,本来就没有纵意吃喝的意思,但这李挽良的出现也确实是叫张宏彻底失去了用这酒菜的兴趣。所以他随意吃了几口后,便与范慎再不停留,直接前往了平王府上。
    张宏在江南道的一年里,宁王殿下不知何故竟然放弃了东宫之位,他转而表态支持着平王李隆基。而不管宁王为何会有这等态度,这毕竟是让平王李隆基在一定程度上水涨船高。因此,从前王府胡同距离张宏府上不远处的那间宅院当然不再是他的居住之所,这时隐为东宫有力竞争人选的他也适时搬到了距离皇宫不远处的那一间较为奢华的宅院之中。
    张宏与范慎走到平王府前的时候,这处处彰显着尊贵威严的府邸门前并不像太平公主府那般有着森严的护卫,它反而只是敞开着大门,在门前留了一处门房而已。今日的造访,自然不是李隆基所能料到的,因此张宏与李隆基的关系再如何的密切,也必须得经过门房的传话。
    也是他二人侯在府门前时,自这奢华宅院内却隐约传来阵阵鼓瑟乐曲之声,伴随着不少女子的娇笑声,让张宏与范慎一时都神情极为古怪。(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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