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和阿磬被抬进了一间屋子。几个山贼打开笼门,将两个人揪了出来,像揪着两只鸡。然后回手带上房门,严严实实地锁上了。
    “喂!开门啊!开门啊!”杜衡拍着房门,“快放我出去!我要尿尿!”
    “里面有夜壶!”站在门口的山贼喊道。
    “当着女孩子的面,怎么用夜壶嘛……”
    杜衡透过门缝,看见外面站着五六个膀大腰圆的山贼,偏过脸朝着身后小声道:“阿磬姑娘,外面好多人啊,你快想个办法救我们出去啊!”
    等了半天,却没有听到阿磬回答。杜衡回头一看,只见阿磬毫不客气地在屋中央的小桌旁坐下。桌上摆着一盘酱猪蹄、一盘卤鸡爪、一盘鸭腿和一盘花生米,都是下酒菜。阿磬也不拿自己当外人,拿起一个酱猪蹄啃了起来。
    “阿磬姑娘,你可真是好兴致,居然还吃得下去。”杜衡揶揄道。
    阿磬横了一眼杜衡,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啊,你还别说,这猪蹄子烧得不错呢,你不想尝尝?”说着,又使劲啃了两口猪蹄,吧唧吧唧地嚼着,猪蹄蹭得白玉一般的双颊油光锃亮的。
    杜衡咽了一口口水,肚子里传出咕噜噜的声音。他一天都没吃饭,确实饿了。那猪蹄泛着油汪汪的琥珀色,看上去鲜嫩多汁,肥美可口,馋得杜衡口齿生津。
    盘子里原本有三个猪蹄,阿磬挥舞着白胖的小手,风卷残云般的,居然瞬间就干掉了两个,正准备向最后一个出手。她刚抓起猪蹄啃了一口,杜衡赶紧从她手中一把将猪蹄夺了过来,大啃特啃起来。
    真香,真香!
    阿磬也不生气,笑了笑又去抓鸭腿。两个人相对无言,屋子里只剩下响亮的吧唧嘴的声音。
    “哐”的一声,门突然大开,大当家的黑煤球一样矮小的身躯出现在门口。他满身酒气,棕黄的脸上透出两朵红晕,眼神朦胧,充满了色眯眯的意味。
    屋子里的两个人顿时停止了咀嚼,但举着鸡爪的手却没有放下的意思。
    “哟,你们两个倒是自觉,背着我先吃上了哈?吃吧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啊!”
    杜衡心下一寒。
    干活?刚才阿磬好像也说过要干活,那,他们两个说要干的不是同一个活吧?
    他默默咽下了嘴里的东西,然后把啃了一半的鸡爪又放回盘子里。
    大当家的走到跟自己一般高的桌子旁,踮起脚尖,提起桌上的小酒坛,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然后把空酒坛往后一丢,搓着两只油腻的手,狞笑道:“来吧!我的两个小乖乖,来陪爷爷干活吧!”说着便猛地朝阿磬扑过去。
    阿磬嘴里叼着鸡爪,灵巧地一转身跃到一边。大当家的扑了个空,一把抱住了凳子。
    不知是吃的太快还是怎么,阿磬开始不停打嗝,她提起另一只小酒坛喝了一口,然后使劲拍拍胸膛。
    “哎唷,小丫头有点意思,跟你爷爷玩捉迷藏是不是?”
    大当家的站起身,拿过阿磬刚才喝过的酒坛灌了一口,又向阿磬扑过去。阿磬见这矮子还冲自己来,便又凌空一跃,向大当家的身后跃去,在半空中还把嘴里的鸡爪塞进了大当家的嘴里。
    杜衡在旁边瞧着热闹,心道,这个阿磬似乎是故意想要到这里来的,但却迟迟没见什么实在手段,难道只是为了来戏耍这个黑矮子?
    大当家的见嘴里多了个鸡爪,竟没有要吐出来的意思,反而“咯嘣咯嘣”连骨头带皮全都嚼碎了吞进肚子,惊得阿磬面上一愣。
    “小娘子真是向着你爷爷我啊!怕爷爷饿了,还给爷爷送鸡爪吃。唉,这沾了小娘子口水的鸡爪还真是香甜,来,再让爷爷好好尝尝!”
    “停!”阿磬举起一只手,抵在大当家的撞过来的脑门上,“大爷爷,您不能光消遣我一个人啊,您身后那位小哥,还一直等着伺候您呢!他刚才一直说您怎么怎么英俊,怎么怎么威武,就想拜倒在您的虎皮裙下,一亲您的芳泽呢!”
    “哦?是吗?”大当家的回过头来,眼中闪着饥渴的光,恨不得把杜衡活吃了。
    “大王您别听她胡说!她……”
    杜衡的脸涨成了酱紫色,刚要摆手,却看到阿磬在冲自己使眼色,身子还悄悄地朝桌边挪动。
    终于要开始行动了?
    “她哪里胡说了?”大当家的见杜衡如此反应,面上一沉,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杜衡连忙改口道:“她……她说的一点都不全面,您何止英俊,何止威武?简直是赛过天神,赛过天仙,赛过世界上所有的男人!您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您是我见过的最帅的男子汉!”
    杜衡朝大当家的竖起大拇指,余光瞟着阿磬。发现阿磬正从怀里掏出一颗棕色的小果子,放到了酒坛里。她挤着一只眼睛朝酒坛子里面瞅,然后皱了皱眉,又把那小果子倒了出来,扔进嘴里,想要把那东西咬开的样子。
    这姑娘是想给矮子下药?那倒是先研究明白啊!这果子一看就是什么草药之类的,怎么可能融化在酒里?她是傻还是怎么着?就以她这笨手笨脚的样子,我若不动手,怕是两个人都要失身于这臭矮子了!
    大当家的听到身后有动静,刚想要回头,杜衡暗道不好,连忙又拍起马屁道:“大王!我还没说完呢,您看您,如此英明神武的一个人,又有这么多身强力壮的兄弟,怎么能甘心委屈自己,就当一个山大王呢?依我看啊,您应该广招兵马,再招些能人异士,自己立个什么门派,做一番大事业,这才不算瞎了您的才能啊!”
    杜衡嘴上讲个不停,余光瞥见阿磬正挤眉弄眼,左咬右嗑,就是弄不开那个小果子,不禁心中急得乱蹦。
    哎呦,这姑娘怎么这么笨,简直比御阳还笨!谁要把身家性命托付给她,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大当家的听得眉飞色舞,喜笑颜开,光头上的两根黄毛都跟着颤三颤。
    突然,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竟是阿磬气急,拿着酒坛子猛地砸了那小果子一下。
    什么都阻止不了这矮子回头了,杜衡心中无比抓狂。
    小果子终于被砸开,露出里面白色的粉末。那粉末似乎有什么刺激性的气味,阿磬刚砸开果子,就立刻皱了皱鼻子,然后打了一个巨响的喷嚏。
    “阿嚏!”
    大当家的刚好回头,却被迎面喷了一脸的白沫沫。
    “咳咳咳……这是什么鬼东西?”大当家的被迷得睁不开眼。
    杜衡瞪眼瞧着阿磬,阿磬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当家的的脸,仿佛那张脸上即将开出花来。
    “怎么还不变?难道那老婆子骗我?不应该啊……”阿磬小声嘀咕道,显得很焦急。
    “变什么啊?”杜衡问道。
    “变?”大当家的好不容易把眼睛蹭干净,“好啊,你个小蹄子,居然想给你爷爷下药?我看你是活腻了吧?你盼着我变成什么?变牛?变羊?看我变个大灰狼吃了你们这两头小肥猪!”
    大当家的那敦实的身躯猛地弹起,一个暴跳便向阿磬扑过去。阿磬吓得脸色煞白,索性眼睛一闭,直棱棱地杵在那里,不动了。
    杜衡心中暗骂,真是废物!干什么也不想个后路,一计不成就听天由命了,就这还想暗算别人?
    他万般无奈,只得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给那黑矮子迎头一击。他手上捏着一决,准备施个定身法,却见大当家的飞在半空中,突然悄无声息地渐渐缩小,最后竟缩成了一个表面光滑的球砸在阿磬身上。
    阿磬冷不丁吃了一撞,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那球。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却看见一只缩成一团的穿山甲在自己手中瑟瑟发抖。
    “奏效了!奏效了!哈哈哈……”阿磬举起穿山甲球,脸上乐开了花。
    这回轮到杜衡目瞪口呆了。寨主是个穿山甲?难怪这寨子叫“劈山寨”,倒是名副其实。
    “这这这是……?”
    “这是我从我们招摇山神婆那里要来的显形果,无论是谁,吃了它便会法力尽失,现出原形。我就说那老婆子不能骗我,哼哼,她敢骗我?”
    阿磬一只手将穿山甲抛起接住,像在玩一个皮球。她掂着穿山甲猛地朝门踹了一脚,那门竟像没有锁似的,砰的一声敞开了。
    杜衡探头探脑地走到门外,只见月光下,遍地的爬虫走兽在桌椅饭菜之中穿行。几处火把掉在地上,正逐渐引燃寨子里的草垛和木屋。原本人生鼎沸的寨子里,这会儿竟静悄悄的,只剩下爬虫走兽细细索索的脚步声。不一会儿,那些丑陋的东西就全都跑没影了。
    杜衡冷笑一声。
    呵,原来尽是些虫子野兽成精了。老大现了原形,这些小喽啰没了法力维持,便也都跟着现了原形。只是,这爬虫走兽虽然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但穿山甲似乎也不是什么威猛的东西,它们怎会拜个穿山甲为大当家的,还年年往这里进贡呢?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学遁术?
    “哈哈!也挺简单的嘛!”阿磬将穿山甲抛得高高的,然后又接住,“我终于除了招摇山的心腹大患,也不枉我深入虎穴啦!”
    “阿磬姑娘,原来你是故意被他们抓过来的?”杜衡假装恍然大悟。
    “是啊,这伙山贼都会遁术,抓又抓不到,打又打不死,每日来招摇山骚扰,搞得山民们都暴躁得很。我就问神婆要了神药,亲自将它们一网打尽。真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阿磬将穿山甲往后一丢,双手掐腰,得意地大笑起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在山林中轻轻回荡着。
    “阿磬姑娘可真有智慧,这么大一窝贼寇都让你给端了!看来姑娘你不光人长得漂亮,还足智多谋,我真的好佩服你呀!”
    杜衡面上奉承着,心里却骂成一片,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蠢的偷袭。
    “哈哈!我也很佩服我自己呀!”阿磬掸弹衣服上的灰尘,“好啦,我该回家啦,阿穆兄弟,咱们后会有期!”
    杜衡见阿磬要走,连忙跟上去,道:“哎哎哎,阿磬姑娘,你看,这荒郊野岭的,我也不认路,媳妇也还没找到,不如,你带我去招摇山好不好?”
    还没等阿磬回答,只听见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谁也别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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