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此刻并不是在对钱松说话。
    因为“你想获得力量吗?少年”这句话里,明确表示了沟通对象是“少年”。
    很显然,钱松不是。
    他已经很老了。
    就算他现在这副还原了前世的面孔,也不是少年——他吃紫薯噎死的时候,享年27岁,足够被某些少女称为“大叔”的年纪,算不得少年。
    现场所有人中,能被称得上“少年”的,也就只有黑人小伙儿杰森自己了。
    所以,这句话,是“杰森”说给自己听的。
    准确地说,是暂时附身在杰森体内的某个存在,在和杰森对话。
    果然,杰森脸上的邪笑很快转变为了惊恐:“啊?你是谁?”
    接下来,在旁观者眼中,看到的就是一幕精神分裂一样的对话。
    “吾乃不可言说之地的子爵,跨越时空感应到了你对力量的渴望,快回答我,少年,你想获得力量吗?”
    “……能先从我脑子里出去再谈吗?我害怕……”
    “你是如此的幸运,少年。得到伟大的瓦拉克子爵的青睐,是你无上的荣耀,不要再犹豫了,错过这个机会,你将永远作为一个被人踩在脚下的弱者而生存……你想永远被人欺负吗?”
    “不想。”
    “你想永远受人歧视吗?”
    “不想!”
    “你想永远承受无端的指责、嘲讽和伤害吗?”
    “不想!!”
    这段精分一样的“自我”对话,搞得跟传销洗脑一样,杰森脸上的邪恶扭曲表情,也随着对话的进行,越来越同步。
    钱松深吸一口气,先不说这个情况是否诡异恐怖,单说试图附身杰森的这个“瓦拉克子爵”,如此旁若无人地进行着夺舍过程,完全无视周围是否有其他人窥视,钱松只能给他打2分(满分100分)。
    这位瓦拉克子爵,脑子估计也瓦特了。
    也许这位颇有恶魔画风的子爵大人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有信心吧,不害怕别人的打扰。
    钱松睁开了古神之眼。
    在古神视角中,一条黏糊糊的,像吊死鬼的长舌一样的虚影,从墙上的山羊头图案中伸出,缠绕在代表杰森的“线团”上。
    “有趣。”钱松微笑一声道,古神视角的凡人世界,一切皆是“线团”,上次见到的“非线团”存在,是一团锁链的恶灵骑士。
    …………
    随着杰森与那个“子爵”的精神共鸣,他恍惚间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血色的空间。
    一个看不清形象的黑影站立在血色的天空之上,让杰森产生了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黑影什么也没说,只是以它为核心,整个空间扭曲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所有的一切包括杰森都被漩涡卷了进去。
    等惊叫的杰森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了学校的教室走廊里。
    学生们都在各自教室里上课,走廊里空无一人。
    杰森惊魂未定地往前走了一段路,他本能地往自己的教室走去。
    在走近转角楼梯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阵嬉笑声,声音很熟悉。
    他在墙角探头望去,瞳孔顿时一缩——一个靓丽的白妞正和一个强壮的雀斑男孩热情激吻着。
    这是他今生难忘的一幕,是他尝试过无数次想要忘记的一幕,没想到又要经历一次这种伤心欲绝的痛楚。
    这女生是他的暗恋对象,有着和姐姐黛茜一样白皙的皮肤和发色,迷人的笑容不知道让多少男生魂绕梦牵。
    她是学校拉拉队的成员,而抱着她的男生,是杰森这个年级的橄榄球队队长,也是全校殴打杰森次数最多的人。
    “鲍勃,你能想象到,杰森那瘦得跟拖把杆一样的黑鬼,在我邀请他参加生日宴会时的表情吗?他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哈哈哈哈!”女生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杰森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因为接下来鲍勃说的话,他都能背下来了:
    “黑色的野猪也想嗅花园里的玫瑰?总有一天,它们全都会死在猎人的枪下,杰妮芙!”鲍勃的笑声很猥琐:“真应该把他流放到南方的庄园里采棉花,希望洁白的棉花能把他那肮脏的黑皮和眼珠子擦干净一点!”
    “啊啊啊啊啊!”杰森痛苦地抓着头皮,双目发红地冲向两人,结果双眼一黑,场景转换,他又来到了教室里,他的物理卷子得到了一个“a”,胖胖的老师居高临下地蔑视着他:“杰森,有人告诉我,你考试作弊了,我需要和你的父母谈一谈。”
    杰森没有作弊,真的没有。
    教室里的同学们窃窃私语,偏偏这个“私语”的音量恰巧能让杰森听到:
    “恶心!”
    “黑人也能得物理高分?扯淡!在科学领域,黑人在诺贝尔奖方面依然是零记录!别以为得了几个诺贝尔和平奖和文学奖就能和我们平起平坐了。”
    “对啊,黑佬只有肌肉发达,他应该去打篮球或者参加田径训练。”
    “你看他瘦得跟快死的猫一样,还打篮球?被篮球砸到会死的吧?哈哈!”
    “嘿嘿,是啊,这家伙连黑人的种族天赋都没有,垃圾!”
    “废物!”
    “……”
    杰森眼睛瞪得老大,因为愤怒,眼白中全是血丝,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shut up!!!”
    随着他的一声暴喝,周围的场景碎裂了,然后又很快重组,这次,他来到了操场上。
    这个场景他熟悉,因为这是今早刚发生的事情。
    他被一群白人学生围在田径赛道的路边,他的手机被人抢走了。
    “这是你姐姐?”一个白人胖男孩揶揄着问道。
    不等杰森回答,胖子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你这是在哪儿偷拍的美女照片吧?这么漂亮的辣妹,怎么可能和你做家人?夜里睡觉不会做噩梦吗?”
    杰森愤怒地咆哮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两个学生拦住了。
    “哟,哭了?”胖子非常享受杰森的眼泪,“手机借我耍两天哈,我要用你手机里的这个美女照片,做几次男人都会做的事情,嘿嘿!”
    看着胖子那猥琐地笑容,杰森爆发了,他猛然一蹲,穿过了包围圈,抱着胖子的胳膊抢手机,无奈他太瘦弱了,抢不过,于是他狠狠地咬住了胖子的手腕。
    “啊啊啊!松口!你这只黑猪!松口啊!”胖子惨叫起来,“给我打!打死他!打死他!”
    众人围上来,无数拳脚从四面八方打来,杰森蹲在地上,死死护住手机,护住手机里的姐姐的照片,任凭雨点般的攻击捶在背上、头上、大腿上。
    “现在,告诉我,你想获得力量吗?”那个声音又来了。
    杰森艰难地站起身,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血色空间。
    “y……”杰森刚想回答“yes”,忽然整个空间一阵震荡。
    血色的昏暗空间,那高高的穹顶之上,忽然出现了一轮金色的烈日,整个空间都像被点燃了一样灼热。
    再仔细看,这烈日的中间,有一个紫色的竖瞳。
    竖瞳像眼珠一样转动了一下,盯着空中的黑影,烈阳焚天,声震寰宇:“不,他不需要你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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