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很用力,但由于这门实在是太紧了,所以并没有拉开多大的缝儿。
    顾平乐拉高了自己的领口,用衣服抵挡着扬起的纸灰,纸灰迷了眼睛,他适应了一会儿,调整着用力的节奏,一点一点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这股淡淡的臭味儿就是从地下室传来的,一打开门,这味道更加浓郁,他从来没闻过这味道,觉得有些呛人。
    他适应了一会儿,但还是没能适应这种味道,从兜里拿出了打火机,小说里都用蜡烛来检测是否有氧气,以防万一,他就点了个打火机。
    木质的楼梯有些老旧,踩起来还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让人怀疑它会不会断裂。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里的黑暗格外浓稠,仿佛能吸收光线,手电筒只能映射出窄窄的光束,并不能给他明亮的视野。
    “这地方有点诡异啊,要不然还是上去吧?”他脑子里闪现出后退的想法,但身体还是诚实地向下走去。
    脚踏到地面的一瞬间,他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黑暗,他并不知道这地下室有多大面积,他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却踩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还发出了“噗呲”一声。
    他一下子照向这个方向,看到这地上的,是一只手。
    “我去!”
    顾平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踩到的是藏在这里的人的手,但是他踩到之后却没有任何骂声传来,他冷静了一下,意识到刚才那可能并不是活人的手。
    这臭味儿,是肉类腐烂的味道。
    他正了正四处乱晃的手电筒,双手固定住,照向那个方向,入眼的是一只有些肥肿的手,再往上,入目的是一位半个身子挂在外面的肥胖男人,他的下半身在一口黑色的棺材里,棺材盖盖了一半,正好夹住他的腰,让他不会从棺材里掉出来。
    他的身体有着不自然的胀大现象,像是一个装满恶臭气体的气球,腹部高高隆起,四肢增粗,手上的皮肤像是手套一样,脱落了一片,浑身的皮肤呈现污绿色,甚至能看到腐败的静脉网,他鼓胀的身体散发出极度腐败的气息,只是一点都会令人作呕。
    他的脸侧在地面上,脸部肿的很大,嘴唇肿大外翻,突出的眼珠还混着黄褐色的液体,仿佛下一秒就会脱落,而一条条蛆虫和其他寄生物在他的口鼻处钻来钻去,地上还有不少蜕掉的壳。
    顾平乐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转过身去就是一阵干呕。
    由于他并没吃什么东西,胃袋还很空,只吐出了一点酸水。
    他脑子里闪过了毕生所听过的所有脏话,这画面可能会缠绕他好久,张老爷子和奇怪相声都没带给他这么大的冲击。
    巨人观。
    他知道这是巨人观现象的尸体,只是一具尸体,但比之前的一切都富有冲击力。
    这恶臭味儿还环绕不散,他干呕了一会儿,只觉得自己的脑仁子都被吐出来了。
    顾平乐也没见过几次大体老师,老实说,大体老师看着比这位文雅多了。
    并且他们每次见到大体老师时,都抱着一种敬意,福尔马林的味道闻久了都能闻出花来,而这么生猛的画面,给他的思维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还好我报志愿时没想过当法医,不然总要和这些打交道……”
    他脑子里一时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顾平乐在学校里认识过一位学长,学长的专业课成绩很好,但是在一次实习之后,他就选择了转行,因为他第一次上手术台时,才看到活着的人体内部构造,医生一边用电刀止血,一边讨论着昨天晚上吃的烤肉。
    电刀加热后的人体组织也散发出了烤肉的香气,这带着声音和味道的画面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然后这位师哥深感不适,就选择了转行。
    顾平乐想,要是让有些看了日剧就想当法医的人看到这位巨人观的兄台,那估计一大半人都会打消这想法。
    想了一些有的没的,他驱散了一些呕吐感,硬着头皮走向这具尸体。
    这位胖兄露出来的部分并没有明显的伤口,顾平乐虽然很想一探究竟,但还是没有狠下心来推开盖子,他用手电筒照了照,下半身也没什么明显伤口,也没有被腰斩,也许是被困在这里饿死或是猝死的。
    他向胖兄的身后走去,胖兄的身后不远处就是另一口棺材,不过这一口的棺材盖是盖好的。
    “为什么这棺材不葬在土里,却放在地下室?”
    他带着疑惑向后走去,越走越心惊,这地下室的黑暗里,竟然全都是棺材,密密麻麻的,令人头皮发麻。
    “王思同说过这村子总会买很多棺材,买这么多棺材是要干什么?”顾平乐暗暗思考着,“刚才那个人明显是被困在这里,难道说,这每一口棺材里都困着一个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这究竟是个什么村子?”
    他心里闪过很多想法,但却没办法直接确认。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顾平乐找了一口棺材,这棺材的盖子盖得严严实实,非常完整,不打开它的话,没有人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也许是一具尸体,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是一只猫。
    打开它,就能验证。
    他小时候看过一本小说,说是开棺时,要在墓室东南角点上一根蜡烛,如果蜡烛灭了,那就证明墓主不欢迎你,不可以开馆。
    这地下室太大,他也不知道哪儿是东南角,就在这口棺材旁随便找了个角落,将打火机立在了那里。
    权当是心理安慰,毕竟这种事,这辈子估计也发生不了第二次。
    他深吸一口气,搬动着棺材盖,倒是不算太沉,打开时也没有扑面而来的恶臭,只有淡淡的纸灰味儿。
    打火机没有灭。
    有氧气、有燃料,又没有风,它当然不会灭。
    手电筒的光照进棺材,这口棺材里躺着个人,穿着蓝色的工装,两只手乖巧地交叉着,放在腹部,身体直愣愣的。
    这人的脸色很苍白,但却没有其他的异状,身上甚至没有尸斑,看起来只像是睡着了。
    顾平乐离得近了点,这人看起来至少不精神污染。
    棺材里有一点黄色的纸片,这人下巴上就不小心落了一片,还在轻轻地摆动着。
    顾平乐伸出手,打算把这片纸拿出来,和纸钱对照一下,但是他的指尖却感受到了一丝温暖的气息。
    他看向棺材里如同睡着了的人。
    这温暖的气息来自于这个人。
    这人,还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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