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掌灯时分,雨势依旧没有停下。
    长门宫,无缘殿。
    陈阿娇跪坐在蒲团上,刘焕身躯颤抖的走来,看着灯火下脸色忽明忽暗的母亲,不由哀叹道:“阿母,失败了。”
    陈阿娇闭着的双目缓缓睁开,脸上露出一抹惨然的笑容。
    刘焕泪眼朦胧,道:“现在想走,都走不掉了。”
    “阿母……”
    刘焕眼泪吧嗒吧嗒落了下来,低声哽咽的道:“娘啊!孩儿,不想死啊!”
    陈阿娇呆呆的看着刘焕,自己亲自培养出来的儿子,舔犊之情油然而生,又怎忍心让自己儿子受牵连呢?
    她缓缓地抚摸着刘焕的头颅,依旧带着微笑,只是笑容有些苦涩,对刘焕道:“总该要殊死一搏的。”
    “拼一下最起码有机会,要是什么都不做,一点机会都不会有。”
    “焕儿,你有时候太柔弱了,你单纯、善良,这些固然都是很好的品质,但以后还是要改一改的。”
    “娘以后没办法保护你了,伱自己不要再单纯善良了,要刚强一点,工于心计,要隐忍……”
    刘焕眼泪如门外的雨滴扑簌簌的落下,哭喊着道:“娘!没事的,没事的!”
    “你和父皇夫妻一场,父皇一定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他若敢处罚你,孩儿,孩儿便让他连孩儿一同杀了便是!”
    陈阿娇一辈子最骄傲的事,便是培养了这么一名优秀的儿子。
    虽然儿子也有点确定,他善良柔弱,但却是全天下最孝顺的儿子,陈阿娇满足了。
    即便她死了,也值得了!
    她微微摇了摇头,对刘焕道:“傻孩子,不必如此,娘知道你孝顺,只有你活着才能好好孝顺娘。”
    “你不会有事的,娘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刘焕紧紧抱住陈阿娇:“娘!孩儿对不起你!孩儿无能,孩儿无用!呜呜呜。”
    他的脸上充满了愧疚,他确实对不起陈阿娇。
    陈阿娇做的一切事,他心知肚明,可他却暗中撇开了和自己有关的所有证据。
    其实他不做这些事,陈阿娇也不会让刘焕出事,陈阿娇也不会让自己的谋划和自己儿子沾一点边。
    陈阿娇或许有些疯狂,但却没办法质疑她作为一个母亲,对自己儿子深深的爱!
    她称得上是一名伟大的母亲。
    她轻轻拍着刘焕的后背,双眸也渐渐模糊湿润了起来。
    不过陈阿娇却不曾后悔过,事态一步步将他逼到如今的境地,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成功和失败本就是对等的风险,败了就是败了,可若赢了,所有事都会改写。
    谁又能知道卫宁会提前替汉武帝挡住了那致命一击呢?
    谁又知道卫宁为什么会认出朱安世呢?
    一切都是命,天时地利不在自己,若这一步实现了,整个大汉历史也将会被改写。
    后悔吗?
    陈阿娇一点不后悔,她的谋划没有出错,她距离成功就差那么一点点,只是她的命不好,亦或者说汉武帝的命太好了。
    若是那一致命的弓弩射中汉武帝的心脏,神仙难救,所有的事都会被改写。
    陈阿娇松开了刘焕,道:“阿母换个衣服,一会儿应当会有人要来找我,我要穿的体面一些。”
    ……
    未央宫。
    椒房殿。
    汉武帝最终听了董仲舒的意见,下令赐死廷尉赵禹,其家人男丁充军,女眷成妓。
    雨幕中,张汤撑着雨伞踱步快速朝椒房殿方向走来。
    抵达椒房殿外的廊檐下,张汤放下手中的雨伞。
    庄青翟和董仲舒站在一旁,见到张汤到来,便抱拳对汉武帝道:“微臣告退。”
    等两人走后,汉武帝才盯着张汤面色不善的道:“审出来了?”
    张汤恭敬的道:“朱安世交代了堂邑侯陈须。”
    听到这个名字后,汉武帝似乎早有预料一般,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只是压在心中的愤怒却快要喷发而出。
    张汤继续道:“堂邑侯两个月前去了阳陵,收买了朱安世这一批侠客。”
    汉武帝淡漠的问道:“他们是怎么混入南城的?”
    张汤道:“是前陈皇后裹挟了南城守城千人将魏元卿,魏元卿将他们安插进去。”
    呼!
    汉武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果然是她啊!
    阿娇,朕待你不薄,你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朕的底线,如今竟要刺杀朕,朕真的太善待你了,你这恃宠而骄的毒妇性子,到现在依旧不知收敛!
    当真以为朕不敢诛你九族邪?!
    汉武帝双颊抽的厉害,嘴角也在微微颤抖,双拳在袖笼内紧紧握紧,呼吸都开始粗重起来,双目充血,愤怒到了极致。
    他努力的抑制住自己的怒火,问张汤道:“刘焕参与了吗?”
    张汤摇头道:“陈须那边没查出来。”
    汉武帝陷入久久的沉默,然后才开口道:“杀阿娇之前,问清楚刘焕是否参与了此事!”
    “所有参与刺杀的……嗯,侠客是么?将其家人全部找出来,夷平其族,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南城守军千人将以上的军官全部撤下论罪!尸位素餐的狗东西,死不足惜!”
    “凡此次护驾有功的士卒,让丞相府论功行赏,撤下的南城守军军官,让他们顶上去!”
    “长门宫刘焕的事,随时对朕汇报!”
    “去吧。”
    汉武帝安排好了一切,呼吸依旧粗重,双目带着狠厉和愤怒,显然已经怒到极点,此时在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
    ……
    张汤带着一队建章营骑,冒着雨幕,快速朝长门宫走去。
    本来陈阿娇和刘焕能安稳的离开长安,去山东就王,却偏要选择这种方式离开人间。
    汉武帝怀疑刘焕不是没道理的,本来他们是可以早早离开的,可刘焕却三番五次拖延离开长安的时间,这怎能不让汉武帝怀疑。
    莫说汉武帝,张汤都觉得刘焕不正常。
    但没有真凭实据之前,刘焕依旧是汉武帝的骨肉至亲,张汤不敢乱动。
    长门宫的大门被建章营推开,建章营骑将这里团团围住。
    张汤背着手,跨步一步步朝无缘殿中厅走来。
    门扉被推开,一席凤袍的陈阿娇端坐在蒲团主位,安静的注视着张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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