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青泽一语道破天机,儒家之论
    时光荏苒,转眼间又是五日光景。
    一辆马车上,月儿正趴在端木蓉的腿上酣眠,马车的另一侧,焰灵姬有些无聊地把玩著手中的火灵簪。
    “公子,墨家的那位鉅子当真是燕丹?”
    马车的车辕那边,清虚和青泽两人一左一右,看著前方,青泽轻轻甩了甩手中的马鞭。
    “当年我去镜湖医庄的时候,恰好遇到过他,蓉姑娘也见过,到底是不是,不妨问一问蓉姑娘。”
    车轮碾过地面,视野两边的风景不住地倒退。
    一连五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他们一行人的不寻常,这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的骚扰。
    “是他~”
    端木蓉沉默了片刻,轻声回道。
    燕丹,燕国的太子,被世人称之为太子丹,当年刺秦计划的幕后之人,本以为这个人隨著当年燕王的妥协而逝去,没想到最后却成了墨家的鉅子。
    “一国的太子,成了墨家的领袖,不得不说,造化弄人。”
    焰灵姬摇摇头。
    “其实这也没什么,当年的韩国,九公子韩非成立流沙,不也如此,不一样的是韩非以流沙为支点,想要撬动整个天下,但燕丹...
    “1
    说到此处,焰灵姬语气一顿。
    有些事情,只有亲身经歷之后,才能分辨对错,但关於墨家的事情,她並未切身经歷,燕丹到底是什么样的打算,她是无法確定的。
    “青泽,他给你的感觉如何?”
    有人说过,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往往会有很多张面孔,每一张面孔都是不同的。
    面对家人,他可能是慈父,面对敌人,他可能是刽子手,面对朋友,他可能是值得託付的刎颈之交,但面对人性的另一面,他表现出来的可能是另一副嘴脸。
    故而单纯的想要从一个方面去判断一个人好坏,这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清虚也无法完全保证自己的认识是正確的。
    “他的身上似乎江湖气更多了一些,朝堂之上的做派几乎感觉不到了。”
    “但有一点,若是想要依靠江湖力量推翻帝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纵观歷朝歷代,要想国家长治久安,得位需要正!”
    “他这一条路是註定不会有结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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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虚目光微晃,不愧是智谋堪称当代翘楚的存在,对方的眼光和格局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
    至於结果.....
    另外的一条时间线中,这位墨家的鉅子死在了阴阳家的六魂恐咒之下,让人唏嘘不已。
    当然,从这里其实也能说明,对方的谋求的这条道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错的。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焰灵姬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说道。
    青泽摇摇头。
    “只是某些人依旧心存幻想罢了!此事究竟如何,焰灵姬姑娘当真以为燕丹想不到吗?”
    车內的三人微微一愣,隨后她们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燕丹身为一国太子,接触到的事情绝对要比寻常人多得多,在大势倾轧之下,还能秘密谋划刺秦之事,这又岂会是那些废物,再者成为墨家的鉅子,一派的首领,除了修为之外,心境还得过关。
    所以这些事情,对方又岂能想像不到。
    “自欺欺人归根到底只是无可奈何之后的坚持。”
    清虚缓缓抬手,一片树叶落在了他的手中,马车速度很快,一般来说,就算是有树叶落下,也会被气流吹走。
    但这一片树叶却恰好落在了他的手中,清虚看著手中的那片叶子,心湖上不觉盪起点点涟漪。
    面对困境,面对绝境,有人可能会问,坚持到底还有没有意义。
    有人可能会嘲笑,那是愚昧不堪的固执,有人可能敬佩,因为那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守。
    恐惧是人类的天性,而勇气则是生命的讚歌。
    清虚挥了挥手,让风將手中的那片叶子带走,隨后他再度看向远方。
    对於燕丹的坚持,他其实有明確的答案。
    对方看似荒诞的坚持实则是有意义的,命运或许不会眷顾可怜人,但却青睞那些坚守之人。
    如今的帝国庞大无比,疆域辽阔,大秦兵锋之盛,世间少有,但正是因为如此,这个国家只有那位缔造之人才能镇压,秦朝二世而亡,有人的原因,但在他看来,还有天运使然。
    大秦只会出现一个贏政,而绝对不会出现第二位,这也就意味著大秦这个庞大的帝国註定会烟消云散。
    “妃烟姑娘那边,公子又打算如何应付?”
    马蹄扬起,青泽忽然出声再问。
    禁地之事,他已经了解到了,让东君出手阻止月神,这样的事情恐怕也只有身边的这位能够做的出来。
    对方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此事传到东皇太一的耳中,那位叫妃烟的姑娘又会受到何等惩罚。
    “若是我出手,机关城禁地便是月神的埋骨之地,如今让她代劳,你觉得她会感激还是厌恶?”
    青泽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又是一个出乎预料的回答。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清虚说的很有道理,在这场不对等的对话之中,那个姑娘始终都在劣势,但让人奇怪的是,对方似乎並不反感。
    马车內,霓裳眨了眨眼睛,对於妃烟的遭遇,她深有体会,但让她自己奇怪的是,她並不討厌这种感觉。
    端木蓉伸手抚过月儿的秀髮,心底忽然多了几分感慨。
    燕丹,是她的父亲,对这个小姑娘来说,到底是一件好事儿,还是一件坏事儿呢?
    作为一个从七国纷爭之中走过来的人,她见到了太多太多的算计,燕丹並不能说是一个標准的江湖中人,他更多的是一位政客。
    她很清楚,在政客的眼中,什么都是可以牺牲的,当年的樊於期是秦国投靠太子丹的猛將,但最后依旧成了弃子。
    若是有一天,她身边的这个小姑娘能够成为刺杀秦王的契机,燕丹恐怕也不会放弃的,这便是政客的思维。
    “公子可知燕丹是否还活著?”
    清虚眼睛一眯,眼底多了几分复杂之意。
    “燕丹的境界不低,再加上机关城的陷阱,他被杀的可能性不大,甚至还有可能反杀那两名罗网的刺客!”
    说到此处,清虚语气一顿,不再说话。
    其实他在心里想的更多的是以那位的心性,绝对不会以身犯险,这一点从当年他接触到那个人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
    另一侧,齐鲁之地,桑海城,小圣贤庄。
    一个身材伟岸的男子看著手中的情报,眉头紧锁。
    在他的身边,还有两个稍微年轻一些的男子。
    见到对方这副表情,这二人不由出声问道:“大师兄,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二师弟,三师弟,这是送回来的最新情报,墨家机关城被毁,墨家鉅子最后启动了青龙,將上千名帝国甲士埋葬。”
    “盖聂以及墨家的其他人踪跡全无,帝国发布了重金悬赏。”
    闻言,两人不由一愣。
    墨家机关城之战已经过去了五日之久,在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並未收到相关的情报,以致当他们收到情报的时候,机关城已然沦陷。
    当然,就算是没有沦陷,作为帝国的拥护者,想让他们出手,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至少儒家暂时没有能够正面对抗帝国的力量,坐镇此地的荀子已经有多年未曾出手,江湖传言,荀夫子有大宗师级別的强横力量,但他们却未曾一见。
    “帝国的爪牙已经开始伸向诸子百家,对於贏政来说,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墨家一直以来都是反秦势力之中最活跃的一部分,现在机关城被毁,其势力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忽然,那位年轻的男子出声说道。
    对於帝国,对於贏政,这个男子似乎並没有什么好感。
    “子房,慎言!”
    出声的是男子身边的另一个人,如今儒家拥护帝国,算是帝国的支持者,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去议论帝国的事情,似乎多有不妥。
    “子房说的是事实,但有一点,我们儒家与墨家是不同的,儒墨两家虽然都是当世几大显学之一,门下弟子眾多,背景深厚。但儒家拥护帝国,而墨家却反对帝国。”
    “其思想也背道而驰,儒家讲究仁义道德,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墨家讲究兼爱非攻,道义不同,也註定我们之间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此番行动,墨家元气大伤,对於外界来说,也算是一个警示,日后在教导弟子的时候,要多加注意,加强引导,不要让庄內也出现如此不服王化,不服管教的弟子!”
    听到这里,一开始出声的那个人再度说道:“师兄,帝国的行事难道就一定是对的吗?”
    对於自己师兄的说辞,这个汉子似乎並不完全认可。
    “儒家思想的实现需要王朝作为根基,读书人施展才能更是如此,子房如此排斥,是否还未曾彻底放下心底的怨恨?”
    男子是小圣贤庄的三掌门—张良,张子房。
    而身边的两位则是儒家的掌门伏念和二掌门顏路。
    儒家在桑海耕耘多年,势力情报网四通八达,再加上也有自己探子小队,故而在机关城沦陷之后很短的时间內便已经收到消息。
    如今伏念想要討论的问题是帝国的下一步行动,这些年小圣贤庄一直都是与世无爭,也从未有过明面上叛逆的行为。
    按理说,帝国应该不会对儒家下手,但又有些时候,他对此事又不完全確定。
    如今的儒家虽然与世无爭,但思想却並不是纯粹服务王朝,对於这样的教义,帝国又能否接受得了,这也是一个话题。
    而作为江湖上,站在明面上最庞大的宗派之一,儒家的一举一动都被有心人看在眼中,墨家机关城的事情处置完成后,帝国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其他人的身上。
    这里,桑海城的小圣贤庄便是又一个开始。
    “家仇国恨的確很难忘记,但让我更加在意的是事情的本身,帝国统一七国,完成了前所未有的壮举,但师兄是否又考虑过,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人反对它?”
    伏念目光一沉,看著前方水波荡漾,心情也沉浮起来。
    张良所言不无道理,可世间又何尝有绝对的正確和错误可言?
    没有人能够去说一件事情是完全正確的,也没有人能够说一件事情是完全错误的。
    儒家的经典之中,有反对战爭的论述,倡导世间的百姓克己復礼,恢復社会稳定。
    这样的思想,能说是对的吗?至少站在他们的角度,是无力反驳的,但要说是对的,那为什么最后结束七国乱战局面的不是齐国,而是秦国,一个以法家思想为主导的国家。
    现在帝国完成一统,势力空前庞大,儒家的势力只分布在齐鲁旧地,力量与墨家等大派相比稍弱一筹,当然,这里指的是整体上。
    帝国能够灭掉机关城,换句话来说,若是帝国有意针对儒家,那儒家恐怕也不是对手。
    所以目前就有两种选择摆在了伏念面前,是苟且偷生,进而迎合帝国活著,还是彻底与帝国撕破脸,贯彻应有的道义,最后玉石俱焚。
    当两种局面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作为儒家的掌门,他便不得不慎之又慎。
    生存还是毁灭,恐怕只在一念之间。
    “若秦国是正义之师,行的是正义之事,那六国的百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不满,反秦的呼声又怎么会如此的高涨!”
    “孟子曾言,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义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於生者,故不为苟得也。”
    “面对大是大非,我们又该如何抉择?这一点,师兄当有自己的判断..
    ”
    一旁的顏路听到此话,平静地目光深处不由多了一丝波澜。
    这种道义之爭,恐怕是没有尽头的,其实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会存在一定的矛盾,儒家教育弟子要忠君爱国,但同样的面对不公,面对不义之举,也要有取捨,这期间便又有无穷的可能~~
    “子房,你可有想过,你眼中的义到底是否是真的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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