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战战兢兢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被宪兵带到第三厅內的一间大厅的时候,他便惊讶地发现大厅內有许多张熟悉的面孔,而他一进来,便有人急不可耐地扑向他,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但陀思妥耶夫斯基同样什么都不知道。
    而在接下来,一个又一个人被带了进来,每一个一见先到的同伴就忍不住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具体怎么样谁也不知道,隨著时间的推移,陀思妥耶夫斯基甚至还见到了自己的弟弟安德烈。
    在这段时间,他们还可以自由走动,相互交谈。
    就在整个大厅逐渐被恐惧、惊慌淹没的时候,忽然,又一位“犯人”被请了进来,只是跟其他人不同的是,宪兵对他表现得分外客气,就像他不是被逮捕到这里而是被请来的一样。
    他出现后,整个大厅的恐惧和惊慌似乎一下子就被他踩到了脚底,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与此同时,原本有些惊慌失措和激动的眾人也是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终於反应过来,一个个纷纷围了上去道:
    “尊敬的米哈伊尔先生,您怎么会在这?!这也太……”
    “米哈伊尔先生,您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吗?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们接下来会被怎么样?发生的太突然.…”
    “晚上好,先生们。”
    米哈伊尔摘下了自己的帽子,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回答道:“我们接下来或许要面临一场漫长的审判了,仅仅只是因为我们发表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言论。”
    听到这话,围在米哈伊尔身旁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审判?仅仅是因为我们说了一下话吗?”
    “这太不合理了!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怎么会这样?我一定要进行申诉!”
    当这些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成员有些激烈地说著这些话的时候,米哈伊尔已经一眼看到了正待在人群后面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以及他的弟弟。
    看到陀思妥耶夫斯基时,米哈伊尔多多少少感到有些无奈。
    事情还是这样了吗……
    但对於陀思妥耶夫斯基来说,苦难终究还是给了他回报……
    而陀思妥耶夫斯基看到米哈伊尔之后,一时之间也是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毕竟眼下的这一切似乎还是因为他太过衝动了……
    见到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个样子,米哈伊尔並未再多说些什么,只是走到了他这位朋友的身边,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场面变得有些激烈和混乱的时候,突然,宪兵们便开始行动,將他们这些一个一个拉开,接著就將在场的人分成组,每组八人至十人,分別被带到了不同的房间。
    在这些房间里,所有人被禁止交谈,但得到了像样的饭菜供应,有茶和咖啡,一份丰盛的早餐,再之后则是午餐,每一份饭菜都很精致。
    可即便如此,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的这些人依旧没有一点胃口,毕竞等待审判的那段时间往往是最难熬的,恐惧和压抑正在袭击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唯有米哈伊尔所在的小组是个例外,在被分配到一个房间后,面对第三厅提供的精致的餐饮,米哈伊尔来者不拒,甚至说,等米哈伊尔將面前的东西吃完后,还询问了一旁负责看守的宪兵道:“这位先生,能再来一份吗?”
    负责看守的宪兵:“?”
    您是在等待候审!
    这里不是餐厅!
    可想了想这位值得注意的文学家的身份,这位宪兵在犹豫了一番后终究还是向上面请示去了,而上面的人虽然也觉得这件事是如此的荒谬,但终究,他们还是为米哈伊尔又提供了一份。
    於是米哈伊尔继续吃了起来。
    就目前这个阶段来说,这牢饭还挺好吃的……
    而跟米哈伊尔同一组的成员,就像陀思妥耶夫斯基,不知为何,他们看著米哈伊尔的反应和行动竞然莫名地平静了许多,在米哈伊尔的带动下,即便他们没什么胃口,但竞然也將眼前的食物吃掉了许多。值得一提的是,那位在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中有著一种莫名的权威的激进分子斯佩什涅夫同样在这一组,他从別人那里听到过很多有关米哈伊尔的传闻,但他从未真正见过。
    而在对自己非常自信的情况下,斯佩什涅夫从未觉得这个年纪还要比他小一些的文学家有多么了不起。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之下,无论斯佩什涅夫这个人再怎么高傲,他看著表现得很是平静的米哈伊尔也不得不在心里暗道一声佩服,在心底承认这位先生確实像传闻中那样非同小可…
    就这样,隨著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到了上午十点左右,终於有人来告知他们这些人的情况,但对方的话简直犹如晴天霹雳一样震的他们说不出话来。
    在米哈伊尔他们这一组同样是如此,当看上去有些慵懒的第三厅头目奥尔洛夫將军走进来的时候,他很快便用一种漫不经心却足够残酷的语调通知道:
    “各位先生,如你们所见,你们被捕了,因为从事反叛活动,你们被剥夺了所有公民权利,隨后政府將对你们的罪行进行调查並做出判决。”
    奥尔洛夫將军说完这番话后正想走时,他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便一眼看向了小组內唯一平静的米哈伊尔,不过他並未多说些什么,只是给了米哈伊尔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微笑著点了点头。事到如今,这位平民文学家也应该知道自己究竞该怎么做了!
    快点向沙皇陛下求饶吧!
    即便还是会受到一点教训,但至少时间上能够稍微短上一些……
    等奥尔洛夫將军走后,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的这些人依旧被关在屋子里,不得彼此交流,这种压抑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十一点,犯人们才终於被逐一带到楼下的第三厅总管杜贝尔特將军的办公室。杜贝尔特看了一眼面前的文件,接著就向来者確认身份:
    “蒙贝利?”“是!”
    “杜罗夫?”“是!”
    “陀思妥耶夫斯基?”“是!”
    “米哈伊尔?”“嗯。”
    听到这个明显带有不满的不同寻常的回答,杜贝尔特將军却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竟是直接开口说道:“米哈伊尔先生,您的罪责是最轻的,只要您稍稍配合一下,相信陛下一定会明察秋毫的。”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件事涉及到了內务部和第三厅的权力斗爭,像米哈伊尔这样的文学家未必会被推到这样一个位置,但现在的话,估计沙皇陛下在看了报告后是真想给这位口无遮拦的文学家一点教训了……想到这些,其实也要面临一些麻烦和苛责的杜別尔特便未再多言,只是再次对米哈伊尔点了点头后,就將名单继续念了下去。
    等到问话结束后,已经是凌晨时分,忐忑不安的犯人们被带到院子里,在那里每个人都有一辆马车在守候。
    等到所有人上去,在三位骑兵的押送下,马车上了路,而他们的最终目的无疑正是涅瓦河一处岛屿上的彼得保罗要塞。
    在彼得大帝的时代,这座要塞主要是为了防范瑞典人进攻,於是便召集农奴,在涅瓦河北岸兔子岛的沙地上修建了这个要塞。要塞既是国家军事权力的象徵,同时也反映出彼得大帝要以人力征服自然的野心。要塞內的彼得保罗大教堂是罗曼诺夫王朝的圣墓教堂,它那高耸尖细、非典型俄国式的教堂尖塔是要塞內最显著的地標,从城市任何位置都可以一眼望到。
    而自俄国1709年在波尔塔瓦彻底打败瑞典人之后,彼得保罗要塞便丧失了防御外敌的作用,在之后的两百年时间里,这里一直被用作兵营和监狱,而要塞西侧的阿列克谢三角堡是专门关押政治犯的要地,人称“秘密囚笼”。
    它是一栋用白色石块砌成的平层建筑,三面都有窗户,玻璃下边三分之二部分被厚厚的柏油涂黑。一百多年前,彼得大帝曾將叛逃的大儿子阿列克谢关押在这里,施予酷刑,最后下令处决。在叶卡捷琳娜大帝统治时期,启蒙革命家亚歷山大拉季舍夫曾在这里遭受严刑拷打;1825年,发动政变的十二月党人曾在这里接受审判。
    在这之后,也有无数的政治犯被监禁在这里,其中包括车尔尼雪夫斯基和列寧的哥哥。
    如今,这个残酷的地方迎来了一批新的客人。
    在抵达彼得保罗要塞之后,“犯人们”下了车,被看守押著穿过长长的、阴暗而潮湿的走廊,带进各自的囚室。
    而在面对眼前的黑暗,听到牢门在身后落锁的沉闷声响,犯人们终於开始预感到未来究竟有怎样的厄运在等待著自己,於是一个又一个的人开始忍不住落泪和祈祷。
    就连不久前还在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大胆呼吁推翻俄国腐朽政治体制的德米特里阿赫沙姆莫夫,也在牢门上锁的时候,绝望地蹲到了地上,抱著腿抽泣著,然后开始祈祷。
    很快,米哈伊尔也来到了自己的“小房间”,一个炉膛通往走廊的取暖炉,一张简易床,一桌一椅,一盏昏暗的油灯,一只木桶,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別的东西。
    牢房门上有一个小窗,看守透过小窗可以隨时观察犯人的一举一动,而床上也正放著监狱派发的“赠品”:一件粗麻衬衣和一条简易的麻袋片式的裤子,一双袜筒不停滑落的长筒袜,一双肥大不合脚的毛毡拖鞋,还有一个骯脏不堪、上面布满污渍的军用睡袋、草垫以及一个枕头。
    米哈伊尔怀著莫名有些沉重的心情打量著这里的一切,他知道,无论如何,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他终究会发生某些变化,就是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坏,究竟会走向何方。
    很快,米哈伊尔大致收拾了一下眼前的一切,在床上坐下后,面对这破败灰暗的一切,米哈伊尔並未哭泣和祈祷,他只是默默思考著许许多多的东西,感受著一些从未感受到过的情绪和念头。
    这一夜,米哈伊尔终究又是思索了良久,而等时间来到很晚之后,米哈伊尔终於是躺到了床上,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而在外界,有些东西正在猛烈地发酵,並且逐渐开始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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