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米哈伊尔被捕之后,圣彼得堡似乎时不时地就会爆发一阵小骚乱,像是圣彼得堡文学界的暗流涌动,大学生们跟警察的一些已经有点激烈的衝突,部分街区的骚动,上流社会的议论……
    但终究,俄国的沙皇不可能轻易退步,就算是最后选择退步也绝不会是立刻马上,而当前的这位尼古拉一世陛下就更是如此,他最后究竞会不会退步说不定都是一个未知数。
    而或许是因为帮米哈伊尔求情的贵族確实不少的缘故,里面甚至还有一些有名有姓的大贵族,因此沙皇那里还是稍稍漏了漏口风,那便是米哈伊尔不会死。
    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別的答覆。
    而以尼古拉一世对於俄国的掌控力,到了这一步,其他贵族也不敢过多地说些什么,唯有少数一些贵族还在时不时地传达自己的看法。
    与此同时,上层都是这样了,底下的人还敢多要求什么?
    统统镇压!
    为了维护沙皇的威严,这份差事最终还是要由第三厅来做,因此在最近一段时间,杜別尔特將军感到非常的头疼。
    在米哈伊尔被逮捕后的这些天,圣彼得堡大大小小不知道发生了多少乱子……
    在他看来,沙皇下令逮捕这位文学家不仅没有起到压制思想的效果,反而在某种意义上引起了更大的骚乱和不满。
    如果那位米哈伊尔都能被这么轻易地逮捕的话,那么其他人又该怎么办?
    而即便將这一个又一个的骚乱给压下去了,谁知道人们心里面究竞会不会藏著更大的不满?要是这些情绪积压的太多,哪一天直接爆了怎么办?
    总之,沙皇在下令这件事的时候或许还是有些太欠缺考虑了……
    不过好在,经过了长达两个月的高压监管之下,圣彼得堡的紧张氛围总算是降了一些。
    差不多得了!
    快点把他放出来吧!
    別再闹出什么別的乱子了!
    杜別尔特將军心想。
    就在杜別尔特將军好不容易鬆了一口气的时候,圣彼得堡文学界这段时间的气氛无比地低迷。自从米哈伊尔被悄无声息地逮捕之后,某种意义上来说,米哈伊尔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了禁词,尤其是有关他被带走调查的消息,更是一个字都不能刊登和透露,最多就是在私底下说一说,就这还要担心会不会被人传出去告密。
    而不知为何,米哈伊尔遭此大难,就连那些本该为此感到高兴的保守派人士都没那么高兴,反而也是陷入了一种莫名的阴鬱当中。
    反对米哈伊尔的人尚且如此,支持米哈伊尔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在这其中,跟米哈伊尔最为亲近的別林斯基、屠格涅夫、涅克拉索夫和帕纳耶夫等人无疑是最愤慨的,儘管他们一直都在为米哈伊尔努力奔走,但却始终未能得到明確的答覆和消息,只知道他们过阵子就能给米哈伊尔写信和寄一些东西。
    儘管他们后来也收到了米哈伊尔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但这种对米哈伊尔的幽禁和折磨还是引起了他们极大的不满。
    看即便別林斯基和屠格涅夫在愤怒之下写了批评这种行为的短文,但在最高当局的命令下,这些文章压根不可能被批准刊登。
    別林斯基和屠格涅夫失望之余,也是想將这些文章寄往莫斯科发表。
    文学界里自然还是有人劝他们不要这么做,一是违反圣彼得堡这边的禁令,另一方面,在最近这段时间,尤其是屠格涅夫,每逢他拜访上流社会的熟人时,他总是指责圣彼得堡人对於米哈伊尔被逮捕一事太过冷淡,有一次甚至还颇为愤慨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现在相信莫斯科人的看法是正確的,彼得堡就是官僚和奴才的代表!”
    与此同时,他还常常在聚会上朗读那篇为米哈伊尔说话的不准刊登的短文。
    而在別人劝告他多加小心的时候,他回答说:“我准备为米哈伊尔坐牢!”
    他说这话说了不少次,以至於帕纳耶夫有一次在聚会上碰到杜別尔特將军的时候,这位將军还颇有些不善地对他说道:“贵刊有一位撰稿人愿意坐牢,可是他没有这么大的荣幸。”
    说是这么说,但如果別林斯基和屠格涅夫他们再这么闹下去,接下来很有可能面临坐牢的危险……可即便如此,已经快过去两个月了,米哈伊尔竞然依旧被关在牢里。
    在又一次聚会当中,当眾人难免聊到了米哈伊尔和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的事情后,这些天情绪一直都不好的屠格涅夫也是再次发火道:
    “俄国人!俄国人!瞧瞧俄国人是怎么对待米哈伊尔这位前所未见的天才的!米哈伊尔会犯罪?在座的人有谁会相信这件事?!结果如今毫无缘由地就將他抓起来进行审判,吃苦受罪,他的《审判》写的太对了!这就是他的真实遭遇!
    他就不应该回到俄国,即便是在法国、在英国都有很多人尊重他!我……”
    就在屠格涅夫发火的时候,突然,文学圈的一个年轻人拿著什么东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刚一进来,他便举起了手中的东西道:
    “来自法国和英国的报纸!似乎有什么人通过一些途径將这些报纸带进了俄国,如今正在到处分发!”“外国的报纸有什么稀奇的?俄国看似禁止外国报纸和禁书进来,实际上压根管不住的!”“是关於米哈伊尔先生的!法国人和英国人都知道了他被捕的这件事,纷纷为他说话呢!好像连法国和英国政府都发声了!伦敦人把俄罗斯驻伦敦的大使馆都给砸了!”
    “什么?!”
    这话一出,在场无论是什么人全都坐不住了,一个个纷纷上来爭抢这位年轻人手上的报纸,不多时,还是屠格涅夫率先拿到,然后对著报纸就念了起来。
    先是法国大诗人雨果的文章、接著是大仲马、然后还有巴尔扎克和巴黎的其他一些知名人士……如果说这些东西就足以令人激动了,但在念到某篇文章时,屠格涅夫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大了音量:……以人民的名义,並经法兰西共和国临时政府授权,我们向文明世界发出以下声明:我们深信,思想和言论的自由,乃一切自由的基石!以笔为剑,为受压迫者吶喊,是人性尊严的最高体现!我们以最深切的忧虑和愤慨,获悉在巴黎成名的俄国文学家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先生竟因一些並不刺耳的发言,遭沙皇政府逮捕並囚禁於彼得保罗要塞之中!此等行径,是对於自由和文学的践踏!我们呼吁……”
    屠格涅夫念完这篇文章,已经高兴的有些手舞足蹈了,但他还是强撑著念起了英国的报纸,而英国报纸上的文章同样令在场的眾人感到心神俱颤:
    “………伦敦成千上万名市民自发走上街头,戴著黑纱,为福尔摩斯的死亡哀悼,並衝击俄罗斯驻伦敦大使馆,表达对俄国迫害作家的不满和抗议!俄罗斯驻伦敦大使馆多扇窗户破损,外墙遭到涂抹和破坏……阿尔伯特亲王对这种暴力活动深表遗憾,但他也表示了福尔摩斯作者遭遇的同情与关切,並通过俄罗斯大使馆传达了自己的意见.……”
    我们知道米哈伊尔在欧洲很受欢迎,但没想到他这么受欢迎啊!
    还是说这是外国人的阴谋?亦或者这些报纸是偽造的?
    就在在场的眾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时候,屠格涅夫就已经兴高采烈地挥舞著手上的报纸道:“听听!这就是米哈伊尔!我早就说过了,法国人和英国人更尊重他!看看我们俄国都在干什么!让有些人快睁开眼睛看看吧,快点把米哈伊尔放出来吧!”
    就在屠格涅夫他们这里一片欢腾的时候,在一些人的推动和帮助下,相关报纸和消息正以极快的速度在圣彼得堡流传开来。
    而要不了多少时间,一些报纸和消息就已经出现在了第三厅的杜別尔特將军的办公桌上。
    当有人匆匆闯进他的办公室,並表示有一些跟那位年轻文学家有关的紧急消息需要匯报的时候,杜別尔特將军就已经有了一些不详的预感,而当他拿起桌上的这些东西认真看了一遍后,他便直接愣在了椅子上。竞然真的到这一步了吗?
    那位年轻文学家在国外竞然真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之前截获的那些信竞然真的不是在奉承?完了!
    圣彼得堡才刚刚稍微安静了一点啊!
    这种特別的不能再特別的消息怎么可能轻易压的下去?!
    为什么不早点放了他?现在怎么办?
    放了的话,陛下的顏面呢?
    不放的话,俄国在欧洲的名声估计就更差劲了………
    而名声这东西,虽然看似好像没什么作用,但多少也真该有点吧……
    没有哪个俄国贵族去欧洲旅游、跟亲戚往来是想被看不起和嘲笑的……
    儘管杜別尔特已经稍微有些不知所措了,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然后快速安排道:“將这些东西统统查禁!不能让它们再继续流传下去了!每一份都要销毁!”
    就在杜別尔特儘量做出一些应对时,在金碧辉煌的冬宫的其中一间办公室当中,神色相当阴沉的尼古拉一世正看著手上的东西,然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严格意义上来说,尼古拉一世最近主要还是在忙军事上的事情,根据他得到的情报来看,离俄国较近的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他们在应对其统治地区匈牙利的革命时,似乎稍稍显得有点力不从心。而眼见1848年欧洲大革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稳定住了內部的尼古拉一世也是有了动一动的想法……但现在看来,內部好像不算稳定。
    尼古拉一世想到这里,也是再次阴沉著脸看向手中的东西。
    某种意义上,他得到的这些消息要比如今刚刚在圣彼得堡流传的那些消息还要早。
    但是,一个镇压暴民都得费点劲的临时政府,一个入赘到英国的小国王子……
    俄国的事情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但某种意义上,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算是一个比较麻烦的问题。
    可解决起来似乎也没那么麻烦,按照他本来的设想,那位年轻文学家就应该向他懺悔,为他做的某些不太恰当的事情向他这个皇帝求情,在这之后,他也就能宽宏大量地原谅他……
    现在不行了!
    看来还得再加上一条,他不仅应该对他做过的一些不恰当的事情表示悔恨,还得发表文章反驳来自国外的居心不良的新闻和声明!
    驳斥这个临时政府和阿尔伯特亲王!
    说明一下他压根没受到什么太大的迫害!
    不然的话,就真的要给他以及另外一些人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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