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冗长而阴森的仪式过后,黄郑重其事地跪倒在香案前的蒲团上。
    一名道童恭敬地捧上一个铺著黑绸的青铜托盘,上面陈列著一块经过精心打磨、光洁如玉的硕大龟腹甲。
    若是仔细看去,龟甲的背面已经提前用青铜钻头钻凿好了一个个规则的小凹槽。
    黄深吸一口气,双手虔诚地举起龟甲,向著昏暗的天空大声祷告。
    隨后,他將龟甲放下,从旁边燃烧著熊熊烈火的火盆中,猛地抽出了一根烧得通红、甚至隱隱发白的青铜火箸。
    眾目睽睽之下,黄目光一厉,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將那根赤红的火箸死死地戳进龟腹甲背面的凹槽之中!
    “呲——”
    隨著青烟冒起,安静的广场上响起“啪”的一声脆响。
    那块光洁的龟腹甲正面,应声开裂。
    文武百官纷纷凝神望去,只见那被高温灼烧裂开的“卜”字纹路,不仅横斜交错、杂乱无章,而且断而不续。
    更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那开裂的主干纹路之中,竟然莫名其妙地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暗红色,宛如刚刚渗出的新鲜血液!
    帝辛背著双手,走下台阶,看著跪在地上的黄,出声询问:“大贞人,兆象如何?”
    黄盯著面前裂开的龟甲,额头上渗出汗水,顺著脸上的图腾往下流,乾瘦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双手前伸,將头紧紧贴在地上,用尽力气大声喊出了卜辞:
    “癸巳卜,黄贞:兆裂,商祚尽——!!!”
    “癸巳卜,黄贞:兆裂,商祚尽——!!!”
    “癸巳卜,黄贞:兆裂,商祚尽——!!!”
    一连三声高呼,白玉广场瞬间死寂,紧接著爆发出压抑的惊呼与骚动。
    “大胆!”闻仲怒喝出声。
    他鬚髮怒张,眉心天眼猛然睁开,雷光闪动。他大步跨出队列,指著地上的黄厉声喝骂:
    “妖言惑眾!安敢在朝堂之上诅咒大商江山?来人,將此人拿下,施以炮烙之刑!”
    金甲卫士立刻上前。
    帝辛却神色平静,没有暴怒,也没有惊惶。
    他抬起手,止住金甲卫士:“太师稍安勿躁,退下。让他把话说完。”
    卫士退下。
    帝辛俯视著浑身发抖的黄,语气平淡:
    “大贞人,既然你说神明示警、祖宗降罪,那这大凶之局,该如何破解?孤当如何做,才能平息冀州之疫?”
    听见帝辛询问,黄摇晃著手中的骨杖,紧闭双眼,高声列举帝辛的“罪状”:
    “大王废除奴隶之制,乱了尊卑;兴办平民学府,让贱民僭越;废除人牲祭祀,是不敬鬼神!这一系列举措,彻底违背了祖宗之法,致使祖宗震怒、苍天降下瘟疫示警!”
    黄抬起头,拋出底牌:
    “神明有旨:唯有大王即刻颁布罪己詔,向上天与祖宗认错,全面废除新政,恢復旧制,重开人牲大祭,冀州瘟疫方能自消!”
    广场上落针可闻。
    这要求是直接要推翻帝辛近些年的改革,把大商重新拉回旧制中去。
    提完要求,黄没有等帝辛回话。他猛地直起半个身子,再次悽厉高呼:
    “兆裂!商祚尽啊——!”
    呼喊的瞬间,黄眼球转动,深深看了一眼文官队列首位的梅伯。
    紧接著,黄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向面前坚硬的青铜香案边角。
    “砰!”
    一声闷响,黄的头颅破裂,鲜血溅落在白玉台阶与开裂的大凶龟甲上。
    大贞人黄,当场暴毙!
    百官愕然看著这一幕,广场上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声。
    官员们面面相覷,心中生出怀疑:大贞人连命都不要了,难道大王的改革真的惹怒了祖宗?
    但在惊惧之下,暗流涌动。
    帝辛清楚地看到,文官队列中,不少旧贵族和宗室老臣死死低著头,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暴露了他们內心的狂喜。
    有人用命去逼大王废除新政,只要大王今日迫於局势下达罪己詔,他们失去的奴隶、特权和封地就能顺理成章地拿回来。
    帝辛將目光投向站在前列、向来敢言的王叔比干。
    比干此刻却低下了头,保持沉默。
    比干內心挣扎。
    他知道改革让国库充盈、军队战力提升,但受益的大多是平民。
    作为殷商王室的代表,他清楚大王是在拿宗室和旧贵族的利益填补天下。
    这段时间,许多利益受损的宗室子弟到他府上哭诉。
    他是忠臣,也是王室的大家长。
    在家族利益与国家变法之间,他选择了沉默。
    帝辛移开目光,看向老丞相商容。
    商容同样一言不发。
    他一直认为帝辛步子迈得太大,违背了祖宗之法。
    如今出了瘟疫这种动摇国本的大事,他觉得帝辛藉此机会退一步,下个罪己詔安抚民心和贵族,未必是坏事。
    满朝文武集体沉默时,文官队列最前方。
    大夫费仲和尤浑连滚带爬地衝出队列。
    两人衝到黄的尸体前,狠狠啐了一口,破口大骂:
    “呸!老神棍妖言惑国,死有余辜!大王乃天下共主,岂容你这等邪祟污衊!”
    骂完,两人转过身,指著那些沉默的老臣怒斥:
    “袞袞诸公!你们食君之禄,如今竟任由一个神棍用死来逼迫大王!你们的忠心都被狗吃了吗?!”
    痛骂一番后,费仲和尤浑跪倒在帝辛面前,痛哭流涕地表態:
    “大王!新政乃万世之功,绝不可废!臣等愿拋却性命,去五湖四海的仙山洞府替大王求取仙药!若求不到,臣等便死在外面,绝不让大王受这群人的窝囊气!”
    看著下方痛哭的费仲尤浑,再看紧闭双唇的比干和商容,帝辛心中泛起一丝明悟。
    比干、商容不可谓不忠,可他们所代表的忠心,一旦触碰到自身阶级与宗室利益,就会变得迟疑。
    反观费仲、尤浑,这两人贪財好色,不见得有多重的家国情怀,可正因为他们是佞臣,没有庞大的家族势力需要庇护。
    他们的权力、地位甚至性命,完全与大王捆绑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王权受到阶级利益的集体挑战时,只有这种人,才会毫无保留地站出来维护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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