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朱漆大门紧闭。
    一辆青幔小油车停稳,贾璉一身锦袍,立在车辕旁,眉头拧著,显是等得不耐烦了。
    他覷著那紧闭的大门,又瞥了眼纹丝不动的车帘,终是忍不住,隔著帘子问道:
    “妹妹,这位西门大人……真能让你见姑老爷最后一面?”贾璉的声音压著,带著几分京城勛贵碰壁后的不忿与犹疑。
    车帘微动,先是一只纤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搭在紫鹃腕上,接著是雪雁小心翼翼地捧扶。一个戴著黑纱帷帽的身影缓缓探身下车。
    那帷帽遮得严实,只隱约透出底下尖巧的下巴轮廓和一丝病懨懨的气息。
    帘中人儿微微頷首,隔著纱,声音细弱得如同风中游丝:“父亲在世时便叮嘱过,若有万难之事……可寻西门大人。”
    贾璉鼻子里哼了一声,显是不信:“我们荣国府的脸面递过去,那淮南东路的王提刑,正管著这摊子事儿的,都推三阻四,说规矩森严,尸身封存,轻易见不得……这西门天章不过是个……”他话未说完,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玳安闪身出来,对著林黛玉躬身,脸上堆著笑,眼珠子却滴溜溜在贾璉身上一扫而过:“林姑娘安好,我家老爷已在书房相候,请您移步。”
    林黛玉隔著帷帽頷首,轻声道:“有劳。”紫鹃、雪雁一左一右,搀扶著她便要进去。
    贾璉抬脚也要跟上,玳安却像堵墙似的横移一步,恰好挡在他身前,脸上笑容不变:“这位爷,对不住。我家老爷只吩咐了请林姑娘一人进去。您若想见我家老爷,烦请按规矩,递上名帖拜会,小的才好通传。”
    贾璉一听,先是一愣,隨即一股邪火直衝顶门!
    他好歹是荣国府的璉二爷,身上捐著个五品的虚衔,在京城勛贵圈子里也算个角儿。到了这扬州地面,竞被一个家奴拦在门外,跟著进还说什么“按规矩递帖子”?
    他脸色涨红,气极反笑:“好!好一个西门大人!门槛儿高得赛过大內了!我贾璉今日偏不进去了!”说罢,一甩袖子,扭头噔噔噔几步跨回自己那辆更显华贵的马车上,重重摔上车门,震得车壁都晃了晃。大官人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见林黛玉进来,起身相迎。
    紫鹃、雪雁扶著黛玉站定。黛玉纤指微抬,轻轻摘下了那顶遮蔽容貌的帷帽。
    一张小脸儿,尖得没了下巴顏儿似的,偏生那肌肤又薄得近乎透明,底下淡青的细脉都隱约可见。两道罥烟眉似蹙非蹙,笼著一双含露目,眼波流转间,是化不开的愁绪,偏又水光瀲灩,勾魂摄魄。大官人的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滚了几滚,嘆道:“林姑娘节哀。令尊大人……一直安置在提刑衙门的冰窖里。只是……那冰窖寒气彻骨,尸身虽得保全,却……怕姑娘千金之体,骤然见了,伤心过度,恐有不测。”
    林黛玉闻言,身子晃了晃,紫鹃赶忙用力扶住。她抬起那双蓄满泪水的眸子,直直望向大官人,声音带著哀求,细弱清晰:“世兄……我只求远远看一眼……只看一眼父亲……便死也闭眼了……”泪珠儿断了线似的滚落,砸在素白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大官人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也罢。林大人清正一生,姑娘一片孝心,岂能不成全?正好,我也该去巡查一番。你且隨我来吧。”
    一行人从角门悄然而出。
    门外停著一辆极其宽敞华丽的四驾马车,锦缎车围,镶金嵌玉,气派非凡。车夫早已放下脚踏。林黛玉走到车前,看著那高高的车辕和窄窄的脚踏,又瞥见大官人已利落地上了车,正回身看著她。她脸上飞起两朵病態的红晕,从未陌生男子同乘,更別提如此张扬去了遮掩的头饰。
    她咬了咬下唇,终是鼓起勇气,伸出穿著素缎绣鞋的纤足,小心翼翼地踩上脚踏。那病弱的身子本就无力,心中又羞又急,脚下竟是一软,一个趣趄就要向后栽倒!
    “姑娘当心!”一声清脆利落的低喝。
    旁边侍立的扈三娘眼疾手快,一把稳稳托住了林黛玉的胳膊。林黛玉惊魂甫定,被紫鹃雪雁搀著站稳,隔著泪眼,望向那出手相救的女子。
    只见她眉目英气勃勃,脸蛋却娇媚如海棠花儿,身段匀称挺拔,尤其是一双腿,裹在合体的皮裤装里,修长饱满健美紧实,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黛玉被扶上车厢,坐在柔软的锦垫上,喘息稍定,目光却不由得又飘向车辕旁侍立的扈三娘,落在那双健美有力、充满弹性的长腿上。
    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艷羡,她轻声细语,带著由衷的嘆息:“多谢姐姐援手……姐姐这般……矫健康泰,真好。不像我,蒲柳之质,风吹就倒……”语气里是掩不住的落寞和对健康躯体的深切渴扈三娘闻言,微微一笑,声音清脆:“林姑娘说笑了!我们这等粗人,整日舞枪弄棒,风吹日晒,皮糙肉厚,哪及得上姑娘您这般神仙似的品貌风流体態?林姑娘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儿,我们羡慕还羡慕不来呢!姑娘快坐稳了,仔细顛著。”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到了森严肃穆的扬州提刑衙门。
    大官人亮出身份,带著武松扈三娘林黛玉等人畅通无阻。
    一行人穿过阴冷的迴廊,来到一处深入地下、寒气逼人的所在。
    厚重的铁门被狱卒费力推开,一股浓烈刺骨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激得林黛玉剧烈地咳嗽起来,紫鹃慌忙给她裹紧披风。
    冰窖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惨白的风灯摇曳。
    巨大的冰块垒砌,寒气凝成白雾瀰漫。
    深处,隱约可见一具覆盖著白布的尸身轮廓,停放在冰台之上。
    大官人感嘆,不想一別真是如此境地。
    林黛玉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白布上。
    儘管隔著距离,儘管有白布遮掩,但那熟悉的轮廓,那属於至亲的、已然失去生命的沉寂气息,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她本就脆弱不堪的心防。
    “父亲!”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悲鸣从她喉中进发,带著杜鹃啼血般的绝望。
    她猛地挣脱紫鹃雪雁的搀扶,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前扑去,仿佛要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去暖热那冰冷的父亲。
    然而,巨大的悲痛耗尽了她的心力。那一步尚未迈出,眼前骤然一黑,天地旋转,柔弱的身子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软绵绵地、毫无生气地朝冰冷坚硬的地面倒去!
    一直紧隨其侧的大官人,猿臂一展,精准无比地將那即將坠地的娇躯揽入自己怀中!
    入手处轻盈得不可思议,仿佛抱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捧初雪,一团轻云。
    清冷药味透出一股子属於处子的幽香。
    清冽、微苦、带又隱隱有一缕极淡的的甜意,矛盾而勾人。
    此刻,她的头无力地歪靠在大官人宽阔的胸膛上,乌黑如瀑的秀髮散乱,眼角犹掛著晶莹的泪珠。那尖俏的下巴抵著他的衣襟,唇色惨白如纸,微微张著,透著一股子濒死般的淒艷。
    紫鹃和雪雁急得在旁边小声叫唤。
    大官人抬头对前方查看林如海尸体的武松和扈三娘沉声道:
    “你们这些绿林手段我也瞧不出个什么门道!这冰窖醃膀,寒气又重,我带林大人女儿出去!你二人且仔细查验一番,莫放过任何蛛丝马跡!”
    俩人齐声称是。
    大官人了话,再不多留,抱著那团冰冷的香软转身就走。他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极其自然地从林黛玉那小巧玲瓏、几乎没什么分量的臀丘下缘托起,稳稳地滑过那纤细得惊人的大腿外侧,一直托到腿弯处。入手处,隔著冰冷滑腻的素缎孝服,只觉那两瓣臀丘小巧得可怜,如同刚蒸好的、剥了壳的鸽卵,又软又弹。
    偏生骨架玲瓏,臀肉儿只堪堪盈满他粗糙的掌心,那点分量,轻飘飘的,身体轻若无物,大官人忍不住五指捉了一捉,滑腻鬆软。
    整个身子抱在怀里,轻得像抱著一团浸透了冷香的柳絮,此刻她软绵绵地掛在大官人身上,头颈无力地歪靠在他肩窝,他也丝毫不觉费力。只觉得这轻若无物的分量,便是掛在身上玩上十个八个花样一晚上,也断断累不著!
    大官人大步流星,抱著这轻飘飘的尤物出了阴森冰窖,直奔门外那辆奢华宽敞的马车。玳安早已机灵地掀开车帘,放下脚踏。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寒气与喧囂。车厢內暖香浮动,熏得人昏昏欲睡。
    林黛玉在极度的悲痛与虚弱中,意识早已模糊。
    被大官人身上那股浓烈的男子体热气息包围著,恍惚间,竟似回到了遥远的童年。
    她仿佛又成了那个被父亲林如海抱在怀里的小小女孩。爹爹的怀抱温暖而宽阔,带著好闻的书墨清香和令人安心的体温。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那片温暖里,只觉得无比安全,无比眷恋。
    她下意识地伸出细瘦的胳膊,紧紧勾住了“父亲”的脖子,小脸眷恋地往那温暖的颈窝里钻,贪婪地汲取著那久违的、令人心安的暖意。
    鼻尖縈绕著似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她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带著浓浓鼻音和无限依恋的呜咽:“爹…爹爹…冷…抱紧玉儿…”
    “哦!”
    这声“哦!”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她混沌的意识!
    林黛玉猛地睁开那双含露目!眼前哪里是父亲清瘫儒雅的面容?分明是大官人那张近在咫尺、几分玩味的脸庞!
    她方才……竞然紧紧勾著这个西门天章的脖子!还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甚至还……还喊了他爹爹?!“轰”的一声!
    林黛玉那张原本白淡的小脸,如同被泼了一整盒上等的胭脂,瞬间红得滴血!那双刚刚还蓄满悲痛泪水的眼睛,此刻睁得溜圆,她只想立刻死去,或者挖个地洞钻进去,永世不再见人!
    好在武松和扈三娘已然出来,衝散了车厢里的曖昧和林黛玉的不知所措。
    大官人这才略略鬆了些搂著林黛玉的力道,却仍让她半靠在车厢暖榻上怀里,重新掀开车帘。武松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带著惯常的沉肃,抱拳道:“大人,林大人尸体里里外外都仔细翻检过了,除了些陈年冰屑和运冰的痕跡,並无其他异样物事。表面確无外伤跡象。”
    扈三娘在一旁接口:“老爷我们看外伤可以,但查毒的精细活计,可真是一窍不通!不过嘛…要看出是何种奇毒,未必非得仵作。那些常年行走江湖、专解百毒的名医圣手,鼻子眼睛毒著呢!一瞧死状,一闻气味,多半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武松点头,浓眉紧锁:“三娘子说得在理。可惜,我二人相熟的几位医术圣手,都是北地响噹噹的人物,远水解不了近渴。大人,依我看,不如在这江南绿林道上寻访那些精於此道的医术大家!蛇有蛇路,鼠有鼠道,总能挖出些门道来!”
    大官人听著,扭头瞥见林黛玉依旧羞窘得抬不起头,只露出半截烧得通红的耳根,沉声道:“嗯,先回去再说!”
    回程的车厢里,大官人身上浓烈的男性气息似乎还未散去,粘稠地附著在每一寸锦缎上。林黛玉却已缩到了车厢最远的角落,如同受惊后躲入巢穴的小兽。她抱著膝盖,將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深深埋进臂弯,纤细的肩膀无声地、剧烈地耸动著。
    方才在大官人怀中那番羞死人的错认与狎昵,此刻像烧红的烙铁在她心头反覆灼烫,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羞耻。
    然而,这新添的、难以启齿的混乱情愫,终究敌不过那如寒冰般刺入骨髓的丧父之痛。
    那大官人滚烫的怀抱带来的片刻恍惚与暖意,此刻回想起来,更衬得她孤身一人的处境淒凉无比。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浸透了素白的孝服袖口,留下深色的、绝望的湿痕。车厢里只剩下她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泣声,微不可闻。
    马车终於驶回別院门口,还未停稳,两道素色的身影便焦急地扑了上来。正是紫鹃和雪雁。两个丫鬟见姑娘那摇摇欲坠、面无人色、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模样,心都揪成了一团。
    紫鹃眼圈瞬间红了,和雪雁一左一右,如同护雏的母鸟般,几乎是半架半抱地將林黛玉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她们能感觉到姑娘的身体冰冷僵硬,像一块失了魂的寒玉。紫鹃心疼地用自己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住林黛玉冰凉的小手,雪雁则用身体挡住春寒,將一件厚厚的素缎斗篷严严实实裹在姑娘身上。这边动静自然惊动了旁边贾璉的马车。
    车帘一掀,贾璉那张惯常带著几分浪荡气的脸探了出来。他先瞥了一眼被丫鬟们簇拥著、背影孱弱淒楚的林黛玉,隨即目光便转向了正站在自家马车旁、负手而立的大官人。
    贾璉脸上立刻堆起一个极其圆滑世故的笑容,隔著一段距离,朝著大官人的方向,双手抱拳,深深一揖,腰弯得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不失自家体面,声音也提高了些,带著十足的客气:“西门天张大人辛苦!今日多有叨扰,改日再登门致谢!”姿態做足,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大官人微微頷首拱手回礼,贾璉笑嗬嗬地缩回车厢。
    贾璉脸上那副恭敬世故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算计,他靠在舒適的车厢软垫上,长长吁了口气。
    “去朱汝功,朱大人府上!”贾璉对著车夫吩咐道,声音乾脆利落,一边说,一边从贴身的內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封。
    车厢內角掛著的琉璃风灯摇曳著昏黄的光,正好照亮了信封上那遒劲有力、透著浓浓官威的署名一王子腾!
    回到別院大厅內。
    大官人转脸看向迎上来的平安:“去后院,把那童威,给爷请过来!就说有事情问他。”
    平安哎了声应道:“是!老爷!小的这就去!”
    別院深处那间巨大的臥房,亮如白昼。
    反衬出这洞蛟童威脸色更加晦暗。
    他背脊紧紧贴著冰冷的墙壁,如同一条被逼到岩缝里的水蛇,浑身肌肉绷紧,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这臥房宽敞得能跑马,此刻却被塞得满满当当!
    二十来个北地来的彪形大汉,个个身高八尺开外,膀大腰圆,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
    他们並未全挤在屋內,有几个出去巡院。
    一部分人像铁塔般矗立在廊下、窗前,目光如鹰隼巡弋,將整个后院罩得滴水不漏。
    另一部分则散坐在房內各处太师椅、锦墩上,拿著各种奇门兵器说说笑笑,偶尔说几句荤段子,朝著出洞蛟童威这边投来目光。
    童威本也算一条魁梧汉子,在水寨里也是响噹噹的人物,可在这群北地煞神中间,竞显得如同误入熊羆巢穴的土狗,身形都仿佛缩水了几分,好像自己是个油光水亮细皮嫩肉的童鸭子!
    那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他只觉得手脚冰凉,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墙上,每一道扫过来的目光,都像嫖客看妓女一般让他担心受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中,平安那不高不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童威,老爷有请!”
    这声音对童威而言,不啻於天籟!
    童威几乎是弹射般从墙边躥起,动作快得像受惊的兔子,迫不及待地跟著平安那青灰色的绸缎背影,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座让他菊寒的臥房。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灯火辉煌的前院大厅。
    一踏入厅堂,出洞蛟童威“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咚”地磕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这位爷!
    可是几日前杀散了整个江南水寨联盟的活阎王!
    童威至今想起那日江面上血肉横飞、同伴如同下饺子般被砍落水中的景象,仍会从噩梦中惊醒。他不明白的是,为何这位煞星把一干人等押运走,独独留下了自己兄弟几个,而后,混江龙李俊和自己的亲哥哥童猛却不知所踪,只留下自己在这龙潭虎穴里做人质,日日提心弔胆,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大官人看著脚下抖如筛糠的童威,嘴角勾起笑意:“起来吧!你也不必怕成这般模样!只要那李俊和你那哥哥童猛,用心给本官办事,忠心不二,你童威便是本官的自己人!本官亏待不了你!”童威哪里敢信?
    头依旧死死抵著地面,声音带著哭腔:“大…大官人…小的…小的不敢…小的只求大人信守承诺,留小的…留小的一条贱命…”
    “哼!”大官人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你方才在房里也看见了,本官手下这些护院,哪个不是北地绿林道上响噹噹的狠角色?若要杀你,比捏死只臭虫还容易,用得著留下你们这些人,跟你们玩什么出尔反尔的把戏?”
    童威嚇得连连称是。
    大官人这才说道:“起来回话罢!”
    童威战战兢兢、手脚並用地爬起来,垂手躬身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別说相问一问自家兄弟和那李俊哥哥去了哪里。
    大官人端起旁边玳安奉上的热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这才切入正题:“童威,本官问你,你等久在江南地面廝混,可知这绿林道上,或是市井之中,有什么神医,尤其擅长解毒之术的?”
    童威一听是问这个,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
    水贼別的本事或许不济,但自己这等人为了杀人掠货,常年扮各种人物,混跡在各种商船中,这三教九流、天南地北的江湖軼闻却是门儿清。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张口就来:“大人您问这个,那可真是问对人了!”
    童威腰杆似乎都自信的挺直了些,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恢復了一些平日里的从容:“要说解毒圣手,江南绿林道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神医』安道全!那可是真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他唾沫横飞地比划著名:“不瞒大人,我们这些水里討生活的兄弟,常年泡在江上湖里,湿毒、瘴气、还有那水蛇毒虫的咬伤,啥稀奇古怪的毛病没有?”
    “兄弟们但凡挨了毒,或是生了恶疮怪病,都只能找那安道全!甭管多邪门的毒,多刁钻的症候,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抬到他那儿,几副药下去,针灸一上,保管药到病除!就是家里有些沾亲带故的,得了要命的急症,也是砸锅卖铁凑足了重金,才能请动这位活菩萨出手!那真是从阎王爷手里往回抢人的本事!”大官人微微頷首:“安道全…本官也听过他的名头。只是此人行踪飘忽,爷却不知到哪里去寻他?”童威闻言,搓著手道:“嘿嘿,大人有所不知。这位安神医虽说是江寧人士,离这扬州不过百里,可並不常年待在江寧,他本事是通天,可独独有个天大的毛病一一爱嫖!吃穿住行都能委屈,唯独不能委屈那骚根,爱逛勾栏春楼画舫得跟命根子似的!”
    “他那妙手回春赚来的泼天財富,金山银山堆著,全填了窑子,嫖了个精光!真正是个裤腰带松的散財童子!所以啊,您想找他,別的去处难说,可这江南顶顶销魂、顶顶出美人的地界儿是哪儿?不就是咱这扬州城吗?”
    “小的敢打包票,只要在这扬州城里最顶尖的那几家行院画舫口守著,尤其是新来了什么绝色伶人的时候,十有八九能撞见这位神医在那儿快活呢!”

章节目录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爱车的z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爱车的z并收藏红楼芳华,权倾天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