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眨眼过去。
    长安城外,终南山。
    別业里欢笑声声不断,有宫人奏响琵琶,曲调悠扬婉转。
    自从岐王过世之后,长安和洛阳两京的风雅,就主要依託在两人身上。
    一人是圣人的兄长,寧王李宪。
    一人是圣人的胞妹,玉真公主。
    玉真公主別业,乐声风雅。如今正是人间四月,牡丹芍药依次盛开,槐花绽放,如同纷纷白雪。有人持琵琶,有人吹奏玉笛。
    还有人抚著琴瑟,切切作响。
    李白席地而坐,手里端著酒盏,他面目瞧著比同龄的王维年轻一些,但不知不觉中,眼角已经微微生出细纹。
    但浑身瀟洒意气,始终没有改变。
    李白手叩在桌案上,跟著乐声敲击,欢笑仿佛声声不断。
    在他身边,是长安有名的奇士。
    贺知章倚靠在开满槐花的树下,一只手拿著酒壶,醉的不轻,暖风吹过槐花,歪歪斜斜落在他身上,像是下了一场雪。
    汝阳王李班,笑著嗅了嗅空中的酒香,端起酒盏。
    “满饮!来来来,元道长,杯莫停!”
    吏部尚书崔日用之子,崔宗之,神情瀟洒,一身灼灼傲气,芍药在他身后热烈盛开,极为明艷。他便站在群花之中微微一笑,吹奏起玉笛。
    曲调优美。
    正是李白所写的游仙之乐。
    张旭饮酒,酒水酣畅,上一刻还在和吴道子谈笑,下一刻就让隨从取笔墨来,狂草如云烟奔涌。酒水撒在上面也不以为意,反而大笑。
    “如此才算酣畅!”
    乐声飘到一半,崔宗之品味著那诗的字句,放下了玉笛。崔宗之难得正眼看人,他看向李白。“太白诗才如云。我听道子说,太白一路云游,可是如此?”
    李白端著酒盏,浑身酒气,抬头一笑。
    “是这样。”
    旁边,元丹丘也醉醺醺抬头,“我与太白是如此。”
    崔宗之笑了笑,他与这两人也相识有段时间了,气度风雅,才气溢盛,確实让人看著觉得有趣。槐花树下,贺知章笑问。
    “长安风雅,不知太白可有长留的打算?”
    座中有人瞧了过来。
    李白浑不在意,一身气度,是几年来始终未变的卓卓意气,甚至过於大胆。
    他扶了扶酒杯,饮了一口,笑说:
    “我自出蜀以来,便未有长留一地的打算。”
    “天下之大,许多地方我还未见过,何必久留在长安?”
    贺知章笑笑。
    他苍老的目光看向意气风发的李白,温声说。
    “这样啊,也好。”
    眾人依旧欢笑。
    张旭一书写成,便连最老的贺知章,身份最高的汝阳王也凑过去看。
    日光明亮,空气仿佛都带著槐花的香气和酒气,他们说说笑笑。
    崔宗之的笛声换了一曲。
    焦遂对著那副字评点讚嘆起来,言辞戏謔,神情散朗,风吹槐树,簌簌发著响声,吹过每个人的发间、酒盏间。
    一朵细小的槐花。
    落在玉真公主的桌案上。
    婢女嗅了嗅槐花的香气,笑著给铜镜里的娘子簪了一朵牡丹,花叶颤颤巍巍,极为明艷,几乎有辉光绽放。
    “公主看这样可好?”
    玉真公主点了下头。
    这天之后,眾人没有再和李白提出仕的事。
    一扇门仿佛对他关闭。
    后面,玉真公主是这么和兄长说的。
    “青莲居士不慕官名,与烟霞为友,为人虽有诗才,但性情散朗,恐怕不愿奉詔作诗,不如任其週游山河。”
    骑著骏马穿在林间,长达一个多月的酒宴终於散场。
    李白和元丹丘爬上马,踏著一地落花,策马回到长安。
    路上。
    李白还和元丹丘感慨。
    “可惜,孟夫子未能考中。”
    马蹄踏下细草和落花,这是长安最好的时候,四月杨柳依依,百花盛开,连芍药和牡丹也都绽放。元丹丘骑著马,他还和李白说。
    “听说王摩詰把孟夫子引荐给了圣人,不知作了哪一首诗,竟然引得圣人怒火,拂袖而去。我问他也不说………
    李白不言语。
    元丹丘自顾自继续说话,他在心里推估了一下。
    “孟夫子是春闈后回的襄阳,算算日子,现在也该到家里了吧。听说他老娘又病了一场。”想到生老病死。
    李白神色鬆缓了一些,和元丹丘嘆了一口气。
    “可怜。”
    “可悲可嘆。”
    两人策马狂奔,袍袖在暖风中猎猎作响,浑身酒气回到长安,在春明门中穿过,一路行到昇平坊。这个时候,李白和元丹丘没有想起来。
    他们感嘆凡人生死。
    无端有些像许多年前,在一个小小村童家里捧读手札时,看见的金元上人的笔跡。
    同嘆一声可怜。
    东海。
    已经巡游了一个月,江涉几人已经行的很远。
    之前甚至还看到了胡商的痕跡。到了最近几天,附近连船舶都看不到了。
    四处空茫茫一片,天上连一丝云气都没有,大海和天空湛蓝一片,分不出边界。
    天上地下。
    只一叶孤舟而已。
    水里的鱼群都变得稀少了,经常几里远都没有一条鱼。
    猫的爪子从海水中缩回来,抖了抖小爪上面的水,下意识想要舔乾净,被上面又苦又咸又涩的味道激的紧皱眉头。
    江涉大笑。
    给猫拿帕子,一点一点重新擦乾净。
    望著远处的海水,他看向早就欲言又止的潮神,江涉笑了笑说。
    “我之前与田家人约定,租他们的小船一月,现在算算,正好到了时候。”
    “那仙师是想……?”
    江涉指了指自己身下的小舟,问:
    “不知可否请潮神,把这小舟带回村里,还给田家人?”
    这个自然可以。
    只不过迴路捎带一程,自己勤著拿蒲扇多扇扇就行,又没有什么紧要的。
    潮神犹豫了下:“小神若是回去,该怎么重新找到您?”
    “这个无妨,到时候潮神唤我名字便是。”
    只要呼唤一声名字。
    便会被知道吗?
    潮神思索了一下,又道:“自然可以,不过,小神神力微浅,恐怕要耽误几天,未必能及时送归。”他们至少也已经行了上万里。
    江涉却笑笑。
    “潮神不必担忧,我送君一程。”
    说著,从舟船中起身,立在海面上。
    推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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